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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生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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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佛来说理001  时间:2021-04-09 01:20:04
继《至道无痕》和《杨逐东风散,梅萼晚留香》之后,佛来说理继续选择天涯发布自己的原创长篇《生死门》。
《至道无痕》: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86345-1.shtml
https://www.ximalaya.com/youshengshu/44191484/359454714
《杨逐东风散,梅萼晚留香》: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87945-1.shtml
https://www.ximalaya.com/youshengshu/47208157/391521740

《生死门》简介:
生死悠悠一大梦,一气聚散一念之间。
生死门,生手不可死人,死手不留生人。小鬼钱、恶鬼钱、阎王钱,用手分寸得当,各有巧妙之处。漕帮帮主鲁大行,手下四大天王一曲、二赌、三狗、四美,各个身怀绝技。
十五年前生死门在闽赣边界劫掠朝廷税银二十万两。漕帮协助朝廷围剿生死门,杉关一战,生死门死伤殆尽。然税银却不知所踪。江湖传言,生死门秘藏税银,并留下寻银线索。十五年后,一个身份神秘的道士玄机子闯入朝廷和漕帮视野,一身摸人术神鬼莫测。黄小楼一个乡下野小子,侯三一个漕帮底层混混,误打误撞进入风暴中心。两个无名之辈游走于生死门、漕帮与朝廷之间。一时间,新城江湖波涛汹涌。
一个神秘莫测的门派,一笔莫名消失的税银,一座巨大的神奇古宅。作者力图将武侠的热血飘逸,以及志异的传奇诡谲相结合;以文字讲述一众凡人在乱世风雨中的抉择与归宿。

声明:本书为佛来说理原创,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第一章 怪力乱神

仲秋,新城的天晨昏凉,午间热。
黄小漏早上出来时穿了件夹袄,这会热得要命。肩上的竹筐担子没装多少乌桕籽,此刻却犹如磐石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久未下雨,黄泥路远看平坦,实则一步一层粉末状的灰。黄小漏的青布鞋早已经被黄泥包裹得失去了本色,连带那灰不啦唧的褂子下摆此刻也是一圈泥灰黄。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头上仿佛被抹了层浆糊,一碰到嘴唇就粘连着,依依不舍的不想被扯下来。
“乌桕籽,乌桕籽。去你娘X的乌桕籽!”
小漏心里狠狠的咒骂着,但是只是骂,究竟在骂谁,他自己也不知道。乌桕籽是他爹让他来收的,每年这个时候,老爹和他都要四里八乡的收乌桕籽。按他爹的说法,收乌桕籽做皮油,赚了钱好给他娶媳妇。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他死去的老娘。
小漏不能骂他老爹,哪个做儿子的都不会骂自己老爹的。何况他老爹黄老盖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小漏真不想四处乱窜收乌桕籽,但却经不住黄老盖披头盖脸骂他好吃懒做。黄老盖骂人的功夫是一流的,“披头盖脸”绝对是最好的形容。激动起来唾沫星子能盖你一头一脸,黄老盖这名字就这么来的。
说起名字,小漏有点伤心。因祖上几辈都住破烂木竹屋,希望到他这辈能盖个小楼,黄老盖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黄小楼。可自家那破屋子太不争气,一下雨就漏,一下雨就漏,邻居们三天两头看见父子两爬上屋顶捡拾漏瓦。就这么着,好端端小楼的名字硬给叫成了小漏。小漏现在还记得那天黄芒在下面仰着头笑话他的模样,要不是他别人也不应该会叫我小漏吧。
“你娘X的黄芒伢子。”
小漏总算找到了一个该骂的对象,心里舒坦了一些。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在紧了紧肩头箩筐的绑绳,加快了脚步往前赶。今天收到的乌桕籽不多,一文钱一斤的乌桕籽勉强装到两只箩筐的各三分之一。
“不知道爷回了没?他要回了估计进门就要给骂一顿。骂就骂吧,管他娘X的。”还没进村,小漏已经做好了被喷一脸的准备。
村里很安静,村口的老樟树下竟然没看见老笨、酸秀才几个老家伙。也没听见黄芒这家伙滔天(聊天)的声音。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平时村头打个屁,村尾都能听到,今天是撞邪了?小漏疑惑的锁了锁眉头。
转过小巷子,就是自家的院子了。一人高的土墙围子里竟然站满了人?小漏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小漏~,哎呀小漏回来咧!”
黄芒的声音在村里炸了开来。
“小漏你快来看看,你爷他出事了~”
从黄芒喉咙里撕出来的声音,像团麻线一下子就把小漏的心给扎紧了。人群自然的分了开来,小漏扔下担子就朝屋里奔了过去。老笨、酸秀才等几个长辈都在,早上骂起人来还披头盖脸的黄老盖此刻躺在自家的木床上捂着肚子,痛苦的翻滚着。
“爷~”小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黄老盖听见儿子的声音,无力地看了看小漏,眼神里有痛苦,有无助,更有深深的绝望。这眼神只有小漏懂,爷两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小漏知道不管黄老盖平常怎么骂他,此刻黄老盖心里想着的,依旧是他。
“爷~”伴着哭声,小漏抖抖索索的伸手去擦黄老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这么多年来,这是小漏第一次主动的接触到自己父亲的脸庞,常年劳作,日晒雨淋形成的黝黑的皮肤平时声嘶力竭的时候能迸出一层生命的亮光,此刻就像是一块干抹布。
“好好的咋就这样喽哇?”周围不知哪位婶子同情的哭嚎着,“早上出去还好好滴哇,怎么了这是哦?”
“老盖叔,你可不能有事哦,小漏还没成家哦”
“小漏,你赶紧进城去找大夫吧”
“找啥子找,秀才公不就是大夫么?”
黄芒的声音刚冒出来就被人压了下去。
平日里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酸秀才此刻也没了主意,精瘦的脸庞上,那几根灰白色的胡须也不像平时那么高傲的飘动了,蔫蔫的耷拉在嘴唇下面。
“老酸头,你倒是快点瞧瞧是怎么回事嘛”老笨头着急的跺着脚。
“这...这脉相我刚才已经看过了,瞧不出啥呀!”酸秀才的双手抖索着,后脑勺那根稀疏的辫子随之晃动了两下,可见酸秀才此刻真的是没了主张。
“爷,你咋突然就这样啦,是不是在外头被人打啦?”小漏终于缓过来点神。黄老盖还是呜呜的痛苦的滚动着,没有回答儿子的问话。
“这...这难不成是碰上摸人的了?”
老笨头的话让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摸人的?”黄芒全身打了个哆嗦。
众人眼中也露出恐惧的神色,屋内只有黄老盖兀自翻滚着,嘴里仍旧发出呜呜的痛苦呻吟。
“摸人的?这要是碰到摸人的,可就神仙都难救了。”酸秀才嘴里嗫嚅着。
小漏听到这里,“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新城人,幼至三岁小娃,老至耄耋之人,谁不怕“摸人的”。
坊间传说,摸人的拜鬼为师,修炼阴柔功夫,凡人被他摸了一下,夜半发作吐血而死。摸人的因为是拜鬼为师,只要是练了鬼师的阴柔功夫,必定要断子绝孙。而且这门阴柔功夫邪性的很,谁摸谁解,被张三摸了的人,只有张三能救,其他找谁都没用。
作为新城人,小漏又怎么可能没听过。此刻听老笨头说自己老爹可能是碰见了摸人的,小漏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这都下午了,到夜半......。”小漏不敢在往下想了,他无法承受自己的爷过几个时辰就要吐血而死的事实。
“可万一要不是碰到了摸人的呢?摸人的总不能好端端就害人吧,老盖叔也就是会骂人,他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呀。”
“摸人的哪里有好人,他要害你不就害你咯。”
缓过神来的人群中又传来了七嘴八舌的声音。
“哎,我说,你们这群男客(男人)就不能往好的想想。什么摸人的不摸人的,咱活这么大只听过,谁见过?”黄芒的老娘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这一点黄芒像极了他老娘。此刻,这个老女客(女人)撇着嘴,对黄老笨等人一脸的不屑。
“我看,说不定是在外收乌桕籽撞到邪性的东西了,赶紧找个仙家来驱驱邪,保不齐就好了。”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众多女客的附和。
酸秀才鼻孔里轻哼一声,对这群啥事都往“怪力乱神”邪说上扯的女客显得十分鄙夷,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子曰”一番来教训她们了。不过此时此刻他自己也束手无策,不得不把刚要出口的“子曰”忍了下来。

楼主:佛来说理001  时间:2021-04-09 01:20:04
第二章 神秘玄机

这真是邪性的一天,黄老盖好端端的突生疾恙,本来已经很邪性了。黄芒老娘的邪性的话刚说完没多久,突然小漏家土墙外就想起了一声更邪性的“无量寿佛”。
这一声“无量寿佛”放在平时,大家也没啥,顶多就是出去瞧瞧热闹,看看哪个道观的道士又来化缘来了。可今天,这一声道号竟然没来由的让“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酸秀才也打了个激灵。
小漏惊愕的抬起头,黄芒老娘的话他平时是不信的。但是此刻,这声道号的发出者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救他爷的。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拨开众人踉跄的迎了出去。
一个四十来岁的道士,青色的道袍,没戴道冠,顶着个斗笠,斗笠下一张精瘦的脸,额下一双眼睛很有精神,下巴上飘着一绺山羊胡。别人赶路都是风尘仆仆的,一脚一身的泥,这道士却全身上下都很干净,仿佛真是天上下来的一般。此刻他一手托着拂尘,一手作揖冲着面前急慌慌的黄小漏使了个礼,嘴里说道:“贫道路过宝地,口中干渴,这位小兄弟能否施一碗水给贫道解解渴?”
“你是道士就是仙家,你会治病么?”黄小漏答非所问。
“治病?!”
“我爷病了,仙家你发发慈悲给我爷看看,我给你钱。”黄小漏说着,就往怀里就摸收乌桕籽剩下的本钱。
道士还没来及反应,里面州邬村的一众老小已经三三两两的跑了出来。
“他爷病得快不行咧,仙家你要是会治病就给瞧瞧,你是仙家,你肯定行的。”
黄芒自问自答,小漏在一旁连连点头。
道士貌似听出了缘由,作揖的手摸了摸胡须,大步向屋里走进去。小漏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抱住了根木头,闪身快步带着道士又回到了黄老盖的床边。
黄老盖还是那般痛苦的翻滚着。
道士不语,众人也不敢说话。道士伸出手翻了翻黄老盖的眼皮,那两根手指蜡白蜡白的,不细看还以为是两根蜡烛。小漏神情紧张的望着道士,道士刚才要水喝的事情他根本就没听进去。
黄芒在水缸里舀了碗水端了过来,道士喝完水,理了理胡须,不紧不慢说出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这位老哥是冲撞了神灵了。”
此言一出,众人错愕。
“我就说嘛。你们瞧,这位仙家也是这么说的。”黄芒老娘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冲着酸秀才。秀才感受到了这个老女客的示威,冷哼一声,懒得理她。
“冲撞了神灵?!”小漏内心一阵狐疑,但此刻救黄老盖比什么都重要。不管是谁,不管他说出什么话,只要他能救黄老盖,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黄小漏也不说半个不字。
“没错!”道士抬起眼皮瞧了瞧众人,“你们村头那棵樟树是护村的树神,这个老哥就是冲撞树神了。”
“我爷咋就冲撞了树神了呢?”小漏忍不住问。
“你爷是不是经常骂你?”
小漏点了点头。
“你爷骂你的时候有没有对着树骂过?”
“对着树骂我?”小漏挠了挠头,黄老盖骂他的次数实在太多,有一次他跑出家门,黄老盖追在他屁股后面骂他是个“讨债鬼”,那次好像就离樟树不远。如果这样也算的话,小漏不语。
沉默就算是回答,道士继续说道:“这位老哥就是因为冲撞了树神,所以树神今日惩罚他。”
“这位仙家,你快看看有没有得救?”
黄老笨不想听那么多掰扯,出口就直奔主题。
“救当然有得救,不过......”
此话一出,黄小漏马上明白过来,这些年收乌桕籽的生意毕竟没有白做。
“仙家,我有钱的。只要你能救我爷,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这个嘛”道士摸胡须的手伸了出来,在空中晃了晃,“五两银子”。那两根蜡白的手指像一把刀子,划出一阵寒风把众人吹得哆嗦了一下。五两银子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够黄芒和小漏这样的农家仔娶个媳妇了。
小漏一下子呆住了,床上翻滚着的黄老盖也格愣一下暂停了翻滚,但仅仅是暂停一下,一两秒钟的工夫又捂着肚子翻滚起来。五两银子!放平时谁跟他黄老盖就是要五个铜钱,他都能喷他一脸唾沫星子,但是此刻,他实在是没那个劲头了。
五两银子,自家是有的。小漏很清楚黄老盖有多少钱,但是那钱是他爷的命,在黄老盖眼里,那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银钱就是他黄老盖延续香火的希望。小漏看了看痛苦中的黄老盖,又瞧了瞧道士,片刻之后,他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字“行”。
“哎呦~”黄老盖突然特别大声的嚎叫了起来,不知道是肚子突然更疼了,还是小漏的行字在他心口上又额外割了一刀。
黄老盖在想什么,只有黄老盖自己清楚。这个道士他见过,早上在薄村见过的。薄村徐大头五斤乌桕籽,他付徐大头五个铜钱的时候,这道士就在旁边。他们聊了两句不紧不慢的话,他知道这道士叫玄机子。他问这道士怎么取了个“鸡子”的名字的时候,道士很不高兴。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吧,当时黄老盖也没觉着有啥,谁让道士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鸡子”。他不过是顺口说了。不过,“鸡子”道士盯着黄老盖怀里的本钱的时候,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倒是让黄老盖很不自在。
现在鸡子竟然到自己家里来了,而且张口就向小漏要五两。五两呀!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就不到六两。这不到六两的银钱就藏在破屋角落的瓦罐子里,那个瓦罐子是老盖平时的底气。每次当他披头盖脸笑骂别人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的想到那瓦罐子里的银钱。想到这些银钱他从心底里就有了鄙夷别人的底气。“老子有六两银子,你个憋皮货,你有么。”儿子小漏知不知道瓦罐子的存在,黄老盖不敢确定。虽说自己不管有多少钱都是为了这个讨债鬼,但平时都是尽量躲着他藏钱的。
他很想跳起来指着“鸡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但是这肚子太给劲了。别说骂人,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得了。他非常希望小漏不知道这个瓦罐,但当小漏说出“行”字的时候,黄老盖连死的心都有了。
小漏的“行”字,也震惊了在场的州邬村的老少爷们。五两银子,没想到黄老盖这个老憋皮竟然有五两银子。大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估计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话。
玄机子没想到小漏答应的这么爽快,他一抖拂尘高声道:“无量寿佛,不是贫道贪财。这银子不是贫道要,实在是冲撞了树神,讨得树神宽恕非用这些个银钱不可。”
小漏不蠢,银子会归谁他自然很清楚。口舌之利不想争了,现在他只想救他爷。
“仙家你就快点救我爷吧,救完人我立马给您钱。”
玄机子摆了摆拂尘示意酸秀才和黄老笨留下,让其他人等全部退了出去。
玄机子让小漏又舀了碗水过来放在旁边备着,酸秀才和老笨默默退开,看着玄机子绕着黄老盖的破床,手中摇着拂尘,口中念念有词。
七圈过后,玄机子右手那两根蜡白的手指在黄老盖身上胡乱摸了几下,紧接着叱喝一声。小漏、酸秀才和老笨被这喝声吓了一跳。没等他们缓过神来,玄机子抓过旁边的碗猛喝一口,接着“噗”的一声,一口水成雾状全喷在了黄老盖身上。
水雾慢慢散开,一会儿的工夫全都消失不见了。黄老盖的呻吟声随之消失,也不在翻滚了。小漏扑到床边一看,他爷鼻息平静,貌似睡过去了。
老笨全然看呆了,药到病除他只在戏里见过,今天算是开了眼。酸秀才之前仅有的那点不屑全然消失,要不是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他都要怀疑孔圣人说的话是不是说错了。直到玄机子招呼他们,两人才反应了过来。
“刚才贫道已经招呼树神,树神已经原谅这位老哥了。不过为了表达诚意,今晚亥时,你们带着这位小哥到树神那里烧黄纸三扎,才能彻底没事。”
此刻玄机子的话就是圣旨,秀才和老笨连连点头。小漏不语,自己的爷现在看来是没事了,他知道该给钱了。
那个瓦罐子小漏早知道它的存在,黄老盖不在家的时候他甚至数过里面的钱,五吊零八百文。他知道自己的爷把那看成命,现在真拿它们换了爷的命了,虽然不是黄老盖想要的那种换法。爷说要给他娶媳妇,小漏没想过这么早就娶媳妇,他才十六。他甚至不想继续去收乌桕籽,他觉得酸秀才说的对,大丈夫要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他只勉强认识几个字,除了收乌桕籽在四里八乡到处跑,他连新城的县城也没去过。
“去他娘X的媳妇,去他娘X的小楼”
小漏叹了口气,不待玄机子开口,径自转身,揭开屋角的砖头,从罐子里顺手捞出了五吊钱。
玄机子接过钱的时候,啥也没说。
小漏不清楚玄机子拿钱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很开心,毕竟那几乎是他们家所有的钱。他只是觉得拿钱的那只手上,那两根蜡白手指的颜色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酸秀才觉得他该说点啥,虽然他觉得这道士要价高得离谱不像出家人所为,但这毕竟是救命,而他也毕竟是小漏的长辈。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不知道长法号?”
“无量寿佛,贫道法号玄机子。”
玄机子说完也不多话,拂尘一甩,转身飘然而去。
楼主:佛来说理001  时间:2021-04-09 01:20:04
第三章 五吊铜钱

酸秀才和老笨嘱咐小漏准备好黄纸,又安慰了几句后也各自回去了。
小漏看着床上的黄老盖,又看看屋角几乎已经空了的瓦罐,他突然又有点想哭。但是这次他忍住了,他想对黄老盖说“爷,钱没了,但是咱有命”。就算黄老盖醒着,他可能也听不进去,但是小漏还是想说,不仅想说这句,他还想告诉黄老盖,他不想在收乌桕籽了,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去秀才等人口中的城里转转。他想当秀才口中的大丈夫,他相信只要当了大丈夫,什么媳妇和小楼那都是简简单单,轻而易举的事。
新城,凌晨磨市街两边的骑楼里透射出昏黄的油灯的光亮。那些骑楼斑驳的身影在这昏黄的颜色里显得狰狞可怖。新丰桥下,百川河水日复一日的流淌不断,来往于闽赣两地的货船川流不息。早市是新城一天里最热闹的时段,贩夫走卒们把果蔬,油米,皮货或陆路或水路都集中到磨市街两边的骑楼脚下。汗臭味、货品的气味,混杂在氤氲的水粉香气里,夹杂着牛马的嘶鸣与渐起的人声。
曾油仔今天很不痛快,刚吃下去的滚烫的肉汤水粉给他带来的惬意没能延续往日里那么长的时间。新城人最怕大清早的被人找麻烦,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据说一天里都不会安生。但是,今天这样的衰事竟然就发生在了他曾油仔身上。
曾油仔在百川河码头上收人头钱已经很多年头了。可以这么说,在新城人看来,早市时过码头给油仔哥一文钱人头钱就跟卖完东西后吃一碗水粉那么正常。油仔哥在码头立足代表的是漕帮,漕帮代表的是衙门,一件几乎已成传统的事情今天竟然被眼前这么一个小伢子挑战,曾油仔有点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你娘X的,你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要么给钱,要么给老子跳河里去。”
“我已经给过船老大钱了,我不认识你,凭什么要给你钱?”
“去你娘X的。”曾油仔一张胖脸涨的通红,肥厚的手掌冲着对面那张嘴就挥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紧跟着,曾油仔已经伸出了脚,他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踹到水里去。
船老大眼见要出事,把手中的缆绳朝岸上一套,立马抱住了曾油仔的腰。
“油仔哥,油仔哥,手下留情!别跟小伢子置气。”
曾油仔回头一瞧,瞅了船老大一眼,脸上兀自愤恨不已。
船老大讨好的笑着,“乡下来的伢子,不懂事,我说说他,我说说他。”
曾油仔呼出一口闷气,抬起的脚放了下来,算是给了船老大一个面子。
“你是哪里来的伢子,油仔哥的人头钱咋还不交呢?快快,把钱交了,在给油仔哥赔个不是。”
船老大半劝半哄着,一边使劲的朝被打的伢子使眼色。这伢子在红水河上的船,船老大清楚肯定是州邬或者薄村一带第一次进城的小伢子。一来不想小孩吃大亏,二来他也不想自己的船上闹出大事情。
黄小漏捂着着半边火辣辣的脸,心里愤恨的不行。黄老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抽了他半边脸,这是黄老盖第一次打他。抽完儿子一巴掌后,黄老盖自己也哭了,关起门,一把鼻滴一把泪的告诉了小漏“鸡子”的事。
昨天挨的自己爷的那一巴掌,小漏不委屈。那一巴掌让他踏上了这条船,他发誓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把玄机子骗走的钱要回来。此刻这一巴掌,刚好盖在昨天被打的同一个地方,小漏瞅着眼前铁塔一般的曾油仔,胸中一腔火腾腾而起。
船老大的话摇醒了他。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是打不过这胖子的。小漏的手伸向怀里,从仅有的十文钱里摸出一文,扔到曾油仔脚下。
“你娘X的,当你爷是要饭的呀?”曾油仔受不了这小崽子的嚣张的眼神,脚尖一踢,那一文铜钱顺势飞起,跨过船帮掉进了百川河里,连个水花都没能激起来。
“别人一文,你娘X的五文,双手端着给爷送过来。”
船老大一听,这是要出事。心里暗暗责怪眼前这个小伢子太不懂事,怎么着也不能把漕帮的人得罪。
船上的人见曾油仔动怒,纷纷上岸,唯恐曾油仔动起手来伤了自己。
五文钱,几乎是自己身上所有的钱了。黄小漏不想给,也实在给不起,没了这五文钱,自己在新城明天就将没饭吃。想到这里,他“啐”的一声吐掉口中的血水,怒视着曾油仔慢慢站了起来。
船上的人往上走,码头上则里一层,外一层的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曾油仔不能容忍别人对他的不屑,对他不屑就是对漕帮在新城货船码头地位的不屑,更何况此时对他表示不屑的竟然是一个毛头小伢子。他闷哼一声,拿起旁边一只船桨,对着小漏那颗高昂的脑袋顺势砸了下来。
“哎呀~”
岸上发出一阵惊呼,胆小的已经捂住了双眼。
“呀!”
这一声是黄小漏发出来的,不过听起来不像是被砸后疼出的喊声。
众人睁眼一瞧,没看见原以为的血淋淋的场面,却看见黄小漏抱住了曾油仔的腰,使出吃奶的劲头仔往前推。
曾油仔胖,肚子大。黄小漏的力气根本不足以撼动他。但这小兔崽子的所做所为比撼动了他更加让他愤怒。他一把扔掉船桨,双掌一扣黄小漏双腕,稍一使劲,黄小漏便向个沙包一样朝着船尾的方向飞了出去。
“咔嚓”一声,船棚子的支柱很轻易的就被黄小漏的身体给撞折了。
船老大心中暗暗叫苦,原本站在那不知所措的他,一伸手将即将掉下水的小漏给拽了回来。
腾空的黄小漏只觉得身上一轻,睁眼的工夫,自己已经好好的站在了船老大旁边。只是刚被曾油仔抓过的双腕火辣辣的,身上也是疼的发抖。
“妈的,洪老船你也想跟老子过不去?!”
曾油仔的怒喝声中,船老大瘦弱的身躯弯了下来,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他陪着笑脸,从怀中掏出五文钱,朝曾油仔走了过去。
“油仔哥,你大人大量。我洪老船一家老小就指着这只破船吃饭,船没了,明天我一家子就得去喝西北风。这乡下小伢子不识相,他的钱我替他交,我替他交。您老人家就高抬贵手,放我洪老船一把,我洪老船日后天天都得念你的好叻。”
洪老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把钱塞到了曾油仔手中。离开时,他拍了拍曾油仔的肩膀,谄媚的道:“油仔哥你消消气,我这就让这小伢子跟你赔罪。”
说完,洪老船转身来到黄小漏身边,双手往他肩上一按,黄小漏仿佛被人抽了筋一般,双腿一软,不由自主的冲着曾油仔就跪了下去。
“你娘X的,看洪老船面子,要不然爷今天就把你扔到河里喂鱼。”
曾油仔抖了抖手中的五文钱,冲跪着小漏啐了一口,转身而去。
楼主:佛来说理001  时间:2021-04-09 01:20:04
@七十老汉 2021-03-23 09:14:55
不到长城非好汉!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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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
楼主:佛来说理001  时间:2021-04-09 01:20:04
第四章 力不从心
黄小漏憋屈的满脸通红,表情复杂的看着洪老船。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谢他。
倒是洪老船先开了口。
“伢子,你是头一回来城里吧。城里头规矩多,比不得你们乡下。吃点亏没啥,钱我不用你还了,船也不用你赔了,该上哪上哪,赶紧走吧。”
他这么一说,本还有些愤怒的小漏彻底没话了,他瞅了瞅洪老船,又看了看被他撞折的船棚子,冲洪老船拱了拱手,然后离船登上了码头。
“噗嗤~~,噗嗤~~”
曾油仔从码头出来后不久,就一直不断的擤鼻涕。每次擤完鼻子他就不得不张开嘴大口的喘气。
“油哥,你这是怎么了?”
对面坐着的烟花巷翠红院的老姘头柳红有点不耐烦,不管自己在曾油仔身边如何的扭动腰肢,曾油仔都没像以往那样提起兴致。桌上的酒菜他也没动几口。
曾油仔喘了口气,不耐烦的挥了挥胖手。
“来嘛~”柳红媚笑着再次端起酒杯,高耸的胸部往曾油仔胳膊上蹭了过去。
“噗嗤~”
曾油仔在次低下头,身体不停的耸动,放佛要把自己整个鼻子擤下来才甘心。柳红有点厌恶的皱了皱眉。
“他娘的个X,今天真是倒霉透了。”曾油仔实在是提不起劲头来了,他挤着脸冲柳红笑了笑,手不甘心的在柳红高挺着的胸上狠狠抓了两把。扔下钱,起身而去。
曾油仔觉得自己着凉了,他得去找个郎中。
“妈X的,改天再让我看到那个小兔崽子,老子非把他脑袋拧下来。”
油仔觉得今天着凉都是早上那个不交人头钱的小子惹的,好端端一顿花酒也没喝成,按往常现在柳红已经被自己剥光了,可不知怎么回事,今天就是没得劲头。
没几步,山宗药房已在眼前。新城最有名的郎中涂隆就在这里。涂隆,四十多,祖上种田,他当郎中纯属机缘巧合。据说涂隆十二、三岁的时候,大冬天里家门口来了个老花子,涂隆老爹见花子可怜就给了他一顿饱饭,还留他住了一晚。晚上涂隆去给老花子送铺盖,打开门没看见人,一抬头发现老花子竟然挂在自家墙壁的钉子上睡着了。涂隆大吃一惊。涂隆他爷虽然是个种田的,但是脑子不笨,深知自己留宿的乃是个高人。碰到高人哪里有轻易放过的道理,涂隆的医术就来自这个老花子,涂家种田的宿命也自那天开始转变。
曾油仔在漕帮里就是个一脚门内一脚门外的进家学生,换句话说就是个打杂的,涂隆自然不可能亲自给他瞧病。在新城其他地方,曾油仔可以吆五喝六,在山宗药房他不敢。
一座两层的骑楼,外面的木料上了油,四开的店门,老远就能看见站在柜台后面的伙计。柜台的右手边木制楼梯旋上二楼,前面是问诊开方之处,往里一道门通向骑楼后面,应该是家眷住房和厨房之类的了。
“油仔哥您来啦!这是哪里不舒服了。”
山宗药房的伙计冲进门的油仔打着招呼。曾油仔擤了擤鼻子,支吾着摇了摇头。伙计笑着点了点头,往里面喊了一声。
内房门帘一掀开,出来一位二、三十岁的后生,面皮白净,穿着素布褂子,头发齐整,一条辫子粗直的拖在脑后。他是山宗药房的少掌柜也是涂隆的儿子涂家兴。
涂家兴冲曾油仔拱了拱手,示意他在柜台前的方桌边坐了下来。
“少掌柜,你给看看,我这一整天的鼻子总不舒服,还有点气紧。”曾油仔一说完,又开始大口喘气。
仲秋,早晚凉,午时热。这个季节伤风受寒的人极多,涂家兴也没太在意,简单的摸了摸脉,看了看舌,就提起笔刷刷的写下单子,交给了后面的伙计。
“曾老板,这几天暂勿饮酒,少吃生鲜。药拿回去,让家里煎了,早晚一副,两三天后自然就好了。”
“谢谢少掌柜。”
曾油仔拱拱手,交了钱,拿了药,回家煎药了事。
黄小楼离开洪老船的破船,花一文钱吃了碗水粉,从磨市街转到北城门,在从北城门绕到南门口,也没找着个落脚混饭的地方。在南门口,又吃了碗水粉,这次他把汤碗舔了个底掉,走了这半天他早就饿了。本想吃粉同时吃两个包子,想想兜里仅剩的几文钱,他忍住了。舔完碗,放下一文钱,黄小楼晃晃悠悠的又绕回到了码头附近。这时日头已经西斜,白炽的太阳血色越来越浓,寒气也渐渐重起来。
黄小楼朝码头瞅了瞅,貌似没看见洪老船的破船,早上的事情他至今耿耿于怀,脸上还有点痛。不过这些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他得赶紧找个住的地方。远处,横港桥的身影被夕阳拉长,斜斜的投在波光粼粼的百川河上。横岗桥是个石头做的廊桥,左右各一个出口,里面中空留着窗户,是无家可归者上好的免费旅店。黄小楼不假思索,抬脚就朝那走去。
顺着石板台阶,当黄小楼站在横港桥头的时候,他有点高兴,这里比他家好多了,视野开阔,站在桥头整个新城县城都能看得到,对面新丰桥上来往的行人,码头上回家的客货船。看了一会,河上风有点大,小楼缩进桥里面,在大桥出口的角落里蜷了起来。过往的行人早就对桥上的花子见怪不怪,大家自然的避开角落里的黄小楼。
天色渐晚,归家的行人越来越少,横岗桥里也慢慢暗淡下来,只有两侧的窗户透射进微弱的白光。伴随着晚风吹过窗隙的呜呜声,小楼突然想起了他爷黄老盖。他现在估计在心里又在骂我这个“短命鬼,讨债鬼”吧。小楼叹了口气,双手抱在胸前,蜷得更紧了。“玄机子,你这个狗日的‘鸡子’,老子一定要找到你。”黄小楼已经开始设想找到玄机子后怎么要回自家钱的事情了,“不仅要把钱要回来,一定还要修理他一顿才能算是报了仇。”小楼在心里对自己下了要求。
横岗港上几乎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远处百川河上透出几点渔火,让黄小楼觉得有点诡异。自小就听坞村的老辈讲鬼故事,黄芒他娘讲得最邪乎,什么吊死鬼,淹死鬼之类的,每次她刚讲完,坞村的小孩几天都不敢下河洗澡。刚开始小楼也怕,听得多了,小楼反而不怕了。有次听完黄芒老娘讲淹死鬼托人投生,大家都不敢下河。可小楼坚持要去,不仅如此,到了河边他还真的下了水。他没被淹死,只是因为此事吃了黄老盖一顿“笋炒肉(竹子抽打)”。黄芒问他后悔不,黄小楼说不后悔。黄芒又问,为什么不怕?黄小楼笑了,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人死了都变成鬼,老子要是死了就也是鬼了,既然大家都能变成鬼,老子怕他个卵。”
想到这里,黄小楼笑了,他突然有点想念黄芒和州坞村那帮子老少。桥上已经没人行走了,漆黑一片,风呜呜地刮过,冷。
“噔!”
就在黄小楼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从靠近角落的入口处飞进来一块砖头,不偏不倚刚好扔在黄小楼的脚边。黄小楼扑棱一下跳了起来,他朝桥口望过去,依稀有个人影从入口处的台阶那里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去你娘个X的”
黄小楼怒了,他抓起脚边的砖头就要朝人影消失的方向扔过去。砖头举过肩膀,手中传来的质感,让他止住了扔的动作。黄小楼用手仔细一摸,砖头上包了张纸。桥上乌漆麻黑的,也不知道是张什么纸。黄小楼的好奇心被激发了起来。他向远处望了望,几百米开外,篁竹街上闪出几粒碎光。黄小楼抓住砖头,迈步就朝那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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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门之手

径至一家店铺不远处,接着门口微弱的烛光,黄小楼剥下砖头上的纸,张开一看,上面写着一句话:速离县城,否则灾祸不远。
黄小楼鬼都不怕自然不怕一张破纸。他把纸撕碎随手一扔,转身又朝横港桥而去。路上,黄小楼一直在琢磨,究竟是谁要让他离开县城呢?自己一个穷小子,在县城举目无亲,与人无怨,离开县城没啥道理。思前想后,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刚才那个扔砖头的搞不好就是自己要找的玄机子,他怕自己丑事败露,故意吓唬自己离开。只有这个能说得通了,如此,黄小楼不仅不想离开新城县城,反而更加坚定了留在这里的决心。
曾油仔回到家,让他老婆朱氏煎了药,灌下几口后,连晚饭也没吃就躺床上睡觉去了。朱氏见他病了,也没多说啥,本想唠叨他几句,想想又忍住了。自己男人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曾油仔虽然在外面花花草草,但是家里怎么也不会少那一把米,一把盐。
风寒,偶感风寒是不会要人命的,但是偶感风寒的曾油仔出事了。子时,山宗药房的门被人拍得砰砰山响。两个举着火把的男人在半夜里敲开了山宗药房的门。一阵低语之后,涂隆老爷子带着儿子涂家兴背着药箱子,急冲冲的朝着曾油仔家行去。
还未进门,里面已经传来了朱氏的哭声。涂隆一生行医,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摇曳的烛火,曾油仔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嘴角带血。朱氏站在一边,脚下一个木盆,木盆里装着曾油仔呕吐的秽物,束手无策的哭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坐在一旁,身着长袍马褂,方口大脸,唇上一撮黑色的胡须,此时眉头紧锁,看得出心中甚是焦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曾油仔在漕帮的拜帖师傅,鲁大行。
见涂隆进门,鲁大行起身拱手,然后侧身把涂家父子往曾油仔身边请,同时挥了挥手,示意朱氏将秽物拿出。
涂隆回礼之后,也不多言,在曾油仔床侧坐了下来。一番观察之后,涂隆不语,门口吹进一股冷风,烛火摇曳,墙上涂隆的影子忽短忽长。
“涂郎中,不知我这徒弟......”
鲁大行刚开口,涂隆将手一摆,也不回答。回头命儿子涂家兴将药箱打开,涂家兴看父亲取出了银针,心内一阵嘀咕。晌午时自己以为曾油仔只是感了风寒,现在看他嘴角挂的血色,在看父亲取出了银针,涂家兴隐隐觉得,曾油仔是被人下了“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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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涂隆银针在手,示意朱氏将曾油仔上身衣服解开。紧接着,三枚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分别扎在曾油仔肩井、完骨、凤池三穴。曾油仔的呼吸更加急促起来,朱氏忍不住又要哭出声。鲁大行一声咳嗽,朱氏硬生生将哭声憋了回去。
父亲的行为更加确定了涂家兴的判断,曾油仔碰到死门中人,被死门中的死手下了码子。照死门中的规矩,死手不留生人。死手者,手法二变,手为三用,二变在于明暗手变,死手下手神不知鬼不觉,推拍搂抱之间轻易可要人命。小鬼钱、恶鬼钱、阎王钱之为三用,所谓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若不是涂隆出手,今天曾油仔必死无疑。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曾油仔所中应是小鬼钱。子时发作,口吐鲜血,血色暗黑主伤在左。
就在涂家兴沉吟之时,涂隆早已扎针,运针完毕。他看了一眼儿子,涂家兴回过神来,不用父亲开口,涂家兴已知父亲之意。将袖子撸起,双手运气,按照内家子午流注经脉运行规律结合自家穴歌,给曾油仔打开四沟八锁。
片刻之后,曾油仔呼吸平缓,忽悠悠睁开了双眼。朱氏心中激动,对着涂隆就跪了下去,口中不断重复着“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涂隆示意朱氏起身,在药箱中取出纸笔,坐在鲁大行对面开起药方来。
身为漕帮照字辈的开法师父,鲁大行此刻内心异常愤怒。他的徒弟曾油仔哪里是感了什么风寒,很明显是被人下了黑手了。曾油仔虽然只是个半只脚进门的拜帖学生,但是根据漕帮规矩,他也算是自己的弟子。更何况,曾油仔已经参与了具体的帮务。此时的鲁大行已经打定主意,怎么着也要把这个下黑手的人给找出来,否则漕帮以后在新城将如何立足。帮内其他长辈,各堂香主,将如何看他鲁大行。
涂隆方子开完,嘱咐朱氏明日取药,及后续看护事宜。鲁大行待他说完,示意朱氏出去。然后压低声音对涂隆问道:“涂先生,我徒弟这病,您老看是怎么个事?”
涂隆拱手施了个礼,摸了摸胡子道:“鲁师父,令徒的确不是偶感风寒。涂某作为医者,医能医之病,治能治之人。其余,医者概不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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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隆如此一说,鲁大行也不好在问。不过涂隆之言,令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再次谢过涂家父子,付过诊金,双方别过不提。
翌日,新城码头仍如往常一般热闹,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码头上不见了五大三粗的曾油仔。曾油仔不在,不代表人头费不用交。没了曾油仔,多了六个一身劲装的漕帮弟子,领头的正是鲁大行的徒弟乾字辈的陈根孙。陈根孙,人称陈矮子。身材短小,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眯着,眼珠子从那眯着的缝里都能迸射出光芒。此人心狠手辣,拜在鲁大行门下之前,以杀狗为业。陈矮子杀狗有三个特点:快、准、狠。一把乌黑的短柄屠刀,刀把是乌黑的,沉钝的刀背也是乌黑,刀口异常锋利闪着白光,与尖锐的刀尖连成一条弧线。他人杀狗之时,狗吠之声凄厉异常,屠刀之下,四蹄乱蹬。陈矮子杀狗,以刀背击狗鼻,步伐迅猛,所屠之犬往往来不及发声便已倒地。古有庖丁解牛,陈矮子解狗更是一绝,刀尖往狗腹一捅,刀口一拉,三刀之后,肉皮两分。拜入鲁大行门下之后,陈矮子不在杀狗,但是功夫没有荒废。那柄乌黑的宰狗刀藏于袖内,每遇帮派争端,宰狗刀杀起人来同样不含糊。十五年前,红钱会抢夺朝廷税银,漕帮参与缉拿匪盗,陈矮子单枪匹马与红钱会门下弟子在杉关遭遇,一柄屠狗刀以一敌十,全胜而退。自此,陈矮子一战成名。
陈矮子出现在新城人、货最为集中的码头,连牛马的叫声仿佛都低了半个音阶。在他站立的地方,自然的形成了一块空白,如果从高空往下看,你能很清楚的看见人流如蚁群一般,绕开了那么一小块地方。新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曾油仔半夜里吐血,大清早新城人都知道了。人、货最为集中的码头,也是各种消息汇集传播的中转。如果一定要说有人不知道的话,那么黄小楼肯定是其中的那一个。
黄小楼没有理会那块砖头带来的恐吓,他不怕鬼,鬼后来也真的没有来找他。天还没亮,来往于横港桥的行人就把他吵醒了。他睁开酸痛的双眼,间或从眼前晃过的火把让他稍许的清醒了一些。黄小楼打了个哈欠,靠在墙壁上伸了个懒腰。觉是没法在睡了,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在洪老船的渡船上,今天得抓紧为饭口奔波,要不然明天就得饿肚子。他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随着行人往城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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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得偿所愿

天有些微亮了,来往的人们高声的打着招呼,互致着日复一日不变的那几句问候。慢慢的,城内的人也纷纷出了门,买菜的,吃早点的,商贩之间讨价还价的,和着炸油条的滋滋声和水粉点甩水粉的“啪啪”声,新城早市的高潮来临了。
“老板,你这里要人干活不?”
黄小楼喝完最后一口水粉汤汁,放下碗筷望着不远处的正在甩水粉装碗的粉店掌柜。
掌柜的停下手里的水粉篓子,鄙夷的瞧了瞧他。
“我这小门小店的,请不起伙计。一碗不搭肉末的水粉一文钱,没别的事您请早。”
肚子里刚有的那股子温热舒适感,一下子没了大半。黄小楼心里叹了口气,摸出一文钱放在桌上,一言不发的抬脚便走。
“掌柜的,你这里要人干活不?钱多钱少没关系,管吃住就行。”
在一家卖木炭的铺子门口,黄小楼再次腆着脸。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问过的第几家了。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吃力的把大篓的木炭从铺内取出,叠放到铺子前面来。眼下正是快要入冬的时刻,木炭生意的旺季就要来了。听见有人说话,汉子放下手头的活计,上下打量了下正在问话的黄小楼。
“你来试试!”汉子指了指刚放下的那篓木炭。
“好叻!”黄小楼眼中迸出希望的光芒。快步走到汉子身边,抓住竹篓鼻子,脚下一使劲就把那篓木炭给端了起来,挪过几步远,把它稳稳的堆放在铺子的前面。
“一天五文钱,管吃住,干就留下!”
“谢谢掌柜的!”黄小楼根本没得选择。
“我姓杜,以后你就叫我掌柜的就行。”
“晓得,晓得了。我叫黄小楼,别人都叫我黄小漏。”
“黄小漏?这名字好!”杜老板笑出了声,“以后我就叫你小漏。”
“叫小漏更好,显得亲切!”
寒暄过后,杜老板就派活了。
“小漏呀,码头上刚运来十担刚烧好的木炭,你今天把它们都担回来就行!你认识路不?”
“认识,认识!只是不知道在码头哪个方位。”
“认识就好,你到才记货行就是了。”
“好叻,我这就去!”小漏非常珍惜好不容易找到的饭口。
杜老板看着小漏,满意的点了点头,从铺子后面取出一根扁担交到他手上。小漏微微一笑,转身朝码头而去。
才记货行,黄小漏依稀记得自己在码头见过这么一个地方,凭着自己依稀的记忆,黄小漏朝着货行寻了过去。远远的已经能看到才记两个红色的大字了,黄小漏加快了脚步。路过一个饭庄,里面坐满了吃水粉,嚼油条的食客。黄小漏顾不得瞧热闹,这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饭口的第一单活,他得好好应付让老板满意才行。
“听说了吗?曾油仔昨晚差点死过去了。”
坐在街边的方桌上,一位食客的话让黄小漏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怪不得,我说今儿早上怎么码头上来了陈矮子。不过,这话又说回来,曾油仔昨儿早上还生龙活虎,怎么着到了晚上就差点嗝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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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摸了,知道不?”
“被人摸了?难不成红钱会摸人的又到咱新城来了?”
“谁知道撒,要不是碰到摸人的,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就要吐血嗝屁。”
听到这里,黄小漏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曾油仔、摸人的,任何一个词都足以让他停下来。黄小漏转头往离街面不远聊天的二人瞧过去,这一瞧不得了,在距离聊天的二位不远的地方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身着青色道袍,头挽发髻的人正用油条沾着粉汤,吃得津津有味。黄小漏内心一震,定睛一看,吃油条的家伙也有一张精瘦的脸,这不是玄机子还会是谁。
黄小楼只觉得血往上涌,双手一紧扁担,就往玄机子那里奔了过去。
“玄机子,你个伤天害理摸人的,还我家的钱来。”
突如其来的喊声,把玄机子吓了一跳,口中的汤水直接灌进了肺里。来不及看叫喊的人是谁,玄机子扔下筷子捂着嘴巴,拼命的咳嗽起来。刚咳喘了两下,只听“呼”的一记风声,玄机子背上着着实实的吃了一扁担。这一扁担力道不小,身着青色道袍的身躯“扑通”一声,直接砸在了前面的方桌上,粉碗“当”的一声摔了个稀烂。
玄机子猛不丁遭人袭击,练家子的本能立马显了出来,他忍痛双手一推,方桌呼哧一下子飞出几米远,人紧跟着一个鹞子翻身,跳了开来。
周围的食客受此惊吓纷纷择路逃窜,离开险境后又远远的伸长脖子不住的瞧这边张望。
站稳脚的玄机子此刻狼狈不堪,胸前的道袍被水粉的汤汁浸湿了一大片。原本整齐的发髻也异常的凌乱。
“哪来的野小子,竟敢偷袭道爷。”
“玄机子,你个臭摸人的,把骗我家的钱还我,不然爷爷今天跟你没完。”
“臭乡巴佬你把嘴放干净点,谁是摸人的?贫道好心好意救了你爷老子一命,你不知感恩,反而跑来偷袭?!”
“你还有脸皮说自己救人?!”黄小漏被玄机子气得不行,说话间又举起了扁担。“你今天把骗我家的五吊钱还我,也就算了。在唧唧歪歪的,我就用这根扁担砸死你。”
“放屁!贫道虽说是出家人,但也要吃人间烟火。我治病,你付钱,这天经地义的事情,还容得你反悔的吗?”
“你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摸人的骗子。爷今天就打烂你这张破嘴,省的你在四处骗人。”黄小漏一语言毕,举起扁担就冲了过去。
“啪”扁担落空敲在了玄机子身后的桌子上。
眼前人影一闪,紧接着黄小漏的右臂就被玄机子抓住了。他只觉得全身一麻,扁担脱手“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人也跟着动弹不得了。
“小子,识相的趁早回你的乡下,在口无遮拦,小心道爷收了你的小命。”
黄小漏全身酸麻,能用的只有眼睛和嘴巴,他看了看握住自己右臂的那只手上那两根蜡白的手指,骂道:“还说自己不是摸人的?你抓着爷的手,爷全身都动不得,不是摸人的能有这本事?”
“找死!”
玄机子恼羞成怒,手上一用劲,黄小漏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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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进漕帮
“哎呀呀,杀人啦!”
水粉店老板已经顾不得一片狼藉的店面了,在女人的哭叫声中,几步便从店铺的土灶台后面蹿了出来。今天早上赔本没关系,店面被砸了也没关系,但是有人死在了自己店铺就是比天还大的事情。
“你不能走!”粉店老板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明知道眼前站着的是个摸人的,还是气冲冲的把正欲离开的玄机子拦了下来。
“你杀了人,不能让我吃人命官司。跟我见官去!”
玄机子面无表情,冷哼一声,“他没死,一会就醒,不信你摸摸他的鼻子。”
老板将信将疑,玄机子抬脚便走,但是他终归还是没走成。
“站住!”
一个沉闷的男声,声音不高,但是很有力。听得出来,说话人的态度非常坚决,貌似如果玄机子不停下脚步,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玄机子转过身,六个劲装男子站在身后不远处,中间一个身材矮小,眯着眼睛的男子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玄机子感受到一阵冷意,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漕帮,陈矮子,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条待屠的土狗。
但他不是狗,他是玄机子。
“有何贵干?”
“认识我么?”
“漕帮鲁大师父门下,陈根孙,人称陈矮子!新城谁人不识。”
“认识就好。跟我走一趟吧!”
陈矮子面无表情,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他从不用语言跟任何人商量,他只用刀下命令。从来没人敢违背他的命令。
“走一趟?!”玄机子笑了,“去哪里?为什么?”
“去漕帮。因为你那手摸穴的功夫!”陈矮子答得很干脆。
“贫道和漕帮素无瓜葛。也不知道什么摸穴的功夫!”
“你找死!”死字刚出口,一道黑影夹着白光已朝玄机子电射了过去。陈矮子杀狗一刀毙命,杀人也从不落空。但是这次出了例外,厚重乌黑的刀背没能击中目标。而且,他甚至无法出第二刀,不是不能,而是不敢。裹着道袍的青色身躯乍然爆退,与此同时,一股怪味从玄机子原本站立的地方弥漫开来。
站在陈矮子身后的五名漕帮弟子只见白光陡然卷起,平地刮起一阵旋风。接着,便像一根根木桩子一般,噗咚一声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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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散尽,场地中间孤零零的站着依然是面无表情的陈矮子。原本是集市的周遭早已空无一人,水粉店老板躲在店铺里的灶台后面瑟瑟发抖。
陈矮子转过身,抓起几米远处死狗一般的黄小漏,扔下五个依然人事不知的手下,独自离去。
“红钱会、生死门,十五年了!终于又来了!”行走着的陈矮子喃喃自语。十五年前,红钱会窃掠赣闽两省官府税银共计二十万两。朝廷震怒,建昌府联合闽省邵武府协同围剿,围剿成全了漕帮,也成全了他陈根孙。十五年间,红钱会销声匿迹,生死门人不见了踪影,那二十万两税银也没了声息。
“你确认他是红钱会生死门手法?”
鲁大行端坐在大厅中央,放下茶碗,一脸严肃的看着陈矮子。曾油仔被下码子,他本以为只是一般的寻仇,目标也只锁定在洪老船和那个不知名的乡下小子。现在,从被抓来的黄小漏的身上,怎么也看不见有练过的痕迹。倒是这个半路杀出的玄机子,让他开始有点隐隐的担心。
“以气导药,生死门内不入流的邪术。不过那叫玄机子的道人,又不仅仅是个生死门内最为不济的庸师,因为他的活架子不错,否则躲不过我那一刀。”
以气导药,生死门内宵小之徒骗人钱财惯用伎俩。民间俗称摸人庸师。生死门内对此等人物也是深恶痛绝。但此人竟又能躲过陈矮子一刀,若非生死门内打师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有此等的本事。鲁大行百思不得其解。生死门所创之红钱会,与天地会连蔓同枝,立志反清复明,处处与朝廷对抗。十五年前围剿之后,民间摸穴寻仇之事偶有发生,都不过是流散民间的偶然习得生死门一两手功夫的人作祟,但今日这个玄机子貌似不这么简单。难道红钱会又死灰复燃了?想到这里,鲁大行又想起了十五年前平白消失了的那二十万两朝廷税银。十五年来,漕帮在建昌新城一带呼风唤雨,都始于十五年前的那场围剿。但二十万两税银凭空消失,朝廷不甘,他鲁大行又怎么可能甘心?
“那五个弟子如何了?”鲁大行收了收心神。
“治疗之后已无大碍。”
“那个叫黄小漏的小子醒了没有?”
“醒了。”
“如此看来,那个玄机子没下死手。”
“师父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小子?我看他就是个素人。”
“素人也有素人的用处,把他带过来!”
黄小漏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件柴房里。迷迷糊糊的,脑袋有点疼,全身也很酸痛。他非常恼怒自己的无能,碰见玄机子不仅没要回钱,反而又着了他的道。还有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杜老板,活没给人做成,还亏了人家一根扁担,下次得找机会赔给人家。
就在他迷迷糊糊胡思乱想的时候,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来。外面的阳光很耀眼,但已然是午后的阳光。凉风灌入柴房,黄小漏清醒了不少,他摇了摇有点昏沉的脑袋,腹中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小子,我们师父要见你!”
黄小漏瞅了门口那人一眼,挣扎着爬了起来。
一个很大的院子,地上的青砖一尘不染,院落里种满了不知名的花草,虽是深秋时节,还是有花儿开放着。黄小漏暗赞了一声“恰噶(讲究)”,他抬头朝四周看了看,这进大宅子的雕梁画栋让他看傻了眼。
“这是哪?你们师父是谁?”黄小漏这才回过神来问问自己身在何处。
“小子,这里是漕帮。我们鲁师父要见你,规矩点,知道么?”
“漕帮?!就是那个曾油仔说的漕帮?”
“没错,曾油仔也是我们漕帮人。”
“我怎么到漕帮来了,你们漕帮没一个好人。”
“放你娘的屁。”带路的漕帮弟子转过身对着黄小漏的屁股就是一脚,“我们没好人?要不是我们陈师兄救你,你小子现在还能站这说话?”
“陈师兄?”黄小漏摸摸生疼的屁股,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是不是被一个叫玄机子的道士打晕了?”
黄小漏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带路的弟子懒得跟他在啰嗦,照着黄小漏的屁股又是一脚,催他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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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拜师三狗
大厅,考究的桌椅、镂窗、古玩、字画。中间坐着一个方脸大口富态的中年人,长袍马褂,讲究的瓜皮小帽。下首站着一个身材短小,精瘦精瘦的家伙,一身劲装打扮,辫子盘在头顶。富态中年人冲黄小漏微微的笑着,小漏有点发怔。
“你叫黄小楼?”
中年人的声音很洪亮,底气也很足。
黄小漏点了点头,“你是漕帮的师父?也是曾油仔的师父?”
“没错,本人漕帮鲁大行。”
“你徒弟曾油仔不是好人,他抢我的钱。”
“他不是抢你的钱,他是替朝廷课税。”
“他不该打人!”
“这个我教训他。”
“是谁救了我?”
“他”
鲁大行指了指站在下首的陈根孙。
“谢谢大哥,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陈矮子面无表情,甚至没看黄小漏一眼。
鲁大行笑了,拿起手边的茶杯呷了一口。
“他叫陈根孙,别人叫他陈矮子,也是我的徒弟。”
“谢谢陈大哥。”
黄小漏对着陈矮子拱了拱手,陈矮子还是没什么表示。
“怎么样,我漕帮不是坏人吧?”
黄小漏不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鲁大行微微一笑,继续问道:“那天替你交钱的洪老船,你们认识吗?”
黄小漏摇了摇头,紧跟着又点了点头。
“之前不认识,后来就算是认识了吧。”
“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他是个好人,他帮了我,要不然我就被你徒弟扔河里去了。”
“他不是好人!他是个摸人的,他对我徒弟曾油仔下了黑手。”
“他是摸人的?!怎么可能?玄机子才是摸人的。”
“他也是!”
黄小漏有点发怔,漕帮的坏人救了他,救他的好人洪老船又跟玄机子一样是摸人的坏人。
“所以你不该包庇这个坏人,如果你知道他在哪,你一定要告诉我。”
“但是他救了我。”
“我们也救了你!”
黄小漏彻底无话了。
“你们找到洪老船会对他怎样?”
“不怎样,只是要向他讨个公道,问他为什么要对我徒弟下黑手。就好像你找玄机子一样,也不过是要个公道而已。”
黄小漏似乎有点懂了,曾油仔固然可恨,但是下黑手摸人也的确够狠。
“我不知道他在哪?我要是碰到他,我会让他给你们一个解释。”
“行,我相信你!”鲁大行点了点头,“你可以走了!”
但是黄小漏没有挪动脚步。
“你还有事?”
“你们这里要人做事么?”
鲁大行笑了,他突然开始有点喜欢这个乡下小子。一旁一直面无表情的陈矮子也不由得侧了侧目。
“漕帮自然需要人做事,但是漕帮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让我干什么都行,钱多钱少没关系,只要有个吃住的地方。”
“哈哈哈”鲁大行笑出了声。
“小子,你可以走了!”面无表情的陈矮子在黄小漏面前站定,算是正式逐客。
黄小漏不敢直视眼前的陈矮子,尽管自己高出他不少,但陈矮子的眼神让他感到害怕。
“慢!”鲁大行已经有了主意。
“根孙,你告诉这位小兄弟怎样才能进漕帮。”
陈矮子转过身背对着黄小漏,大声言道:“欲进家门先拜帖,门内门外各三年。十规十戒要谨遵,三刀六眼不容情。”
“听得明白吗?”
“不太明白!”
“没关系,我叫个人替你好好讲讲。你听明白了以后还想留在漕帮就直接让那人给你送帖子过来,不想留了你就直接走。”
黄小漏点了点头。
鲁大行威严的喊了一声:“李堂主!”
从他左侧的侧门里进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此人相貌堂堂,双目黑白分明,炯炯有神,手中一根紫竹笛子,一根辫子乌黑油亮。漕帮负责门生拜帖,进阶晋升的堂主,李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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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漏原以为漕帮内都是些像曾油仔、陈矮子一类的人物,没想到也有这样相貌堂堂的读书人,想进漕帮的心情不由得又增加了几分。
“师父!”李福生对着鲁大行行了个礼。
“福生啊,你带这位小兄弟下去,跟他好好讲讲怎样才能进我们漕帮。”
“是!”
黄小漏跟着李福生进了一间侧室,里面好多的书,那些书比酸秀才的书恰噶(讲究),放书的架子估计比乡下人一间房子还值钱。一张书桌横在当中,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李福生坐在书桌后面,黄小漏对面站着。
李福生看了一眼黄小漏,扇子一摆,兀自言道:“凡欲进我漕帮家门者,必经过重重考核,进家学生得先拜帖,在拜帖中详细写明自己的家世背景,与姓名八字,然后开设寄名香堂,经过香堂仪式之后,称为一脚门内一脚门外。师父会在这寄名后的三年内,勤加考核,此为师访徒三年,三年后学生需勤访师父三年,让师父考核是否真有决心进家,此为徒访师三年,经过六年的考验后,师父会择吉日,让学生晋任小香。此时方成为我漕帮正式弟子。
小香阶段经过三年考核,师父会考量学生是否忠于家门,应对进退是否合宜,若一切合乎条件,在择吉日帮学生晋任大香。
当师父认为,大香弟子已备足能力,可以领帮率众时,则会以相同程序,开设开法香堂,从此後,弟子可独当一面,接续祖师香火,收徒领帮,就任各堂堂主。”
“所以,你是大香以上的堂主。”
李福生看了黄小漏一眼,算是默认。
“那曾油仔是什么?陈矮子呢?”
“曾油仔是师访徒阶段的门生,陈根孙乃我漕帮堂主。”
“进漕帮的都是刚才那位鲁师父的徒弟?”
“你寄名在谁名下,谁就是你的师父。”
“刚才陈矮子说的十规十戒和三刀六眼是什么意思?”
“十规十戒乃我漕帮帮规,犯帮规者受三刀六眼之刑。”
“说来听听!”
“不准欺师灭祖、不准藐视前人、不准提闸放水、不准引水代纤、不准江湖乱道、不准扰乱帮规、不准扒灰盗拢、不准奸盗邪淫、不准大小不尊、不准代髪收人......”
“够了够了,不用说了,我爷平时也这么教我。我都能做得到。”
“那你是确定要进帮了?”
“确定!”黄小漏几乎毫不犹豫的就回答了。在他看来,进漕帮无非就是拜个师父,找个饭口。总之他不想在去横港桥上过夜,另外他还要在找玄机子要回那五吊钱。
“那你想寄在谁名下?”
“寄在谁名下就是谁徒弟是吧?”
“对!”
黄小漏挠了挠头,心道:“陈矮子一张死人脸,像个煞神。鲁大行是老大,估计我不够格。其他人我不认识,眼前这位像个读书人,读书人讲道理,就他吧。”
“寄在你名下可以不?”
“我?!”李福生有点错愕,他不想要这么一个乡下来的,简单得像个白痴一般的人当徒弟。
“你还是去跟陈堂主吧,他功夫好!漕帮上下就他最厉害,新城人谁都怕他。”
“不好,他太凶。平时在家我爷对我就很凶,经常骂我。我不想在找个那么凶的师父。”
“凶好呀!你不是要找那个道士玄机子吗?你要是认了陈堂主当师父,就不用怕玄机子在跑掉了。”
黄小漏一听,觉得李福生说得的确很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李福生笑了,折扇放在一边,铺好纸,顺手拿起了旁边的笔。
就这样,乡下小子黄小漏阴错阳差的成了漕帮的一员。不管陈矮子同不同意,在鲁大行的授意下,他莫名其妙的在大街上捡来了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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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雏儿开荤
进了漕帮的黄小漏很郁闷,本以为有了个饭口,结果漕帮的拜帖门生,师父是不管饭的。陈矮子本来就对他这个徒弟看不上眼,好说歹说,最后还是他师爷鲁大行给了他一个栖身之所,就是他被陈矮子从街上捡回来时给扔进的那间柴房。更郁闷的还在后面,他现在得叫曾油仔师叔,因为曾油仔是鲁大行的门生,而他不过是鲁大行徒弟的门生。不过这还不算最最郁闷的,最最郁闷的是,他以后得跟着曾油仔上码头收人头费。
几日后,曾油仔又趾高气昂的出现在了新城码头。码头上少了个洪老船根本不足以引起新城人的注意,但曾油仔身边多了个打下手的伢子,却多少让人觉得意外。
一文钱算是最便宜的人头费了,黄小漏有点明白了当初曾油仔的愤怒。人头费收起来挺复杂,带货的按货物价值收,不带货的按人收,凡是经由码头坐船来的都得交。曾油仔领头,其余像黄小漏这样打下手的还有几个,这是漕帮收入的来源之一。
早市收完钱,没轮到守码头任务的就可以领一份工钱然后去吃早饭。工钱照例是五文钱,不过只能拿到四文,那一文归曾油仔,早餐另外。每天,黄小漏吃完加肉沫的水粉,就着汤嚼完油条,也就没什么其他事情了。不过今天就在他放下碗要离开的当口,旁边的侯三扯住了他。
“干么?”
“我说小漏,今天有好事,别走那么快。”
“好事,有什么好事?”
“你来几天了?”
小漏挠头算了算,“快十来天了吧!”
侯三嘻嘻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拍了拍黄小漏的肩膀:“来了这么久有没有去开开荤呀?”
“开荤?!”
“你小子就装蒜吧!”候三笑着,伸手就要往小漏的裆下掏过去。
“去你娘X的三猴子。”小漏格开侯三的爪子。
“我看你小子还真像个雏。”侯三的爪子在小漏肩头推了一把,一脸的不屑,“我就不信你小子来了这么久就没去过烟花巷。”
“烟花巷,我知道,但没去过。”小漏不傻,他明白侯三说的开荤是啥意思了。
“想去不?”侯三又色迷迷的笑了起来。
“没钱!”
“别说候哥没告诉你,今天有人请,你在这儿等着,一会就有人请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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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漏白了侯三一眼,有点不太相信。
“实话告诉你吧,翠红院新来了个没破瓜的,油仔哥和马捕头昨天就说好了今天要去。马捕头带手下那帮子捕快,油仔哥肯定也会带咱们兄弟几个去撑撑场面的。小漏,你小子算是捞着了,油仔哥去破瓜,你这个雏儿也可以开开荤介了。”
“捕头不是官么?当官的也去妓院?”
“官?!捕头算个狗屁芝麻官,跟咱差不多,咱给漕帮当差,他们给衙门当差。”
侯三一脸的不屑。
就在两人聊天的工夫,曾油仔果真走了过来,远远的就冲侯三叫嚷开了。
“侯三,你小子鬼扯什么呐?”
“油哥,没说啥,给小漏这小子讲讲咱码头的规矩。”
“师叔!”小漏恭敬的行了个礼,自从他来到码头上,曾油仔还没有跟他搭过腔。小漏一直摸不清曾油仔对自己的态度。
曾油仔瞄了他一眼,没有回话,转过眼对着侯三说道:“走,今天哥带你们去耍一耍。”
“谢谢油哥。”
侯三的谢谢说的很由衷,已经半个月没开过荤了,想起翠红院的桃红柳绿,他的腹中就感觉有团火在烧。
小漏站在没动,曾油仔没有正式发话,他不知道该走还是不该走。再则,妓院这种地方,他一个乡下小子根本没去过,真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已经走了几步的曾油仔抛过来一句话:“小子,一起!”
翠红院,一块红绸挂在中央,门两边挂着两只红色的灯笼。不及走近,远远的就能听见一片莺歌燕舞之声。
“哟,油哥,这么久没来,想死人家了。”
“油哥,你肯定是想我了吧。人家晚上想你都睡不着了。”
曾油仔等人刚靠近翠红院大门,门口两个老远就迎了上来,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往曾油仔身上靠。
“骚蹄子,等下哥就把你们都喂饱。”
“说话算数哦,别待会只想着柳红,把姐妹们都抛脑后去了。”
“今天油哥哪里有时间喂柳红,人家是来破瓜的。”
“说的也是哦,哈哈哈。”
曾油仔懒得在理会她们,带着侯三等人就往里头走。
小漏跟在后头,有点脸红心跳,又有那么一点期待和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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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仔哥来啦!”
这回出来的是老鸨。
“马捕头来了没?”
“来了,在楼上怡香房,酒菜都上好了,就等着您呐。”
曾油仔点了点头,率领众人就往上走。
“姑娘们,油哥来啦,好生伺候着!”
怡香房,刚到门口,里面已经传来男女的嬉戏之声。曾油仔甫一出现,一个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子的家伙就冲着他叫了起来。
“油哥,来来来,姑娘们都饿了。”
“马哥久等了。”
曾油仔大步而入。
侯三也不客气,带着小漏几个在空余的座位的坐了下来。
“这是油哥,去敬我油哥一杯。”
马捕头淫笑着望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姑娘。
“油哥自然有人伺候,今天呀,人家就赖着马哥了。”
“哟,真乖!”马捕头搂着腿上姑娘的腰肢,张口接下她送到嘴边的酒杯。
黄小漏刚坐定,很快门口就来了几个婊子。一张圆桌,马捕头、曾油仔、侯三外加另外两个捕快很快就各自挑了个姑娘。旁边的侯三已经闹腾开了。只有他有点手足无措。
“候哥,这么久没来看人家,你可真狠心。”被称作凝珠的姑娘扭着腰肢,双峰颤动着靠在侯三身上。
侯三瞧见了小漏的窘迫,存心想要戏弄他一番。凝珠刚贴到他身边,就故意把她推到小漏身上。凝珠故作姿态的哎哟一声,朝小漏身上歪了过来,硕大的臀部坐到小漏腿上不说,高耸的双峰不偏不倚的压在了小漏的手臂上。一种从未有过的软柔温香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小漏全身,小漏面颊通红,大脑一片空白。
“哈哈哈......”桌上众人大笑起来,小漏这个活道具激发了大家的兴致。
“凝珠,我们这位小漏兄弟还是个雏儿,今天你可捡着便宜了。”侯三扯着嗓子,兴奋得满脸通红。
“哈哈哈......,油哥,什么时候手底下来了这么个兄弟?”
“马哥见笑。”曾油仔抱着个姑娘,一口吞下杯中的烧酒,“陈师兄新收的门生,在我码头上混口饭。刚来,啥都不懂。”
“陈堂主收徒弟?!”马捕头有点不太信,“从来没听说陈堂主也收门生。看来这位小兄弟有点本事。”
“所以呀,这小子傻人傻福。我们漕帮,一曲二赌三狗四美,这一曲二赌和四美收门生都正常,唯独这三狗,这是小子是唯一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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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快活死了
“一曲二赌三狗四美。”曾油仔的话让窘迫中的小漏有点回过神来。
“小子,还不敬马哥一杯。”
“哦!”曾油仔的吆喝声中,小漏起身双手端着跟前的酒杯冲马捕头道:“漕帮黄小楼敬马哥。”
“三狗的徒弟,好说、好说。”马捕头也不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漏不敢怠慢,满饮了一杯。坐下后仔细回味着刚才曾油仔的话。一曲二赌三狗四美,陈矮子是三狗,那一曲肯定是书生模样的李福生。这李福生排行在陈矮子前面,自己还偏偏选了陈矮子当师父,小漏感觉自己有点亏。不过他又觉得自己很幸运,漕帮四个排得上名号的,自己见了两个,只有二赌和四美还没见着,比起其他人来已经很不错了。就在黄小楼暗自思量的时候,只听得对面又传来一阵淫浪的笑声。小漏抬眼一瞧,只见曾油仔抱着怀中的柳红正在乱啃,柳红花枝乱颤,其余马捕头等人哈哈大笑,侯三更是情不自禁的对自己身边的凝珠上下其手。
“油哥还是那么威猛。柳红姑娘待会叫的不要太大声哦!”
马巡捕一番话,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马哥这意思,今天破瓜的任务是准备自己扛下来,不给兄弟机会咯。”曾油仔抬起头,笑着闷了口酒。
“油哥哪里的话,这香瓜咱哥两个谁吃还不是一样。油哥处处照应着哥几个,今天这香瓜就油哥吃了吧。”
“说到照应,是马哥照应咱才是。对了马哥,过几天听说有大差事?”
马捕头听到这点了点头,同时摆了摆手,示意曾油仔不要再往下说。曾油仔会意,众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过了一会曾油仔抱着柳红起身走了,很明显他把破瓜的好事让给了马捕头。紧跟着,马捕头离席而去,侯三和另外两个捕快也各自抱着个姑娘走了。只留下小漏和凝珠。
凝珠瞧着身边的小漏一脸媚笑,嗲声嗲气的道:“小楼哥,今天就让凝珠好好的伺候伺候你。”一边说着,一只玉手就往小漏下身摸。
“别闹,别闹”小漏有点哭笑不得,挡开了凝珠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哟,还不好意思呢?”凝珠媚笑起来,“放心,姐姐很会疼人,一会呀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变成个男人。”一边说着,一边靠在小漏身上,搂着小漏,小嘴对着小漏的脖子媚眼如丝的吹着气。
小漏双颊绯红,呼吸急促起来。靠在小漏身上的凝珠,能明显察觉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小漏偷偷看了看门口,见似乎没人,方淡定些许。这一下,凝珠更加有恃无恐了,手上功夫开始由摩挲变成抓捏。小漏从来没有觉得如此舒服过,腹中似乎有团火在燃烧,原本不知该放哪里的双手慢慢的摸上了凝珠的娇躯。就在黄小漏快要把持的不住的时候,突然从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好啦,死人啦!”

楼主:佛来说理001

字数:46970

帖子分类:舞文弄墨

发表时间:2021-03-22 19:54:07

更新时间:2021-04-09 01:20:04

评论数:57条评论

帖子来源:天涯  访问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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