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水读 >  百度贴吧 >  银土 >  【中篇】《瘾是三生途》(转生|含白若|身份互换)

【中篇】《瘾是三生途》(转生|含白若|身份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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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Q飞影Q  时间:2021-08-12 00:37:19


感谢一位朋友给画的镇楼图,那位朋友不愿透露身份,于是在此默念着谢谢她

楼主:Q飞影Q  时间:2021-08-12 00:3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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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Q飞影Q  时间:2021-08-12 00:37:19
————————第一卷【白】————————
【第一章】
“呀——”
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只黑羽鸦受到惊吓,扑扇着翅膀,从腥臭的尸上四散而去。黑色的羽毛飘落下来,落到其中一具腐尸的眼窝上,这具尸半身已化为稀碎腐肉,被食尸的鸦雀蚕啄殆尽,露出嶙峋白骨。受惊食的尸者们展翅低飞,方圆百里之内,全是腐烂的美味,足够它们享用数月,因此,那两位不速之客并不会打扰到他们进食的兴致。
来者是一长一少,长者年约四十有余,行于前,一件雅致灰袍裹身,少者不满二十,步于后,身上只着黑色简服,右肩挎一药箱,黑发于脑后束成一绺。
二人于这尸横遍野之地缓缓而行。长者表情淡漠,似乎对血腥之景司空见惯,少者则双眉微锁,不知是因那难闻的腥臭之气,还是因尸肉挡去路寸步难行。
行了片刻,少者忽顿了步子,脚掌处微微传来不适,挪开步子,垂下眼眸,一只沾满泥土的手映入视线。
一具腐烂了一半的尸。
仔细瞧去,这具尸较附近的其他尸略新一些,应是不久前那场战事的亡躯,尸者双眼大张,腹部以下没了,身子只剩一半,手掌仍紧紧握着刀柄,其刀锋正捅在另一具尸体上。
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人么?少者仔细辨认了一番那尸者的装束。
攘夷志士。
注视那尸体的表情良久,少者屈下身子,缓缓抬起手掌,盖在了那双至死不愿瞑目的眼睛上,腐肉灼着掌心,他依稀感知到亡者在濒死前那一刻怒目敌人的悲愤。
“医者应当如何?”在前方行走的长者忽停驻脚步,开口问道。
少者答:“医者仁心。”
“错!”长者道,“那是寻常医者,你我士医,医术当为君主、为官宦、为兵士,区区无名之辈,无需对其施予恻隐之心。”
少者站起身,抬眼环视前方无边无际犹如巨大坟墓一样的广阔之地,没有做声。
长者摇摇头,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过于感情用事,不过这或许也是他能在短短五年之内学成的一个重要原因。
有一种说法,没有感情的人是不聪明的。
“还有半日就到了,赶路吧。”长者叮嘱道。
“是,师父。”少者抬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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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先生,许久不见,一路想必辛苦极了。”
声音由罗帐内传出,语调中满是优雅。少者此刻跟随长者跪在安中藩藩主庄园最豪华的一所建筑内,大厅的前方被半透明的薄绸遮挡,里面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那身影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左臂拖着脑袋。
“大人神采依旧。”蝉镜拱手道。
“只听声音便知道本主神采依旧,先生的医术越发高明了。”
“大人谬赞。”
“旁边那位是……”
长者微微侧头,示意少者答话,单膝跪地的少者恭敬答道:“末下土方十四郎,是蝉镜先生的学生。”
男子悠然道:“名师出高徒,镜先生医术精湛,想必徒弟也绝非等闲之辈,本主今日略感不适,还请十四君上前来瞧瞧。”
少者看了长者一眼,答道:“是。”
来到账前,少者跪坐于地,账内的侍女递出来一根红绳。少者并不惊讶,位高权重者恐遭人暗算,多采用此法设防,便将指尖轻搭于绳上,闭目诊脉。
片刻之后,男子问:“如何?”
少者收了手,答道:“大人无事。”
“呵呵。”里面传出男子略带讥讽的笑音,“十四君这脉可要把清了,本主身子乏得很,何来无事?”
“大人乏力只因帐中闷热,您声稳气足,只需时常外出多加走动自然无事,如此,您的爱猫也不必整日困于帐中,脉浮慵懒之象。”话落,少者于药箱中取一个小瓶,打开瓶塞,三根手指于瓶口轻轻拂过,一缕幽香飘出,一只花猫接着便从帐子里钻了出来,喵喵叫了两声,猫爪上系着红绳的另一端。
帐内男子两掌轻拍了几下,赞赏道:“镜先生的这位徒弟如此医术过人,竟连猫儿的脉都把得出。”
少者行礼道:“师父远处闻声便知晓大人无事,末下停于此处才知,大人的称赞,末下受之有愧。”
帐中的男子沉默片刻,不一会儿,声音又起:“你,抬起头来。”
少者微微起身,头虽抬起,视线却始终微垂,然而这足以使其容貌展露出来。帐内男子以折扇掀帘,透过缝隙瞥见了帐外少者的面容,注视良久后才收回扇子,说道:“你可愿做本主的贴身侍医?”
少者欠身道:“多谢大人抬爱,末下学艺尚未精湛,不敢担此大任。”
“十四君不必过谦,本主说你行便行,你说你站在这个位置便可瞧病,本主特许你随侍左右,可近身诊脉。”
这话一出,厅内的侍女侍卫无不惊愕,连蝉镜都是有些惊讶。这位藩主大人生性多疑,其贴身侍人侍医的人选必定要在庄园考察三年以上,这次竟会如此破例任用第一次见面的人为侍,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此人必是一容貌俊美、出身干净的男子,而且深得这位大人赏识。
安中藩藩主宗井伊秀喜好男色,而这位土方大夫不仅相貌出众,且医术高明,聪慧能言,得到如此待遇便是情理之中了。
就在众人以为这少者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时,少者却是行了一大礼,回绝道:“末下还有许多医学之事尚未通晓,恳请大人派末下去前线军营历练,末下感激不尽!”
男子轻哼一声,“知不知道,敢拒绝本主的,你还是第一个。”
蝉镜求情道:“小徒不识好歹,他年纪尚轻,还不通晓官场前途之事,望大人恕罪。”
男子有些不悦地道:“罢了罢了,强留的猫怕是也养不熟,本主准你历练,期限是……”“唰”的一下打开扇子,男子轻轻摇着,“三个月。”
沉默半刻,少者微微屈身,行礼道:“谢大人。”
男子没有回应这个礼,不耐烦地摆摆扇子,示意二人退下,少者跟随蝉镜一起出了阁宇大厅。
“能得到藩主的赏识,是多数士医梦寐以求的事。”
“学生做了少数人,让师父失望了。”
“也罢,你现在的医术基本可以独当一面,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为师也不问了,凤凰还是麻雀,由你自己选择。”
蝉镜轻叹一声,拂袖而去,土方停下脚步,望着失望离去的背影,心中愧疚,却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土方主动提出调入安中藩区域的军队从事军医工作,这支部队的士兵大多从安中藩当地募征,而指挥权则是交由幕府上级派来的特派专员操控。
他之所以提出去军营历练是因为近两年士兵们频频感染一种疾病——肺结核,也就是痨症。这是他专攻的一项,这种病目前是无法治愈的,想有所突破就必须亲临第一线,这是读再多医书都替代不了的历练。但进行这种传染病的研究,无疑是在死神眼皮底下行走。
土方收拾好行装便去部队医疗组报到了,出来的时候却是碰到了意料之外的熟悉面孔,还未等土方从惊讶中缓过神,对方便是激动地开口道。
“十四!真没想到会从这里碰到你,咱们可有整整五年没见了,听说你一来就受到了藩主大人的赏识,真是厉害啊,不愧是十四!”
说话的人是土方的同乡近藤勋,是乡里道场的首席弟子,土方在学医之前一直在那家道场学习剑道,近藤可以算是他的师兄,土方的哥哥为五郎去世后,近藤便如同亲兄长般待他,土方一直没忘这份恩情。
“近藤老大,听说你在京城谋到了差事,一直没机会去拜访,你怎么会来安中部队这边?”
“还不是因为前方战事吃紧,将军派田中大人指挥战事,我做他的勤务兵,如果有幸上战场杀敌,也算没白来一趟。”
“有机会希望能跟近藤老大你切磋剑术。”
“想不到十四你学医还没将剑术放下,真的很了不起啊,改日一定要跟你练练。”
还未等土方回应,一道嘲讽的声音从近藤身后响起,“哼,现在他怕是连我都打不过了。”
视线略微一瞥,土方看到一个只有半个成人高的身影抱着脑袋朝这边走来,冲田总悟,一个打会说话起就对他百般厌恶的小鬼。
“总悟,你刚才去哪了,在军队里不要四处跑。”近藤转过头来对土方解释道,“我进京的时候总悟非要一起跟来长长见识,我就带他出来闯荡了。”
“我是不会惹事的,不像某些人,干着救人的行当却还惦记着杀人的勾当。”
“总悟,十四他对剑道的喜爱可不比你我少,不可以这么说……”
“近藤老大。”土方打断道,“不用帮我解释,剑道什么的,是我自己放弃的,事到如今我还是把心放到本职工作上比较好,已经放弃的东西,随它去吧。”
“十四……”
“我还有事,近藤老大,咱们改日再聊。”土方说完便离开了。
“随便的男人。”冲田不屑地自言自语道,“真不明白,姐姐怎么会在意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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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出发的前一天,土方接到通知,他被任命为医疗队的队长,名义上是因为他学于名师,医术高明,但医疗队的众人却是对其暗在的真正原因心照不宣。
土方十四郎,是安中藩藩主宗井伊秀看上的人,早晚会成为那位大人的枕边宠,趁这段行军的日子多巴结一下,说不准将来能够跟着一起飞黄腾达。
土方多多少少察觉到身旁的那些奇异视线,被强行罩在自己身上的这层光环,土方懒得辩白,不予理会。
傍晚,土方到医组营帐检查药品和器械的准备情况,结果并不令他满意,或者说是意料之中。刚来就被委以重任,任谁也不会真心服气的,他打算趁还来得及再去调配一些过来,这时候,一个资历稍长的医员走进来,似乎是来取落下的东西。
“您不用准备太多,咱们是正规的部队军医,那些攘夷志士大多数都会死在战场上,不会有很多人需要咱们救的。”声音客气十足却微微透着些许轻蔑。
“我们的正规军难道不是主要战斗力吗?”
“土方桑,你初来乍到,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很正常,整个军营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地方军队乃至幕府军,都是派出来演给那帮愚民看的,真正上战场杀得你死我活的只有那些笨蛋攘夷志士。”
土方吃了一惊,脑子里蓦地闪现出那个犹如乱葬岗的战后残景,那个只剩下半边身子的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您啊,就别想这么多了,这是幕府的事,咱们谁也管不了。”
土方沉默不语,那人又自顾自地道:“真希望这次攘夷党出战的是一九四,看他们打仗太爽了。”
听到一个陌生的词汇,土方问道:“一九四?是什么?”
“一九四是代号,那支攘夷队伍可是号称地狱使者,精英中的精英,一些喜欢找刺激的达官贵人甚至会花大价钱雇佣上等武士作护卫去前线欣赏他们战斗。”那人越说越兴起,“虽说任那帮攘夷党自生自灭已经是惯例了,但是一九四灭了,大人们的乐子就没了,所以上面特别要求我们关照他们的头目白……”
再也听不下去,土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通知所有人,所有医疗物品多准备一倍,明天准时随军出发,违令者按渎职罪论处!”
土方冷厉的口气让那人唬了一唬,应着出了帐子,走到稍远一些,才不屑地轻哼一声,“单纯的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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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人入侵,攘夷战争的第十年,幕府所领导的国家军队处于消极抵抗状态,攘夷战场基本靠民间自发的志士团体艰难支撑,安中藩边境地区安庐作为战事最前线,已然变作一片露天坟场,每天都被数不尽的新鲜尸体重新铺就。
土方所在的军队扎营于安中藩西南部一座小城附近,名为安佑城,那座城还未被战火波及,离前线战场大约有五十里,小城较为繁华,可以多少解决士兵生活的必需品补给问题,他们并不是来真打仗的,但小城的百姓却不了解此事,将他们当作英雄供着,军民之间相处甚为融洽。
扎营的第三天,天人军团又发起新一波猛攻,部队派出三分之一的兵力立即启程开往最前线支援,土方率领的医疗小队随行前往。队伍行进到主战场一里之外便停了下来,总指挥官田中下令派小部分人前去增援,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慢慢的,待命变成了观战,土方本以为正规军消极迎战只是传言,现在才知百闻不如一见。整整四个小时了,仅有少量的士兵伤员被运下来,大部分人脸上的皮肉都因松口气而塌了下来,大家都庆幸捡回了一条命。这次有人代他们送死,不是别人,正是一九四。
“真是一群怪物。”这是身旁之人对那帮攘夷志士的评价,同样也是土方此时此刻的感受。
不,是恶魔才对。
只要还能握刀,只要还有一口气,没有一个人倒下,恨不得食对方的肉,喝对方的血。红色被砍到空中,溅到战袍上,溅到脸上,要么死,要么战斗,那是血性,是真正的武士。
这也是他们不“需要”医生的真正原因。
天人军团再次发起炮火猛攻,意欲将一九四彻底铲除,被杀得寥寥无几的攘夷志士们眼看就要抵挡不住,领着部队在高处观战的指挥官田中预备下令,给予那支攘夷队伍小部分增援,然而在这个时候,于滚滚浓烟中窜出一白色身影,一刀便将那天人炮手的脑袋削掉。
旁边几个天人吓得浑身打颤,仍旧举着刀冲向白衣少年,少年握紧刀柄,抬臂向前一挥,刀锋一连划过每个人的要害部位,一击便斩了五个天人。
“真厉害,不愧是幕府看中的人,听说幕府多次派人去交涉,想收他为正规军将领,都被拒绝了。”旁边的人窃窃私语道。
“那个人是……”土方询问道。
“攘夷志士一九四的头目,沙场上的不死战神——白夜叉!”
“白……”
第一个字吐出,停在舌尖,土方的思绪便完全被那道白色的身影吸引了去,目光追随着那颜色,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刀锋的轨迹,呐喊的嘶声,冷酷的神情,甚至连那人呼吸的频率,似是都能感觉得到,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野兽在战斗。
土方暗自蜷起右掌五指,握成弧状,好似掌心同样握着一把刀,冲进那死尸堆中战斗。除了白色,他的眼中再也容不下他物,脑内描摹着那影子的每一个动作,与自己的身影重合,那汗水,那伤口,仿佛都变成了自己的。
血液苏醒了。沉睡在土方身体里五年之久,曾被他强制封印的武士之血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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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白夜叉项上人头者赏一座城池!”
天人军团总将领一声令下,一个个天人士兵疯了一般冲向白衣少年,硬拼不过便打算以车轮站耗尽其力量。
“传我命令,所有人准备发动进攻,务必保住白夜叉!”田中见情势不妙,终于决定出动兵力。
幕府军与天人军混战在一起,奈何天人们像打了鸡血一样,这些斗志平平的士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一个个士兵成为新的肉砖铺在了屠戮场上,白色的身影逐渐被蜂拥而上的天人淹没,站在高地观战的众人无不叹息,不死战神的陨落怕是已成定局。
土方盯着远处天人包围圈的中心,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内心却是隐隐生出一丝恐惧,他竟然会怕那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死去,怕再也看不到那双野兽般染满血的双瞳,怕那道白色再也不会出现在战场上。
或许,只是心有不甘而已。土方想。他希望自己拥有那样轰轰烈烈的活法,带血生,浴血死。
“不在了么?”土方微微闭上眼,喃喃自语道。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眶便是猛然睁大。
包围圈并没有如撤兵般散去,而是被一道纤细却顽强的白色光芒朝一个方向碾压,那里很快杀出了一个缺口,一头被血染透的野兽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双腿被四具已经僵硬了的天人士兵锁着,艰难地前行,左肩膀上拖着一具死透了的,全身唯有右手还可以活动,只要刀还握在掌中,那头野兽就不会停止战斗。
“杀了白夜叉!”
死神听到每个天人在临死之前都念着同一句遗言,开始对那名白衣染成血袍的少年感兴趣,它决心要带走那个人的灵魂。
“扑哧”一声,锋利的寒刃刺穿了白衣少年左边的胸口。然而……少年却是抬起右臂,一刀斩断了胸前的寒刃,刀锋顺势下移,连同对方的腹部一起斩作两截。
死神逃走了,它根本近不了那个少年的身,那不是人类,是比死神还要可怕的地狱恶魔!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整整一个团,数不尽的天人士兵被白衣少年斩于刀下。
踏着尸路,白衣少年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向周围扫着,像是迷茫的孩童在寻找什么,接着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面朝着土方所站的位置。
土方全身都僵住,看着被鲜红染透、浑身上下再也辨不出白色的影子,带腥味的风擦过土方的皮肤,直奔白衣少年而去,撩起白色的额带缓缓在身后飘扬。
仰起脖子,银发少年睁开鲜红色的血眸,微微扯动嘴角,向后倒了下去,未来得及露出的笑容淹没在瑟瑟风中。
太阳的方向。土方的背后是还未落下的夕阳。
然而方才那一瞬间的错觉,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正注视着自己的错觉,让土方的心跳都停止了。
直到对方倒下,土方才醒过神,立即命令道:“医疗队开始行动!只要还有生命迹象的,全部带走!”
下完命令,土方便挎着药箱,带着两个人直奔白衣少年所倒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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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身,忐忑不安地将手指放在那人颈上,土方稍稍松了口气,还有脉搏,但胸口的致命伤非常麻烦,折断的刀刃深埋在里面,必须马上取出。
“抬他到担架上,运到平坦的地方,准备手术!”土方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就在这?”
“立刻!”
那医员看到土方此刻的恐怖眼神便是吓得连连应声,银发少年被放到担架上,土方急匆匆跟了出去。
银发少年被抬到一处通风好的平坦地面,土方跪坐于一旁,从药箱里取出剪子,剪开胸前被血染透的战袍布料。心脏的位置,一汩汩殷红色沿着刀缘渗出,死亡概率远远大于存货几率。
死亡。
土方从没有在医病救人的时候考虑过这件事,可这一次……
深吸一口气,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和一块干净的白布,左手用白布轻压着伤口边缘,右手捏着刀柄,刀锋慢慢下移,离伤口越来越近,然而手指却是在此刻抖动起来。
土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紧张感由手指逐渐扩散到手掌、手腕、整条手臂。
冷汗布满额头,土方迟迟下不去手,旁边的医员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仔细一想便能明白过来。这白夜叉是幕府指名要保护的人,若是死了,上面怪罪下来,那主刀的人定会成为替罪羊,想必这位土方大夫也是在担心这个。
这时候,一只血手忽然握住了土方拿手术刀的手腕,土方惊了一下。
“我死不了。”
四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只能勉强依靠口型辨认,却是从银发少年口中切切实实念出来,土方也切切实实听到了。
奇迹般的,手指停止了颤抖,思路也清晰了起来,土方没再犹豫,娴熟地在银发少年的胸口切割,剥离里面的血肉。
刀身紧贴着心脏刺进去的,仅仅偏差了一公分,土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终于将埋在肉里的刀刃取出,开始缝合伤口。
直到敷好药,裹上绷带,土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开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慢慢起了身,接着眼前一片模糊,身子一歪栽到地上。

楼主:Q飞影Q  时间:2021-08-12 00:37:19
【第三章】
“您终于醒了。”
土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了自己营帐的床上,旁边守着一个女医护,是他的助手之一。
“他怎么样了?”
土方第一句话便是开口问了这个问题,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主治医生担心患者的情况本就在情理之中。
“您说谁?”
“那个攘夷志士头目。”
女医护答道:“还在昏迷,他伤得很重,高烧一直不退,医疗队的大家都在说,再这样下去脑子就要烧坏了,可都束手无策。”
“怎么会束手无策?有什么稀有的珍贵的药材都给他用上!”这句话落,土方忽然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便是稍显不自然地又补充了一句,“上面说过,务必要保住他的命。”
被土方眼睛中一闪而过的凶厉色彩吓得愣了许久,女医护支支吾吾地道:“不是我们不用药,是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我去看看。”土方起了身,匆匆忙忙朝伤员大帐走去。
因为身份的关系,银发少年被安排在军营较偏僻的一个独立大帐中。进去后,土方便看到几乎所有的医护人员都聚集在了这里,大家窃窃私语,似是在商量什么。
大多数人都在不停地摇头,看到土方进来了,最外面几个人稍显恭敬地道:“土方桑。”
“到底怎么回事?只不过是刀伤,就算再严重也不会到束手无策的地步吧?”土方质问道。
“确实是束手无策啊土方桑,要是硬去医他,死得不是他,是我们!”
“什么意思?”土方疑惑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几个人稍微让开一条空隙。
远远地,土方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银发少年,满身是血,破破烂烂,几乎就没怎么清洗包扎,跟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看到这里,土方正要冒火,这时,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便是怔了一会儿,接着,他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这帮人会如此束手无策。
刀,那个少年的右手还紧紧握着自己的刀。
如今躺在床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随时有可能跳起来将旁边的一切屠尽。

楼主:Q飞影Q  时间:2021-08-12 00:37:19
“我来。”
听到土方讲了这两个字,所有人分别往一旁退去,虽说之前很多人都对这位年轻的医疗队长很不满,可是一到了这种要命的时候,如果队长不上,旁人便更不会去送死了,这是乱世寻求自保的一个最浅显的法则。
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银发少年右手微微抖动了一下,可由于伤得太重,那些细微的小动作并不明显,但土方还是嗅到了一丝轻薄的杀气,他没有因此而退却。
就在土方靠近床边的一刹那,银发少年的右手猛然抬起,寒光一闪,所有人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啪!”土方握住了那人的手腕,千钧一发,在那寒刃劈到自己身上之前。
“如果你不愿活,我无话可说。”话落,土方便松了力,放那只握刀的手自由,“动手吧。”
奇迹般地,银发少年没有劈过去,而是收了胳膊,五指轻轻敞开,刀身“咚啪”一声落到床边。
拾起刀柄,“铮”的一声,土方将刀整个往床头方向一掷,刀刃瞬间斜插入地面,动作十分利落,旁边几个人看得有些发愣,那种一流武士一样的身手经一名医生使出来,怎么想都有些违和。
不过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想这些事,因为土方以极快的动作解开了银发少年胸口上的绷带。里面溃烂得很严重,怪不得高烧一直不退,这也没办法,因为谁也无法靠近这个银发怪物,除了……眼前这位梳着马尾、表情淡漠的黑发少年。
“这个位置不能放血,必须将脓血吸出来才行。”土方说道。
这个时候,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表情都有些僵硬,谁不愿去做这个肮脏的工作,可土方是头儿,他命令谁去做的话,任何人就算再不愿也是没办法抗议的。土方的权力是藩主给的,得罪了他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土方并没有吩咐任何人,而是抬手道:“拿酒来,烈的。”
旁人有些愣,不过很快,一瓶烈性烧刀子便是递到土方手中,他仰起头来灌了一口,咽了,又灌了一口,接着冲银发少年的胸口喷了出去。
还没等一干人等反应过来,土方的脑袋便凑近了对方的胸口,嘴唇贴着溃烂的伤口紧紧含住。
几个女医护捂着嘴将脸撇到一旁,男医护们则一边佩服这位土方大夫,一边在心里默默庆幸,不是自己做这种事。
土方抬头,旁边一个医护端来一个盆,他将嘴里的脓血吐在里面,空气中蔓延开一股刺鼻的腥臭气。
这种脏活,身为医疗队队长的土方完全可以随便找个人来做,可他没有,世上只有两种人会这么干,要么疯子,要么圣人,大部分都觉得这位土方大夫更可能是第一种。
等土方把最后一口污血吐进盆里的时候,紧接着又灌了口酒,冲净了嘴里的污秽一并吐了出去,然后端起一只碗,里面是十几种药材的捣碎混合而成的粘稠物。他用木片一点点往银发少年的伤口上涂,在两个的辅助下为其裹上干净的纱布,在其肩头熟练地系了扣。
这个时候,土方脸上严肃的神情才稍稍缓和了些许,冲众人吩咐道:“你们好好照顾他,两个小时换一次药,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给我。”
众人应命。
侧过目光瞥了一眼床头斜立着的那锋寒刃,土方收回视线,转身往帐外走。不知为何,只要一给这个银发少年治完病,他总会觉得累,上次手术还能理解,可这次仅仅只是吸出脓血罢了,却像是动用了全身的神经,将全部精神力投入其中,犹如打了场仗一样。
只不过是同盟军的头目,只不过是亲眼目睹了那个人浴血沙场的模样,就让埋藏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某样东西蠢蠢欲动了?
只要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想到这,土方蜷起的右手手指紧紧捏在一起,那里似乎极渴望握住什么,那股欲望被生生压了下去。

楼主:Q飞影Q  时间:2021-08-12 00:37:19
【第四章】
这天晚上,土方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于是起身出帐,往不远处的一个帐子去。为了方便照料,医护人员的寝帐与伤者的寝帐离得并不远。
土方来到银发少年寝帐的时候,里面陪护的人已经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着,他没有去叫醒那个人,而是径自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锁着,右手手掌时而握起,时而松开。
做梦了?
土方悄悄伸出手,轻轻将手心搁在银发少年的额上。
还在发热。
轻叹一声,土方将手挪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手掌一放一拿的瞬间,这个银发少年神情的微妙变化。紧锁的眉头被手掌抚平,又在掌心离开的那一秒,重新皱起。
土方并不晓得这件事。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眼睛微微一瞥,闪着寒光的武士刀,那把曾被银发少年死死握在手中,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的武士刀,此时此刻正竖在床头的墙边。
大概因为这个家伙是盟军的关系,所以武器并没有被收走。
土方紧紧攥起右掌,微微抖动着,他已经五年没有握过刀了。因为学医的关系,他绝不能跟人决斗厮杀,甚至连一点点的戾气都不可以有。
土方完全被那把刀吸引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不受控制地走上前,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把刀。
当土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军营二里之外的河边。
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土方双手握住刀柄,开始一遍遍地挥动。
血液沸腾起来了,这种畅快淋漓流汗的感觉让他回忆起幼时在道场用竹刀与人较量时的情景。
解开浴衣,将袖子别进腰带,露出纤瘦而又结实的臂膀,汗水顺着肩胛骨的形状,顺着脊背的线条一丝丝淌下去,一直淌到腰际,映着白色的月光。
土方一下下地挥着银发少年的刀,不知倦怠,因为放纵挥刀的机会,就只有今晚而已。
次日清晨,土方带着刀来到银发少年的寝帐。
凌晨的时候,他将刀身擦得干干净净,并且特意寻了个合适的刀鞘。他是爱刀之人,却迫于身份无法握刀,只能做一些微不足道之事,对于喜爱之物,尽心只为安心。
其实,那个人这两天应该就会醒来,烧已经退了,伤口也愈合得不错。这么想着,土方已经靠近了伤员大帐,临近帐门口还有几步的时候,里面竟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土方顿住了脚步。
“想不到你这个人这么有趣。”
“有这么漂亮的护士姐姐在,人的心情都好起来了。”
“讨厌啦,人家有男朋友的。”
“这有什么嘛,我也有女朋友啊,但我讲的是事实嘛,对于这么漂亮的姐姐怎么能吝啬赞美呢?”
手掌下意识地紧握了握,调转脚的方向,土方离开了。
轻浮的男人。
其实土方本不应做这样一番评价,他跟那个人只是医生与患者的关系,仅此而已,那是怎样一个人,冷漠的也好,热情的也好,暴戾的也好,安静的也好,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想清楚这一点后,土方很轻易地掩盖住了浮现在内心间那一丝的失望,回了自己的寝帐。
他本以为自己欣赏的是白夜叉的全部,似乎并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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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儿换班的时候,把这个东西给他。”土方对负责看护银发少年的女医护说道。
“诶,给谁?”女医护看到土方递过来的是一把武士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个攘夷志士。”土方说道。
“哦,好。”似是对于杀人之物有些惧怕的,女医护有些迟疑地接了过来。
“如果他问起来,你就说是上面吩咐帮他照看这把刀的,现在物归原主。”
“是。”女医护接了刀,准备去伤员大帐换班。
“等等……”
“土方大人还有事要吩咐?”
“你今天没有提我为他治病的事吧?”土方有些迟疑地问。
“他没问,所以还没有,待会儿我就告诉他……”
“别讲多余的事。”土方说道,“别在他面前提起我,他要是问,你就说那个救他的大夫已经调离军营。”
那女医护有些不理解土方为什么会这么吩咐,因为是命令,所以只好照做,捧着刀出了帐子。
如此一来,就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土方想道,那个人身子好了就会离开这里,继续做战场上的“白夜叉”,不死战神,攘夷志士,一九四的头目。
土方不否认,他确实在意白夜叉。但他在意的,仅仅是白夜叉挥刀染血的瞬间,而并非白夜叉本人。
并非,在意,白夜叉本人。
土方对自己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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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唰!”“唰!”
刀刃削掉木头的声音,是槐木,土方托安佑城的一个木匠铺找的,听说这种木头做刀结实,但是他没有让那家店帮忙做,而是自己动手。
前方守着安静的河水,四周围着幽密的树林,这是处做刀的好地方。
心如止水、亲力亲为做一把木刀的话,就不会有戾气了,也就不会与自己的身份相悖。土方如此想道。
削了整整一天,一直削到日落西山,木刀才刚刚打了个雏形,他第一次做刀,手艺稍稍有些笨拙,但他削得仔细,所以完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要废一些时间。
几个小时,右手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刀锋小心翼翼地剥离着废料与主干的肌理,这让土方想起了自己给人手术的时候,或许是职业习惯,他没办法粗鲁地对待手中之物,所以每一刀都斟酌再三。
“这样子削要削到后天呢。”这时候,身后出现一个声音。
土方愣了一愣,他听出那声音是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作理会,他继续削了起来。
“做木刀我很在行哦。”那声音又道,“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做,不如我来帮忙吧?”
“不必了。”土方淡淡地道。
“别客气嘛,怎么说大家都是盟军,互相帮助增进下感情也无妨。”说着,那声音的主人蹲在了土方身旁。
土方收拾了工具和一地的狼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木屑,准备离开。
“喂,别走嘛。”
土方没有回应。
“喂!”那声音的主人跟着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土方的胳膊。
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道瞬间束缚住了自己,惊讶,不悦,这是土方此刻内心涌起的两股情绪,他转过头去,面向那人。
“放开。”冷淡的语气。
两双眼睛第一次视线交汇,土方庆幸自己天生这么一副冰冷性子,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内心悄悄浮现的涟漪很快便被抑制住。如果他决心不想跟一个人纠葛,就一定不会。
接下来上演的,一定会是对方知难而退,如此便……
“噗,像你这么冷淡的男人我还是头一回见。”对方竟是咧开嘴笑了。
“……”土方稍稍有些意外,他微皱了皱眉,问道,“你想怎么样?”说实话,他非常不喜欢被人这么扯着,像是被纠缠着一样。
“啊啊,抱歉。”那人松开了手,讪笑着道,“其实我是真有事想问,才来找仁兄你说话的。”
“说。”土方收回胳膊,目光从对面之人身上移开,转向前方。
“我一直在找救我的那个医生啦,是想当面感谢他来着,结果护士姐姐说他离开这里了。然后我就问是什么时候走的,去哪里了,那个姐姐似乎也说不清,接着她就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了。我就想,这不行啊,老师常教导知恩图报什么的,所以我就去问别人。”
听到这里,土方稍微有些心虚,因为他并没有叮嘱过其他人。
一道笑容迅速而轻浅地掠过唇角,很快便被真诚的表情取代,那人并未停顿太久,接着说道:“医帐里的人都很忙的样子,没什么人理会我,问士兵他们也说不知道,最后,我只问出那位大夫姓‘土方’,别的就……”
土方稍稍沉下心来,说道:“问清楚又能怎么样,你不是都知道了,那位医生已经走了。”
“其实啊,我总觉得他还在这。”那人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死神想带我走的时候我抓住过他的手腕,所以,只要再抓一次他的手腕,我一定能认出他。”
右手下意识地微微抖动起来,握手术刀那天的情形在土方脑海中浮现,一双被鲜血染红的手,在他的右手手腕上留下滚烫的印记,那印记的热度至今残留在原处。
他给了他力量,他救了他。但这个“他”仅限于战场上的那个人,现在站在眼前的,只不过是个康复了的患者之一罢了。
“我不知道你的要找的人在哪。”土方淡淡说道,一边说,一边警戒地往左腕上施力,他不知道这个男人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啊。”那人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是接着道,“我就试着打听了下土方医生的事,据说是个顶漂亮的男人。”
漂亮……么……
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是这么一个女人样的形容词。土方不着痕迹地轻声一哼。
“我找了半天,能够当得起这三个字的就只有仁兄你而已。”
眉头立刻皱起,土方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他不想再跟这个人废话,淡淡道了句“失陪”,便带着削了一半的木刀迈开步子。
“要是木刀不好做可以随时来找我!”那人在身后大声说道,“我叫……”
“白夜叉。”
这是土方留下的最后三个字。
连离去的背影都是如此冷漠,银发少年轻轻叹了口气,接着稍稍咧开左侧嘴角,“那可不是名字哦。”
不是名字,土方心里很清楚,可他不在乎,就像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真心喜欢学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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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已经第十天了。
土方觉得,再过那么一段时间,那个叫“白夜叉”的人就可以被送回攘夷部队,他与那个人的医患关系也便结束。
这几天,士兵中有个别人感染了痨症,土方忙得不可开交,感染者所在的大帐全部封锁戒严,其他人员也不得随意走动,整个大营满是紧张气氛。
土方自然也抽不出时间做刀了,那把半成品便躺在他寝帐的箱子里,还不晓得会被冷落到几时。
这次的痨症感染情况并不是很严重,因为及时发现,没有扩散开来,营内的紧张气氛渐渐平息。
累了几天的土方回到营帐便栽到了床上,连换衣服的力气也没有,眼皮渐渐合上。
“土方桑,出事了!”外面一个声音慌忙喊道。
土方猛然惊醒,坐起身来,问道:“怎么?”
“那个攘夷头目,白夜叉他……”
听到“白夜叉”三个字,土方急忙下了床,撩开帐帘便是慌张地问:“他怎么了?快说!”
“他好像也感染上了!”
“什么……”
土方心下一凉,却仍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抓着那人的手臂,一字一句仔细吩咐道:“去准备东西,让他们封锁那个帐子,派两个休息好的人去帐外候着。”
“是!”
土方回到寝帐里洗了把脸,看着脸盆中自己的影子,紧张的心绪稍稍平稳了一些。是自己疏忽了,这种非常时刻,根本不能采用轮班制去守那个帐子,那个人还没完全恢复,稍有不慎就会感染上别的病。
“一定会没事的。”土方对自己说道,肺部疾病是自己最拿手的,现在要做的,是赶快去确认情况。
喘了几口气,土方出了寝帐。
“土方先生,东西都准备好了。”两个口罩白绢的医士已经候在银发少年的帐前了。
土方轻轻点了点头,接过其中一人递过来的白绢围住鼻口,娴熟地在脖后系了个结,给二人做了个手势,独自一人进去查看情况。
银发少年躺在床上,面部潮红,呼吸急促,额冒冷汗,眉头紧皱,照这些症状来看,确实是痨症初期。
走近床边,土方伸出手,轻轻抚在那人的额头之上,有些发烫,却也不是高烧,他多少放心了一些。
掀开银发少年的前襟,土方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其胸口,仔细分辨其呼吸及心跳的状况。
他差不多可以断定,这个人并没有感染上痨症,只不过是普通的风寒,以防万一,还是再把下脉确认一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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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三根手指搭在银发少年的腕部,下一秒,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道闪电般袭上,牢牢勾握住他的手腕,用发烫的掌心紧紧包裹着。
土方大吃一惊,看向床上之人,而此时此刻,那个银发家伙正以一种研究的眼神盯着他看。
“果然是你。”银发少年微微笑道。
“是又如何?”黑发少年冷冷说道。
“嘛,总算没白得这场病,病魔果然很灵验啊。”
“你……”喘了口气,土方一把拽起床上之人的衣襟,眉头挤在了一处,肃声质问道,“究竟把命当成什么?”
“贱命一条,连死神都嫌弃的贱命罢了。”
白绢遮住一半面目,唯有一双漆黑的眸子以厉色注视着对方,“你可知道前几天营里没了几个人?”
银发少年没出声。
“十个。”土方道,“很少对不对?死在你刀下的人成千上百,自然不会对这个数字有感觉,可我不一样,我是医生,老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啊!”
“土方桑,出什么事了?您不要紧吧?”帐外的人问道。
“站在那别进来!”土方朝外面吼道,吓得门口二人哆嗦了一下。
右手仍拎着对方的领子,土方接着道:“你的命确实是老子救回来的,那你自己呢?这么想死?那当初就别抓着老子的手让老子以为***想活着啊!”
银发少年一声不吭,目不转睛地盯着怒火燃面的黑发少年。
自从选择学医那天开始,土方便严格克己,很少动怒,甚至断了说粗语的恶习,但此时此刻,他有一肚子火泄不出。
不全是面前这个家伙的原因,这个人只是不凑巧地点燃了他心头的那根引线,线的另一头埋藏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他恨,恨自己医术浅薄,空负士医头衔;他气,气对方轻贱己命,哪怕一时戏语。
深喘了几口气,慢慢松开了手,土方稍稍稳定了下情绪,转身往帐外走,拉下面部的白绢,此时帐外的二人站得笔直,昂首待命,似是被刚才的骂声震慑得够呛。
“他只是普通的风寒,一个人过来拿方子抓药给他吃,这几天你们两个人轮流照料他,不许其他人插手。”
“是!”
片刻之后,帐外似乎又来了人,接着便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刚才怎么了?”
“好像是说里面这个不想活了之类的。”
“寻死?不会吧,土方桑又手术又吸脓的,合着都是白忙活一场。”
“可不就是,怪不得生那么大的气。”
这天晚上,银发少年毫无睡意,他一直仰面静静地看着上方黑漆漆的虚空,耳边不停回荡着黑发少年的那几句话,以及门口医护们的闲谈之语。
许久之后,帐子里响起一道轻语,一个名字被轻声唤着。
“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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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土方重新腾出空来做木刀是三天之后,只要再有一天就可以完工了,这是最后可以享受的安静时光。
刀刃削木头,一寸寸,循环往复的动作,富有钝感的声音,很容易让人的心情平静下来,对于连续几天神经紧绷的他来说,可谓是帮了大忙。
过了今天,他就要去一百里之外的一个小城,那儿发现了新的痨症患者,目前已经封城。这种事,作为士医来讲,身负官职,原本是可以不用去管的,但下决心治好这种病是他的目标,这一趟,他非走不可。
所以,他要赶在今天天黑之前,将这把木刀做好。
清静并没有持续很久,土方便听到了脚踩树叶的声音,接着,一个身影从自己身旁坐了下来。
“唰!”“唰!”同样是刀刃削东西的声音。
手上的动作稍顿了顿,土方没有理会,继续手上的活,他不想被扰乱,但入侵者似乎并不让他如愿。
“你没来的这两天,我过来做的。”身旁之人一边说,一边削着手中之物,那是一把即将成形的木刀,从上面的削痕可以看出,做刀者的技术颇为熟练。
黑发少年沉默不语。
银发少年似乎并不在意,而是自顾自地说着:“其实刀这种东西啊,跟制作材料,锋不锋利,做刀人的手艺什么的都没太大的关系,只关乎于用刀者的心。”
黑发少年沉默不语。
“只要心到了,就算是木刀,也是可以斩断钢铁的。”
对于银发少年的胡言乱语,土方有些听不下去,什么木刀斩断钢铁,简直是荒唐,但他不想理会这个人,至少这个人目前所说的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在意。然而……下一秒。
“我并不喜欢白夜叉这个称号。”
银发少年如是说道。这句话终于让土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轻轻沉了口气,“你究竟想说什么。”
“对不起,那次生病是我故意的,我不该用那种方式找你。”
土方沉默了一会儿,便又继续削起了木头,将最后几刀仔仔细细地削完,一把不算完美但也算得上不错的木刀,终于做好了。
银发少年手上的木刀也即将完工,其做工和外形,都比黑发少年手中那把要精巧许多。
黑发少年并没有去瞧旁人之物,而是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不声不响地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也说不定。”银发少年道。
“医生不会和武士成为朋友。”黑发少年道。
“既然有这种规定,那么医生为什么要来河边做武士刀呢?”
“这与你无关。”
“你……好像蛮讨厌我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黑发少年驻了足,背对着身后之人,道:“那是你的错觉,医生不会对自己的患者抱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你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随时可以离开。”
丢下这句话后,黑发少年继续迈起了步子,渐行渐远。
没有说话,亦没有转身,银发少年只望着前方平静的水面,站起身,右掌紧紧攥住木刀的刀柄。
刀锋拨动着地上的一颗石子,挑起,信手一挥,石子断作两截。
“没想到,这次的手艺超长发挥,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片刻之后,一道如风般的轻语之声自树林中响起。
“真是伤脑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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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土方在帐子里整理医疗笔记。天一亮,他就要动身前往那个叫“稻北”的小城,城主听说这边有士医,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前来寻求医疗救助。对于这种凶险无比的恶疾,其他人是不会管的,土方则打算管到底。
他要利用一晚上时间把最近关于这个病症的治疗情况汇总一下。前段时间,他新找到了一种草药,能够缓解患者的咳嗽症状,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他认为一定能找到彻底治愈这种病的方法。
第二天,土方挎着药箱出了寝帐,临走之前,他朝银发少年的帐子瞧了一眼,发现帐帘大敞,他觉得有些奇怪,便走了过去。帐子里只有一个女医护在收拾东西。
“他人呢?”土方问道。
“您说白先生?他天不亮就离开军营了。”
沉默片刻,土方有些不自然地问道:“那他……说什么没有。”
“他说,如果见到土方医生您,就代他转告,多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嘁……”土方轻轻咋舌,他不知道自己心中这份不爽从何而来,那个人离开是情理之中,罢了,走了就好。
像那种不要命的家伙,随时又有可能受伤什么的吧,下次也不知道会不会遇上懂开刀的医生。
土方承认,他是欣赏白夜叉的,欣赏那个人杀敌的样子,不过仅此而已了,毕竟是两条路上的人,以后可能就是再也碰不着面的陌生人。
别去想了。
出了营帐,一辆拉货的车停在了外面,那是营里专门采购物资的车,今天出车,顺便载他过去,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此刻正用斗笠盖着脸,仰在木箱上睡觉。
“让您久等了。”土方说道。
老者抬起手,竖起大拇指,指了指后面,示意土方上车。土方倚着一个货箱坐了下来,那老者才将斗笠挪到头顶,起了身,马鞭一扬,一落,车子稳步前行。
将别在腰间的木刀摘下搁在一旁,土方冲身后问道:“老伯,大概多久到那里?”
没有听到回应。
片刻之后,身后传来了“咚咚”敲箱子的声音,土方微微侧头,看到一只手抬了起来,套着脏兮兮的棉线手套,竖起了食指。
回过身来,土方道了句“多谢”,让脑袋靠在箱子上,闭上眼睛。
一丝说不出来的违和感,不过他又不确定是哪儿不对。抬起手掌,拇指和无名指揉着太阳穴,或许是因为太累了吧。
很快,这份细微的疑虑便随着意识的模糊而消散了,土方需要尽快恢复精力,因为到了目的地,他有一场大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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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老伯,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土方说道。
车子停了下来,土方从上面下来,带上药箱和木刀,说道:“麻烦您了,再会。”
稻北城目前戒备森严,连守卫都带着面罩,只能出城,不能进城。
“什么人!”守卫将土方拦了下来,在土方出示了身份证明后,便是立刻躬身行礼道:“您终于来了,城主大人恭候您多时,请进!”
土方进了城。
片刻之后,城门口拦下了一个头戴斗笠之人,“没有通行证,不得进城!”
来者轻轻叹了一声,微微拨了拨斗笠的边沿,抬眼看着身着黑色的背影越行越远,斗笠之下,露出缕缕银白之色。
稻北城的街道死气沉沉,明明才傍晚,大多数店铺都已经关门,
“走快点,脏死了!”两个士兵押着十几个衣着褴褛之人,老幼妇孺皆有,一干人等往城门方向走。
“求求你们别赶我们走,我们的家在这里!”众人哭诉道。
“我妈妈还在家里躺……”孩子还没说完便被一个老婆婆捂住了口。
“废什么话,城主有令,不走就杀,你们想现在死还是以后死!”
“他们犯了什么罪?”土方上前问道。
“你问这么多干嘛!新来的吧?稻北城都敢来,有胆!”
“我是城主请的医生,麻烦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那士兵一听,立马改了口气,笑脸答道:“原来是医生大人,多有得罪。他们染了病,城主大人为了全城百姓着想,将他们隔离出去,您呐,沿着这条大路走到尽头就到城主的庄园了,大人一定摆好酒宴在等着您。”
“他们染没染病我说了算,容我给他们诊断完再说。”
那士兵抬手道:“医生大人,这种闲事您最好少管,现在城里有不少达官贵人都得了病,那些才是您的分内之事,这些个小老百姓就无需占用您宝贵的精力了。”
趁着二人说话之际,队伍中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割断了绳子,跑了出去。
“抓住他!”士兵朝远处巡逻的人喊道。
“费什么力,咱们有这个。”旁边的另一个士兵指了指腰间的弩。
那个人马上意会了,摘下自己腰间的那架,端起来,将一支短箭搭在上面,瞄准正在奔跑的孩子,食指轻轻扣压扳机。
眉头皱起,情急之下,土方摸向腰间木刀,在弩箭射出的刹那,蓦地抽出,瞬间斩断了那弩箭,动作利落至极。
被土方的举动惊得愣了片刻,那士兵便是忽然诡异地笑着说道:“哟,想不到您还有这身手呢,不过这是我们的差事,您呐,好好歇着吧!”说着给旁边之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再次端起了弩,瞄准远处。
紧握木刀的手再次抬起,土方还没来得及使力,胳膊便被一个力道从下方一顶,小臂吃痛,木刀离开掌心,被抛入了空中。
“去见城主大人的话,还是别带这么危险的玩具了。”说着,那士兵举起佩刀,欲待那木刀落下之时将其斩断。
“那个不听话的小子可以去见阎王了。”另一个士兵再次扣动扳机。
“嘁!”土方预备伸手去夺那弩机,冒着废掉一只手的危险,这个时候——
“啪!”兵刃相触之声!
半空中落下的木刀与一个黑影重叠,那影子于空中握住刀柄,胳膊一甩,闪着寒光的铁刃瞬间被斩作两半,接着木刀刀锋一斜一推,其中一半冲着射弩之人飞射而去,刺穿了其右手。
“哇——”一声惨叫。
土方被那影子的身手惊得愣在了原地,木斩铁,竟然是真的……
“谁这么大胆子!”
那影子又挥了一刀,斩断了束缚无辜众人的绳索,那些人一见绳子短了,便犹如乱蜂一般四处逃窜。
“走!”那影子一把握住土方的手腕,带着他往一边的巷子跑。土方没回过神来,双脚跟着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

楼主:Q飞影Q  时间:2021-08-12 00:37:19
两个人一直穿过好几条巷子,钻进了一条隐蔽的漆黑过道。
“喝……喝……”两道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土方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那影子背对着挡在自己前面,警惕地察看着外面的情况,脑袋被斗笠遮着,全身粗布短打,怎么看怎么像赶货车的那个……
这时,土方蓦地瞥见了那人脖子后面露出来的几缕银色发丝,便是立刻明白了过来,也知道之前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
“身手不错嘛,老伯。”土方说道。
“还好还好!”那人刚说完这几个字,便是发觉有什么不太对劲,略微迟疑地转过身去,接着对上了一双审视的眼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银发少年说道,“我刚才还在想究竟是谁这么大义凛然救那些老百姓,原来是医生你,也不枉我路过这里,算是见识到了哈哈。”
“事到如今还装什么蒜,说吧,为什么跟着我?”土方表情严肃地问道。
“啊,事情是这样的。”银发少年使劲琢磨着说辞,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豁然开朗道,“我有个朋友在这里,听说这城里闹传染病,我很担心那位朋友啦,所以就来看看,就是这么回事。”
“是吗。”土方道,“要看就过来看,装成拉货的做什么?”
“这个啊……是因为……我这个人胆子小,一个人不敢走夜路,所以……”银发少年解释着,便是看到黑发少年摆出一副看戏的表情来盯着自己,于是讪笑道,“算了,我说实话,我是来报恩的。”
“报什么恩?”
“救命之恩。吸脓之恩。”
“不必了。”土方说道,“救你是分内之事,也是上级的命令,你不必这么耿耿于怀。”
“我只认事实,不认原因,如果不能回报这份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轻轻叹了口气,土方知道再怎么说都无济于事,便决定随这个人去了,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一件事,自己的手腕竟还被这个人紧紧抓着。
“抓够了没有?”土方稍稍活动了下那只手,提醒道。
“啊啊……”银发少年松开了手掌,接着搓了搓手心,脸上略带着浅笑,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不好意思,又或是别的什么。
土方没时间去思考这些无聊的事,当务之急该想想下步应怎么办,他们闹了这么一场乱子,往后行动起来会比较麻烦。
“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什么事明天再说。”银发少年提议道。
眼下怕是只能如此了。想到这,土方轻轻点头。两个人确认了一下外面的情况,悄悄出了过道。
警惕地在街道上走,街旁店铺皆关,想找个落脚的地方还真不太容易,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怯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请问,你是医生吗?”
二人转过身,看到一个男孩站在后面,正是之前逃跑的那个孩子。
“我是医生。”土方答道。
“可以……救救我妈妈吗?”男孩哀求道,“她生了很重的病,还吐了血……”
听到男孩的描述,土方微微皱起眉,不过很快他便稳下了情绪,弯腰抚上男孩的脑袋,安慰道:“别着急,带我去看看。”
土方起身,跟着男孩走,银发少年盯着其背影,也跟着迈出步子,斗笠遮住的眸子中,浮起一丝温柔。

楼主:Q飞影Q  时间:2021-08-12 00:37:19
【第九章】
男孩引着二人来到一条破落的街道上,这里似乎是小城的贫民区,房屋的墙皮缺一块少一块,窗格上的窗户纸七零八落地随风飘着,有的人家甚至连门都没有,只挂了一块破布挡在前面。
街上没什么人,就算偶尔从破屋子里出来一个人,也是冷漠地擦肩而过。有的门口蹲着醉汉,看到有人来了,指着鼻子便破口大骂。
似是对这些场面司空见惯,又或者是太过担心母亲的病情,男孩没有表现出害怕,领着二人一直来到了街道的最里面。
“我妈妈就在里面。”
正要打开门的时候,土方听到了一连串的咳嗽声,咳声沙哑厚重,且十分痛苦,土方立刻挡住二人的身体,阻止男孩开门,而是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出现像你妈妈这样咳嗽的症状,身上觉得热吗?”
男孩摇摇头。
土方从药箱取出来三块白绢,给银发少年和男孩子一人一块,说道:“学我的样子系好。”说着将自己的那块贴在脸上,蒙住了口鼻,系在脑后。
银发少年将绸绢贴近鼻息,上面隐隐透着药香,他没有多想,学着土方的样子裹住脸庞。
三个人都系好之后,便是推门而入。
整个屋子虽是套间,却十分简陋,几乎没什么东西,外屋就搁着一张桌子,里屋有一张床,一个盖着破棉被的女人躺在上面,止不住地咳嗽。
土方来到床前,先大致观察了一番女人的情况,皮肤已不是初症状的潮红,而是呈现暗红之色,床头破痰盂里的秽物掺血,这种情形,让土方的眉头紧紧皱起。
坐到床头,土方将手指搭在女人的腕部,眉头没有丝毫松懈。片刻之后,从药箱取出一个喇叭状的小型铜器,将宽口对准女人的胸脯,耳朵贴近窄口,仔细听辨。
二人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
许久过后,土方慢慢直起身子,没再有下一步的诊断动作,显然,结果已经有了。
“我妈妈怎么样了?”男孩迫不及待地问。
土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开药箱,将工具仔细摆放进去,动作有些迟缓,银发少年知道,他正在思虑说辞,那结果,定是不如人意。
将东西收拾好后,土方轻吐了一口气,蹲下身来,抚摸了一下男孩的脑袋,问道:“你爸爸呢?”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爸爸。”男孩说道,“妈妈会好吗?”
沉默。迟迟没有回应。这个时候,左肩多了一只手掌的重量,土方微微偏头,瞥了一眼骨节分明的五指,接着转过头来,没再犹豫,认真对男孩道:“会好的。”
“谢谢医生!”男孩脸上的忧虑瞬间被这三个字冲散了。
“咳咳……”一阵剧烈的猛咳后,女人醒了,似是于朦胧中听到方才的对话,赔笑道,
“两位,真是抱歉,也起不了身招呼你们。”
“你好好休息。”土方说道,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两个纸包,“这包药,一天喝三次。这一包用来熏屋子,每天燃一根。”
“钱……”男孩怯怯地道。
“不用钱。”土方轻抚了一下男孩的脑袋,继而问道,“这附近有没有开业的旅店?我们想找个地方投宿。”
女人说道:“如果不嫌弃,就请住到外面那间小屋吧,就是有些破,不知道二位……”
“谢谢啦,我们将就一晚就好。”银发少年抢着答道。
土方稍稍瞥了身旁之人一眼,按捺下方才一瞬间的波动情绪,说道:“那就打搅了。”
“你们是我家的恩人,不要这么……咳咳咳……客气,五郎,去收拾一下小屋。”
男孩应了一声,领着二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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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分类:银土

发表时间:2017-09-13 08:07:00

更新时间:2021-08-12 00:3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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