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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bl】《暗夜光芒》(旧坑重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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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几年前发在偏爱的一只大坑,承蒙一些姐妹喜欢,一直惦记着,其实自己对这篇文也很有感情,所以还是打算尽力填完,周末佛系更,入坑需谨慎。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为避免日常抽风,愿意的就加个寇,一九五八年六月六日七点七分二十秒,也可以加裙,旧伞、酒吧、刘琪、刘爸爸。老江的宿舍门牌号是502,小童的是501。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前二十一章16万多字就不在本帖发了,可以裙里自取,也可以空间围观,还可以关注小草的公主好“异娶小草坪”。本帖用来更新后续和收集你们的长评短评(如果有的话)。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嗯……22.1被吞了,看图吧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22.2 好好长长记性


路上,江逸芃觉得越来越难受,不但肚子绞得天翻地覆,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将近三十度的大热天,竟然冷得止不住地打摆子。童晓墨也察觉出了异样,伸手摸了摸,发现江逸芃心跳得极快。而且江逸芃平时喝酒不上脸的,何况只喝了这么两小杯,现在竟然满脸通红,红得不正常,扒开领口一看,连脖子都是红的。


“师父你是不是生病了啊?坚持一下,马上快到家了。”


江逸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痛苦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心慌,肚子也……疼得越来越厉害。”


童晓墨这下是真的紧张了,赶紧给万神医打了个电话。万神医一听江逸芃喝了酒,当场就发了脾气,让他们赶紧到诊所去,一分钟也别耽误。


到了诊所,万神医没功夫跟他们寒暄,帮忙把江逸芃扶到诊断床上,直接上手切脉。童晓墨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情况如何,话音未落就被万神医一个狠狠的瞪视吓得闭了嘴。这老头平时对待病患挺客气的,童晓墨还是头回见他这么严肃,当下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大气都不敢出。


切完脉,万神医神色稍微轻松了些,开了个方子让儿子小万去煎药。小万接过方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也不敢多问,转身去了。万神医又让童晓墨帮江逸芃把上衣脱了,自己取了针灸针来,往江逸芃胸腹间扎了一针。江逸芃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两下,一歪脑袋吐了出来。他晚上没吃东西,吐出一肚子飘着酒气的酸水。酒气不浓,看来没撒谎,确实只喝了两小杯。万神医没有停下手里的针,捏着针尾细细捻转。江逸芃显然难受极了,死死抓着床沿,口中喷出的液体越来越清,每一次都伴随着腹部剧烈的收缩。童晓墨扶着江逸芃颤抖的肩膀,不忍心看他痛苦的脸,视线落在那根没了一大半的银针上,担心那针会不会突然断在他身体里。


折腾了半个钟头,喝了药,又吐了两次,江逸芃身上那股子彻骨的寒意才渐渐去了,心率也降了下来。万神医继续在他脐下、手腕、小腿的各处穴位扎了几针,才慢慢开口跟童晓墨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情况。中医用语半文半白的,童晓墨就跟听天书似的听了个半懂,大概意思是就是酒精跟江逸芃这个疗程服用的一味药犯冲,会引起肠胃道中毒,好在江逸芃喝得不多,症状算是轻的,现在给他催了吐,又喝了解毒的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万神医语气里透着强烈的不满:“禁酒这件事情,是不是你们来一次我强调一次?知道干你们这行的酒量都不差,就那么舍不得这一口酒?”


童晓墨陪着笑脸小声解释:“我们平时都严格按您要求做的,今天确实比较特殊,算是挺重要的一个场合……”


万神医提高了声音:“有多重要?能比命还重要?告诉你童敬官,今晚你师父要是再多喝酒杯,这会儿估计已经去见阎王了!你别以为我跟你们开玩笑!”


江逸芃已经清醒了,但肚子还是疼,索性闭着眼睛装晕,不搭腔,留下童晓墨一个人臊眉耷眼的站着挨训。


万神医训完,拔了针,跟童晓墨说今天晚上就这样了,诊所小没法留观,为防万一,最好去旁边酒店住一晚上,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马上给他打电话。


童晓墨哆哆嗦嗦地问:“会有什么异常情况啊?”


万神医说:“他虽然吐得差不多了,但肠道里残余的毒素没那么容易清除,刚才下的那几针,还有那副药,是个以毒攻毒的方子,回头药效发作起来肯不太好受,这个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只是肚子疼,疼得再厉害,哪怕上吐下泻,都是正常的,不用太担心,运气好的话折腾个把小时就没事了。就怕出现胸闷气短呼吸困难之类的异常情况,不过那是极少数人,他身体情况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应该不至于。反正,注意观察吧。”


小万把俩人送出门,回来看着他爸欲言又止。


万神医说:你想说啥就直说,别磨唧。


小万从兜里掏出刚才那张药方,提笔改了一味药,说:爸,如果这样配,会不会稍微温和一点,让病人不至于太难受?


万神医瞟了一眼,说:份量减半,效果还会更好些。


小万不解:那您……


万神医眼睛一瞪:就是要给他们个教训!医嘱都不听,华佗再世也治不了!今晚就让他们给我好好长长记性!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22.3 捡个徒弟就是用来惯的


诊所不在市中心,位置挺偏的,周围也没有什么好酒店。童晓墨挑了一家离诊所最近的,外面看起来也还干净,一进房间就忍不住皱眉。房间不算宽敞,设施也比较陈旧,不知多久没住人了,被子都有些发潮,还有股子霉味。江逸芃没他那么讲究,觉得两百块钱一晚上能有这条件不错了,而且卫生间还宽敞,方便夜里上吐下泻。童晓墨赶紧说呸呸呸,什么人啊这是,自己的身体也不盼点好。


江逸芃脱了鞋,和衣躺在床上。天气热,盖不住被子,但童晓墨还是扯了一个被子角搭在他肚子上,又探出手去轻轻帮他揉着脐周。江逸芃目不转睛地盯着童晓墨的脸,微微笑着。他喜欢看童晓墨帮他揉肚子时的表情,那种全心全意的温柔与专注特别可爱,每次见了,肚里再难受也挡不住嘴角上扬。


童晓墨说,你不疼啦?还笑得出来!快闭上眼睡会儿!江逸芃拍拍身边,那你也别在床边坐着了,上来躺着。童晓墨想了想,摇头说,算了,怕睡着。江逸芃说,睡着就睡着呗,折腾一晚上也该睡了。童晓墨说,不行,你没听万老头说吗,你今晚还有得受呢,我陪着你。江逸芃说,切,不用你陪,这点疼算什么,都不够影响我睡觉的,大夫嘛都喜欢把问题说得严重一些,你别听他的。童晓墨说,还敢不听!你今晚上受这个罪就是因为没听!不长记性!江逸芃说行行行,说不过你,你不想睡我就陪你聊会儿天吧,晚上你跟刘明光嘀咕什么呢?


“刘哥?噢,哈哈,”童晓墨笑起来,“他问我你那分酒器里是不是水。”


“你怎么说?”


“我当然说不是啦!不过他不信。”


“为什么?”


“他说你喝白酒有个习惯,每次喝完一杯都会砸砸嘴唇,今天没有。”


江逸芃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忍不住也笑了:“这家伙,聪明劲儿从来没用在工作上。”


“谁说的,前阵子阳光小区那个纵火的案子,要不是他发现了线索,也不会那么快就破了。”


“哼,狗屎运好。”


童晓墨撇撇嘴,反正想让江逸芃说刘明光半句好话比登天还难。不过江逸芃也就是嘴硬,其实心里对刘明光还是逐渐认可了的,最近有两次出完现场半夜回队,在门口小饭馆吃宵夜,远远看见刘明光办公室的灯光亮着,他还主动让童晓墨打电话叫刘明光也下来吃点儿。还有最近队里新来的那几个实习生,江逸芃也分了两个给刘明光带,这应该算是对他能力的充分肯定了。


“墨,你饿不饿?”江逸芃突然问。


“还行,你饿了?”


“嗯,晚上没吃东西,你去楼下帮我买碗粥吧,别太稠的。”


“楼下有买粥的吗?”童晓墨努力回忆,“我刚才好像就看见几个烧烤摊和粉面馆,好像没看见买粥的呀。”


“你找找呗,要不看看附近有没有肯德基,肯德基里能买粥。我也没啥胃口,就想喝碗粥垫垫肚子。”


“行,我找找去,不行我就打个车去肯德基,一定给你买回来。”


临出门,童晓墨觉得不放心,又探了头回来问:“你一个人行不行啊?没事吧?”


江逸芃挥了挥手:“没事儿,去吧。”


童晓墨刚一出门,江逸芃就蜷起双腿缩成了一团,双手深深地按进了小腹之中。


万神医说得果然没错,那碗药真的很猛。江逸芃一喝下肚就觉得身体里火烧火燎的,从喉咙烧到胃,烧过肚脐,一路烧到小腹。肠道吸足了药汁,伤痕累累的肠壁瞬间成为毒素拼杀的战场,脐周肠脏早已绞成一团乱麻,刚开始还勉强能忍,随着药力的迅速释放,肚子绞痛得越来越厉害,再强大的意志力也忍受不了了。


“呃……嗯……”


江逸芃压抑着喉中沉闷的呻吟,委在床上痛苦地翻滚着,双手无措地搓揉着腹部,把衣服下摆揉得皱巴巴的。


那是童晓墨给他买的polo衫,白色的。他自己其实不太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觉得不耐脏,出点汗领子都洗不出色来,但是童晓墨喜欢他穿白色,说是跟他肤色很相衬,搭配起来特别xing感。这小屁孩儿,一天到晚脑瓜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上次好像还说过喜欢看他隐忍着腹痛的样子,说那样子很xing感。够变态的。


算了,喜欢就喜欢吧,他愿意惯着他,捡个徒弟不就是用来惯的嘛。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22.4 徒弟伺候师父,再累也是应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门卡解锁的滴滴声,江逸芃咬着牙,挣扎着试图坐起来。他虽然疼得厉害,脑子却十分清醒,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形一定极为狼狈,怕吓着童晓墨,仍然拼尽全力挤出个笑容来。


“回来了?买到了么?”


电梯不知道在哪层楼卡住了,半天不动弹,童晓墨等不及,爬楼梯上来的,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楼下问了好几个店都不卖粥,打车去肯德基,也说卖完了,我干脆回咱家附近那个快餐店买的,你不是最爱喝他们家的粥嘛。我买了白粥和玉米青菜的,想喝哪个?”


江逸芃微笑着,在喝与不喝之间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喝白的吧。”


童晓墨端了粥过来,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进江逸芃嘴里。江逸芃努力撑着身体,勉强喝了两勺,还没等到第三勺入口,就觉得肚内大搅,一阵反胃,身体一歪伏在床边,又把刚咽下去的粥一口一口全吐了出来。童晓墨吓了一跳,赶紧放下饭盒,抚着江逸芃绷紧的背脊轻轻拍打,又帮他擦净了嘴角的污渍。


“怎么了?是不是我喂太快了?”


江逸芃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望着童晓墨,双手深深地卡入了腹中:“肚子太疼了,喝不下了,害你白跑一趟……”


童晓墨看着江逸芃灰白的脸色,满头满身的汗,死死压住小腹的双手,和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大概也猜到了他正在经历什么,一边骂他神经病假客气,一边扶他平躺下来,小心翼翼地试着掰开他没入小腹的手。江逸芃一松手,肚内撕扯得更加肆无忌惮,他紧抿着嘴唇闷哼了一声,抓住童晓墨的手又狠狠地重新按回了肚子里,混乱中衣服被揉扯开去,露出整片小腹——疙疙瘩瘩的,扭曲的肠型几乎肉眼可见!


“怎么还越绞越厉害了,去诊所之前也没这么严重啊!”


“以毒攻毒嘛,那万老头,还真没说大话,你摸摸,我肚子里就像打仗一样,肠子快都绞成麻花了……”


“不行,我得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配的药啊,怎么会疼成这样!”


“哎……唉哟……”江逸芃伸手去拽童晓墨,却不妨肠子猛地一拧,不由得一声痛吟,抱着肚子滚进床内。童晓墨见他挣扎得厉害,怕他掉下床去,也顾不上找电话跟万老头撕了,扑过来把江逸芃抱在怀里,手插进他腹间帮他按揉起来。


江逸芃痛苦地咬着牙根,靠在童晓墨怀中不住地抽动,满头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却仍然努力挤出破碎的声音安慰童晓墨:“没关系,万老头说了,疼是正常的,只要没用其他症状,就……不会有问题……”


童晓墨抱紧江逸芃:“什么破神医,开个方子连轻重都拿捏不了!”


“咳,他故意配得这么重的,你没发现呀,连小万……都看出来了……”


童晓墨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想干什么?”


“就是想……教训教训咱们嘛,谁让咱们……不听医嘱呢,也是我自找的,你别……找他麻烦……听见没……呃……”


江逸芃腹内又是一阵的急痛,闷哼一声,仰头抵住了童晓墨的肩窝。童晓墨隔着衣服都感受到了他肚肠的剧烈扭动和缠绞,慌忙顺着搅动的方向揉去,却不知为什么越揉越不得法似的,掌心下面的波澜起伏愈发变本加厉。江逸芃闭上眼睛,咬紧了下唇,整个腰腹竭尽全力地挺了起来,试图配合童晓墨的按揉。


饶是俩人都已竭尽全力,却仍是无法让肚肠的痉挛缓解半分。


两滴水落在江逸芃脸颊,睁眼一看,却是童晓墨的汗水,挂满额角,不比他冒的汗少。江逸芃看着童晓墨通红的脸,通红的眼睛,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努力伸出手,颤抖地轻抚着童晓墨的脸庞。


“墨,别揉了,休息会儿……”


“给你揉开了你好受些,我没事儿,不累。”


江逸芃无力地摇头:“揉不开的,这药……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肚子现在……真的……很疼,别浪费力气了。”


童晓墨咬着嘴唇,仍然倔强地,汗水沿着发梢大颗大颗地滴下来。


江逸芃轻轻握住他的手,:“听话,不揉了,陪我……躺会儿……就好……”


童晓墨无奈地放了手,躺下来从身后紧紧抱住江逸芃。俩人的手交叉紧握,一起压住那抽动不断的小腹。江逸芃弓起的脊骨微微发颤,童晓墨感受到了,用力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师父,我知道你疼得厉害,你喊出来吧,喊出来好受些,这儿没外人。”


江逸芃死死抿着嘴唇。肠子就像被割了几十刀,又扔进盐堆里浸泡着,肠壁上的千疮百孔都在奋力挣扎。他知道童晓墨心疼他,他也心疼童晓墨,跟了他这么一个病人,但凡还有一点办法,他是连哼一声都不肯的,更别说喊了。


整整一夜,腹内绞痛如潮水般,汹涌不绝。


药劲过去时,天已发白。


江逸芃受尽折磨,几乎虚脱,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童晓墨摩挲着他重新柔软重新安分下来的肚皮,说我放点热水帮你洗个澡吧,浴缸里有一次性泡澡袋,不脏的。江逸芃吃力地翻过身来,虚弱地看着他笑,眸子里却浮着一层温柔的光:好啊,一起洗。


浴缸很小,相对而坐十分憋屈,腿都伸不开。江逸芃就把童晓墨拉到了自己怀里搂着,童晓墨说这怎么洗呀?江逸芃说那就先不洗了呗,泡一会儿再洗。童晓墨就偎在江逸芃怀里伸开腿玩起水来。四条大长腿纠缠摩擦,江逸芃使坏,勾起脚尖去反挠童晓墨的脚底,童晓墨怕痒,缩脚想躲,空间小,躲又躲不掉,只能嘻嘻哈哈地挣扎着大声讨饶,缸里的水溅了满地。

闹够了,江逸芃又重新搂住童晓墨,闻着童晓墨脑袋上那股熟悉的洗发水香味,脸贴脸地闭目养神。


童晓墨往江逸芃环抱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上撩着水,突然想起什么:“哎,对了,昨晚你叫我去买粥,是不是故意想把我支开?”


“万老头说运气好的话折腾个把小时就会好的,我还想着,等你回来,我这也疼得差不多了,省得你又担心。”


“有病!”


江逸芃叹了口气:“说真的,我这次真是不想让你知道我疼得这么厉害,怕你觉得这小半年辛辛苦苦帮我调养,全白费了。”


童晓墨笑起来:“嘿,你这神逻辑,没调养好就接着调养呗,有什么白费不白费的!”


“不想看你成天受累呗。”


“徒弟伺候师父嘛,再累也是应该的。”


“是吧,嗯……那就,再伺候得彻底点呗。”


“你——!哎呀!流氓!死老江!”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22.5 我很幸福


童晓墨伺候江逸芃不可谓不尽心尽力,江逸芃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除了偶尔饭后有些胃胀,腹痛倒是很少再犯了。复诊的时候,连万神医都感觉江逸芃好像胖了点,说明治疗有效果,肠胃好了吸收自然也就好了,直夸童晓墨会照顾人。童晓墨一得意,就有些大意,连夏天都还没过完,就失了手翻了车。


那天是童晓墨来Y市一周年的日子,也就是俩人认识一周年的日子。


这个日子童晓墨一直记着,想要好好纪念一下,他估计江逸芃是不会记得的,也不好意思主动提醒,省得江逸芃说他矫情。但他决定用行动纪念一下,给江逸芃好好做顿饭,把心意都做烧进菜里。刚好那几天江逸芃有些上火,流鼻血,嘴里还长了两个大溃疡,童晓墨问苏丁丁什么食物能降火,苏丁丁扔给他一份萝卜老鸭汤的菜谱,说鸭子清凉,既补五脏又消毒热。童晓墨觉得很有道理,趁着午休溜去菜市场买了只肥肥的鸭子回来炖上。


也是关心则乱,一门心思只想着降火的事儿,忽略了这鸭子和萝卜都是大寒之物,江逸芃那破肠胃怎么可能消受得起。


果然江逸芃对这些食补的讲究也是不大懂的,晚饭的时候赞不绝口地喝了两碗汤,还吃了不少鸭肉和萝卜。


吃完饭,江逸芃主动提议陪童晓墨去看场电影。童晓墨惊喜万分,从家里一直兴奋到电影院,电影快开演了还拿着手机各种拍,拍电影票,拍自己和江逸芃,拍可乐薯条爆米花,觉得这一天简直完美。


江逸芃在旁边暗笑,童晓墨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虽然他确实不像童晓墨那样掐着指头算这日子,还是前几天苏丁丁拿下月工资报表给他签字,顺嘴说了一句童晓墨来队里都快一年了,他才翻着日历想了起来。既然童晓墨重视,他就陪着重视一回,只要童晓墨高兴,他就很开心。


然而电影刚开演,江逸芃就觉得胃有些不对劲,先是胀气,接着就是一阵接一阵的抽搐,胃壁剧烈收缩,几分钟时间就痛得他满头大汗,鼻梁上的汗珠让3D眼镜都蒙上了一层雾气。他不想让童晓墨扫兴,尽量不动声色地自己揉着上腹,但是胃里受了大寒,被刺激得突突直跳,揉也没用,反而越来越痛。他痛苦地咬着嘴唇,双手死死压住胃腹,在战争场景震撼耳膜的音效声中,仍然能够无比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汗水在脖颈和背脊上流动的声音。撑到电影散场,江逸芃已经疼得几近虚脱,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凉飕飕地贴着皮肤,实在是说不出的难受。


童晓墨沉浸在观影的兴奋中,不吐不快地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直到走出商场上了车,江逸芃说你来开吧我到后面躺会,他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果然江逸芃一上车就歪倒在后座上,双手捧着胃腹无力地搓揉。童晓墨吓了一跳,说你怎么了师父?肚子又不舒服么?江逸芃摇摇头,神情痛苦地让他先开车,回家再说。


商场离家并不远,几分钟就到了。江逸芃疼得无力起身,童晓墨钻到后排去扶他坐起来,问他怎么回事,江逸芃咬咬牙,说可能是胃受凉了,疼了一晚上。童晓墨疑惑不解:怎么会受凉呢?你穿得不少啊!江逸芃也莫名其妙,只能猜测是不是电影院冷气太足的缘故。


童晓墨把手伸进江逸芃的衣服里,就像摸着一块雨后的青石板,完全没有一个正常身体该有的温度。


江逸芃触电似的颤抖了一下,高大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扭曲成一个非常不舒服的姿势。童晓墨赶紧把他搂在怀中,手捂住他冰凉的上腹按揉起来,努力想要把一波又一波穿透了腹壁的痉挛压下去。江逸芃疼得受不住,把脸埋在童晓墨颈窝里,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童晓墨揉着揉着也有些紧张了,江逸芃肠胃不好,但更多是肠子的问题,胃倒是很少上赶着凑热闹,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好像就是从上次苏丁丁婚礼那天喝酒开始的,已经犯了好几次胃疼,只是没今天这么严重。


虽然心疼,手上的揉动却一刻也不敢停。揉了小半个钟头,童晓墨觉得自己整条手臂都快抽筋了,掌心下面才稍微消停了些。江逸芃早已是大汗淋漓,头发都湿了,结成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前,令人窒息的绞痛在童晓墨的不懈努力下一点一点地化开,虽然受寒严重的胃部仍在抽动,但疼得总算是不像刚才那么要命了。童晓墨稍稍松了口气,但摸着江逸芃身体还是很冰,心想得赶紧回家想办法焐热了,不然待会肠子再绞起来就麻烦了。


江逸芃心思就没在自己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童晓墨,嘴角微微扬起:走不动了怎么办?童晓墨没犹豫,往他面前一蹲:我背你。


回到家里,童晓墨把江逸芃放到床上,扯了被子盖好,顾不上喘口气,手忙脚乱地把电暖袋找出来充电。江逸芃靠在床头看他跑进跑出的,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童晓墨说:“你笑什么?”


江逸芃笑得止不住:“嘿嘿,还***……一模一样的。”


“什么一模一样?”


“跟去年今天,一模一样。”


童晓墨反应过来,也笑了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个日子。


“才不一样,那时候我可讨厌你了。”


“讨厌我还背我上楼?讨厌我还赖我屋里不走?”


“呸,那我对你一见钟情行了吧!”


电暖袋一时半会还充不热,童晓墨索性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电暖袋。


“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记得。”


“其实不记得了,”江逸芃老实说,“还是前两天苏丁丁无意中提醒我才想起来,是我不对,已经记在小本子上了,以后绝不再忘。”


“哼,知道就好,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知道改进就好,明年观后效。”


冰凉的胃腹被温柔的暖意覆盖,疼痛似乎也无关紧要了。江逸芃安心地闭上眼睛。


“墨,谢谢你。这一年,老江铜志很幸福。”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23.1 人不能光混日子不练本事


这一年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太岁,光上半年市里接到的报案几乎就抵上去年全年的量了,性质一个比一个恶劣,案情一个比一个复杂,线索一个比一个稀缺。队里的人纷纷怨声载道,童晓墨也跟着那帮老油条们一起埋天怨地。江逸芃听见了,当着几乎是全队人的面很严肃地训他:


“童晓墨你个没出息的,还想不想跟我正经学点东西?这搞刑侦就得用大案要案来练手,跟着一个大案子走一遍,哪怕是打打下手跑跑龙套,也比处理十个街头混混的小案子来得锻炼大,这么好的资源还抱怨,不求上进!我先把话撂这儿,你们都听着啊,从现在开始,今年队里列为重点的案子,全是我的!还有你童晓墨,我在哪你在哪!”


童晓墨被训得一脸菜色又不好发作,脸面上虽然下不来台,内心倒也是服气的,不管他跟江逸芃有多么瓷实,也不能成天就腻腻歪歪地光混日子不练本事,一个混日子的童晓墨,是没有资格去爱江逸芃,或者被江逸芃爱的。


江逸芃说到做到,哪个案子难破就带着童晓墨上哪个。童晓墨虽然科班出身,人也算有些小聪明,但是办案经验严重不足,尚不能自如地把学校灌输的理论用于指导实践。江逸芃就手把手地带,一点一点地教,教他怎么判断有用或没用的信息,怎么把零碎分散的线索拼拼图似的串连起来。江逸芃还常常让他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查,有时候他心里没谱不敢说,江逸芃就逼着他想逼着他说,哪怕说出来是个馊点子,哪怕说出来跟江逸芃的想法背道而驰。江逸芃训他:“你别每次跟我出现分歧的时候你就怂了!我就一定对吗?废话!那是肯定的!不然***还当什么师父!可你今天就算错,你也得跟我争跟我辩,别想都不想就认怂了!你这就是对案子对受害者不负责任!”


都不知道这是讲道理还是不讲道理。


但是效果是好的,童晓墨分析线索判断形势的能力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江逸芃逼了出来,自信心也随之一点一点的建立起来。徒弟有长进,江逸芃这个做师父的自然高兴,有时候办案遇见老朋友,人家问童晓墨是谁,他就会说:嗨,小屁孩,我徒弟!嘴里没什么好言辞,得意却是溢于颜表的。


过完八月,市局启动了“一地一案”专案攻坚行动,在Y市下辖的所有区县中,每地确定一个重点案件成立专案组,集中力量,限期破案,给犯罪分子一个震慑,给老百姓们一个交代,为即将到来的国庆献礼。这批专案组的人员构成以案发当地分局刑警大队为基础、市局下派专家骨干参与,于是市刑警队除了几个有伤有病或者家里有困难的侦查员留下来维持正常工作,其他人全都撒到了下面的各个组里去,包括江逸芃和童晓墨。江逸芃是被市里点了名的,让他以专案组长的身份负责城东区一起谋杀案,这案子的案情本身不算太复杂,但社会影响比较恶劣,受害人是某位市领导家的公子,方方面面牵扯的因素比较多,搞起来会很繁琐,而且嫌疑人如果在逃的话估计还得跨省追捕,江逸芃考虑再三,觉得办这案子体力活大于脑力活,没有太大的锻炼价值,于是决定不让童晓墨跟他进这个组。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逸芃把他的决定告诉了童晓墨。


童晓墨不干:“我不管,你说过的,你在哪我在哪!”


江逸芃也耍赖:“我那说的是队里的案子,这个不算,我想好了,你还是跟老胡到古河县去搞那个抛尸案吧。”


老胡是队里技术室的副主任,干法医二十多年了,专业上很有权威,典型的学者型老干部,平时给人的感觉比较迂。童晓墨来队里都一年了,也没跟这人说过几句话。于是老大不乐意:“我跟胡主任不熟,不好玩。”


“玩?”江逸芃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去玩了?这是去工作!你好好跟着人家老同志学学!别一天天的就想着玩!”


童晓墨哼哼唧唧:“不是,你说我去了县里,地生人不熟的,压力多大呀!”


江逸芃说:“有什么好压力大的?又没让你牵头负责——你也没那本事!”


童晓墨扑腾着被子踢了江逸芃一脚。江逸芃哈哈笑着侧身躲开。童晓墨不甘心,人不熟什么的都是借口,主要还是不想跟江逸芃分开,他贴上去摸着江逸芃的肚子继续找理由:“可万一你肚子又不好了怎么办?你不带着我谁来伺候你!”


江逸芃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你就咒我吧!万神医的药也不是白喝的,我这肠胃现在调理得可好了,你想伺候也没机会喽!”


童晓墨虽然是在找借口,但要说完全不担心那也是假的,轻轻捋着江逸芃有些发胀的上腹:“我是觉得你最近好像胃不好,这个月疼了得有三四次吧?你晚上也没吃什么呀,还这么胀,你自己摸。”


江逸芃却一点也不上心:“没事,不吃辣的凉的就行了。你就放放心心地去吧,古河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他们县局的刑警队长是我在警校时的小师弟,你有什么困难就直接找他,案子上的生活上的都行,别拿他当外人。”


童晓墨无奈,他知道江逸芃一旦下了决心,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了,他只能老老实实服从安排。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23.2 这里没有江逸芃


老胡和童晓墨在古河县局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局长亲自作陪,在县城最好的饭店定了个包间给他们接风。席间,童晓墨见到了江逸芃说的那个师弟,古河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薛勇。薛勇跟童晓墨想的有点不一样,小个子,白胖白胖的,一脸福相。而且和局长比起来,薛勇的热情也显得不那么发自肺腑,聊别的挺热情,一聊到案子就有点端着。这种感觉很微妙,不过童晓墨觉得自己也能理解:人家自家地盘上发生的案子,哪轮得到他们这些所谓专家横插一杠地跑来指手画脚——何况他童晓墨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满脸的稚气和青涩,跟专家俩字根本不挨着。


不过薛勇还是对童晓墨表现出了自己人的亲热,这种亲热在童晓墨看来应该是真实的。他搂着童晓墨的肩膀低声说,你是我江师哥的徒弟,那咱就是一家人,有啥事尽管跟我说,甭客气。说完他嘿嘿一笑,斜眼看着童晓墨又说,能让我师哥开口打这种人情招呼,这还是第一次嘿。


童晓墨假装不好意思地傻笑,心里美得很。


吃完饭,局长有事先走,嘱咐薛勇把市局的专家安顿好。薛勇带着老胡和童晓墨来到市局的招待所,一个看起来比童晓墨还嫩的年轻民警已经在前台候着了,迎上来递过来两张房卡,说房间都准备好了,两间挨在一起的,都在三楼。


两间啊?违规了吧?老胡放下皮箱,从公文包里拿出市局下发的行动方案,翻到后勤保障那一部分指给薛勇看:喏,这儿写了,严格落实厉行节约有关规定,市局派出的专案组成员,在城区的一律不安排住宿,到郊县的一律不得住单间。


嗨,没事没事,局里自己的招待所,财务能处理好,胡老师您就放心吧。薛勇满不在乎地挥手,示意年轻民警把老胡的皮箱接过去。


那不行,规定就是规定。老胡摇摇头,态度很坚决:你也别说了,给我们一标间,我跟小童住一屋就行了。


薛勇无奈,只好吩咐年轻民警按老胡说的办。


终于办好入住安顿下来,老胡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包,问童晓墨说你先洗我先洗?童晓墨说你先洗吧。老胡也不客气,点点头走进了卫生间。


招待所有些年头了,设备比较陈旧,看不出原色的地毯有股淡淡的霉味。童晓墨打开窗户透气,他趴在窗台上向外张望了一会,觉得有点想江逸芃了,就掏出手机给江逸芃发短信:我们已经住下了,也见到你师弟了,你那边怎么样?等了半天不见回复,他颇感无趣。转念一想,江逸芃上午就已经进组了,估计现在正忙着没空理他,于是又发了条: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发完短信,童晓墨觉得百无聊赖,就从背包里找出案子的资料来看。资料是出发前请县刑警队传真过来的,写得比较简单,只能了解个大概。8月底,古河县一名女高中生被奸杀后抛尸于一条废弃的铁轨旁。这个案子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它却在古河县城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因为它与三年前县里发生的615系列杀人案实在太像了。615系列由三起案件构成,被害人均为16岁左右的女高中生,在前两起案件中,凶手分别对1、2号被害人进行性侵,而后将她们残忍杀害,而第三起案件比较特别,由于作案过程中突发意外,罪犯杀人未遂,仓惶逃离。3号被害人的幸存使得案件的侦破有了突破口,警方根据其口供,迅速破获了此案。今年这个案子与615系列案的相似点在于:第一,杀人手法相同;第二,抛尸地点相同。鉴于当年的嫌疑人已于两年前被判处执行死刑,古河方面初步认为此案是一起模仿作案。既然模仿的是一起系列案,就很有可能还会再发生第二起、第三起,因此县局高度重视,将此案列为此次攻坚行动的重点案件。


老胡洗完澡,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来。他穿着条裤头,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抱怨洗澡水不好,有股铁锈味不说,还一会凉一会热的。


童晓墨脸刷一下红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赶紧低下头,假装很认真地研究手里那两页资料。


老胡嗤一声笑,说,咋,都是大老爷们还不好意思?真是个孩子!童晓墨扭捏着说,没有,我看资料呢,心里没底,抓紧熟悉熟悉案情。老胡往床头一靠,拿出随身携带的职称英语辅导书,一边哗哗地翻,一边有意无意地说:咱们这趟来呢,主要从技术上给予支持就行,方向上还是他们自己把控,人家县局办案子也有自己的方法自己的风格,咱们别太抢人家风头。


老胡的话相当于给他们这次的行动定了调子。童晓墨内心并不赞同,他觉得案子应该比面子重要,不然就是对案子对受害者不负责任!——这也是江逸芃教给他的。


可是这里没有江逸芃,只有他和老胡,老胡就是他的领导,领导怎么说就怎么做吧,总不会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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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别叫我童老师


第二天上午的古河县831专案组例会上,薛勇向老胡和童晓墨详细介绍了案情。一个星期前,8月31日上午,县城南边一条废弃的铁轨旁发现了一具女中学生的尸体。根据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手腕和脚腕处均被被麻绳捆绑,身体多处发现大量淤痕和牙印,处女膜却完好无损,没有被插入的痕迹,死前应该是遭受了暴力强制猥亵。


老胡翻看着尸检报告,问:“现场痕迹呢?”


薛勇两手一摊:“基本没有价值。抛尸点是一条老铁路,当地人称它情人轨,废弃停用好多年了,尸体扔在铁轨旁边,周围都是碎石子,很难采集痕迹。而且抛尸点还不是案发第一现场,第一现场应该在铁路旁边的树林子里,因为尸体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沾有树叶残渣和泥土痕迹,但是具体在哪个位置就很难确定了,那林子太大了,没法找。”


老胡想了想,又问:“这个案子跟三年前的615系列案有什么关联?”


薛勇掰起指头数给他们听:“第一,被害人死前都受到了暴力性的强制猥亵;第二,死亡原因都是压迫颈部导致窒息死亡,作案工具都是被害人穿的长袜;第三,抛尸地点都在情人轨沿线;第四,案发第一现场又都是在情人轨旁边的树林里。”


“作案工具都是被害人穿的长袜……”老胡沉吟着说, “可是这凶手明明是带了绳子的,他捆人手脚用的就是自带的绳子,那他杀人干嘛不用自带的绳子而要就地取材?还得现从被害人脚上脱下来,不嫌麻烦吗?”


“倒不是就地取材……先不说这次的831案,我们拿615系列案来说吧,被害人穿的长袜,是动机,而不是结果。”薛勇解释说,“当年所有的受害人——包括最后幸运逃脱的3号受害人,在案发时都穿着同一款式的白色长袜,袜口及膝,有两道黑色条纹——就像电视里常见的日本女学生穿校服短裙搭配的那种。我们从这个细节分析,当然后来也得到了凶手的承认:他的犯罪,根本就是冲着这双袜子去的!”


“凶手是恋物癖?穿这种白色长袜的年轻女孩对凶手有某种特殊的诱惑力,所有凶手才会选择她们下手!”童晓墨迅速跟上薛勇的思路。


“没错。而且更重要的是,”薛勇说,“凶手所享受的,就是看着女孩被这种袜子勒到窒息的那种感觉——用白色长袜杀人,本身就是他所追求的高潮。”


老胡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这也解释了凶手为什么折腾半天最后又不插入。”


薛勇点点头:“因为这种方式给他带来的快感,比让他直接插入更加刺激。”


老胡翻出这次这个案子的现场照片仔细端详:“嗯,这次826案的受害人穿的也是这种袜子……两个案子是挺像的,凶手确实有再次作案的可能。”


薛勇说:“为了防患于未然,我们已经跟县教育局通过气了,让所有中小学校对女学生近期的衣着进行规范,避免类似装扮再次出现,从源头上阻断凶手再次作案的潜在诱因。”


老胡问:“具体的调查思路呢?”


“现在主要的方向还是从被害人这边走,一个是查社会关系,另一个是查她当天的行踪。哎,钢子,炭条,”薛勇转向会议桌对面两个蓬头垢面的汉子,“你们两个组查得怎么样?说说进展。”


外号钢子和炭条的两个民警分别汇报了这几天调查的情况,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薛勇似乎并不意外,对着老胡苦笑:“我们这小县城不比你们市区,路网监控系统没那么完善,更多还是靠询问周边人群,费时费力,效果还不一定好。”他看了看时间,接着说,“看两位专家对下步工作有什么指示?”


老胡一摆手:“你安排就行了,我们还不太熟悉情况,尸检这块我要再仔细看一下,另外我还想看看615系列案的案卷,麻烦薛队长请人帮我们调出来,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薛勇又转头看童晓墨:“那个,童……童老师呢?”


童晓墨尴尬得不行,连连摆手:“别别别,别叫我童老师,你们才是老师,我是来跟你们学习的。薛队您看有什么我能做的,您尽管安排。”


“太谦虚了,我师哥教给你的本事可别藏着掖着,多带带我们这些基层的弟兄,”薛勇的笑有一种老道的江湖气,“那行,那我就先牵个头,你们再熟悉熟悉情况,回头发现什么问题你们随时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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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抛尸现场


古河县是Y市的行政区划中最远的一个县,距离市区有100多公里,群山环抱,地势偏远。


那条被称为情人轨的废弃铁路位于县城边上。铁路的一端,是改革开放以后新建的主县城,另一端,则是县里民居最集中的老镇子。县城与老镇之间是另有闹市街道相连的,这条停用多年的林间铁轨虽然距离短了不少,但毕竟过于僻静幽深,前几年还发生了连环凶案,所以走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些急着赶路的学生,或者偷偷约会的年轻人。


铁轨两旁树灌丛生,枝繁叶茂,阳光在年久失修的深褐色枕木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文艺而复古。童晓墨心想,怪不得称之为情人轨,这里确实是个适合情侣幽会的地方。他还想,要是江逸芃也在这儿就好了。


入驻古河县将近有一星期,吃的住的差不多都适应了,一起工作的新伙伴也都渐渐熟悉了,都挺好相处的。就是江逸芃不在身边的这种感觉没法习惯,尤其是晚上,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心里就猫抓似的想念对方。打过两次电话,每次都说不了两句话,那头总是在忙,根本顾不上听他倾诉别离苦相思愁。到后来慢慢地不敢再打了,毕竟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怕江逸芃问他案子的进展,因为这案子几乎就没有进展,刚来的时候查成什么样,现在还仍是什么样。


这几天他们也把县里前期掌握的线索仔细捋了一遍,应该说县局刑警队的工作做得还是比较扎实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疏漏。痕迹方面,以老胡的专业角度来看,就是尸检报告做得稍微有点粗,将尸体表面多处淤痕定性为掐痕和抓痕是不够准确的。老胡认为,除了在施暴过程中为了控制被害人而形成的掐痕和抓痕外,还有大量吻痕,主要分布于身体背部,大量集中在大腿、小腿以及脚踝,这些痕迹也可以从侧面印证凶手对受害人的腿袜确有迷恋倾向。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影响调查的大问题。


有形的线索毕竟有限,于是童晓墨主动跟薛勇提出想到抛尸点看看,实地体验一下凶手的心理,希望能够找到新的突破口。虽然老胡说过案子自有县局唱主角,成败都与他们没多大干系,影响不了他们什么,但他还是想努把力使把劲,多少发挥点作用,不能让人觉得江逸芃的徒弟是个**。薛勇爽快地答应了,亲自带着童晓墨上路。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薛勇问:你跟着我师哥多长时间了?


童晓墨想也不用想,说有一年了,一年零十六天。


薛勇笑了:操,记得够仔细的,怎么着?度日如年呀?是不是觉得他这人挺难相处的?


童晓墨也笑,说是啊,确实不好相处,不过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他对我挺好的。


薛勇说那是,这人脾气差了点,人倒是个大好人。


童晓墨突然对江逸芃的过去好奇起来,歪着头问:你们俩是在警校认识的呀?


薛勇说对啊,他是我师哥嘛,比我大两届,那年学校足球联赛,我们队跟他们队在球场上打起来了,就他下手最狠,把我眼睛上面打破了,缝了六针,这儿,现在还留了个疤呢!


童晓墨凑过去看了一眼,右边眉骨上果然有一道寸把长的疤,想想都觉得疼:那他陪你医药费了吗?


薛勇忿忿地呸了一声:医药费?连对不起都没说一声,还指望他给付医药费?!


童晓墨忍不住嗤嗤地笑出声来。


薛勇也跟着笑,然后又说:不过他这个人嘛,嘴硬心软,估计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吧,几天以后学校射击比武,我跟他正好编在一组,他见我眼上蒙着纱布,5发弹脱靶了3发,就把他自己的弹啪啪打了2发到我靶上,保送我进了下一轮,他自己反倒被淘汰了。


童晓墨心想,这确实像是江逸芃会做的事。


薛勇接着说,通过这事儿吧,我就觉得这人挺仗义的,值得一交,于是有空就去找他玩,他刚开始也不怎么理我,我脸皮厚呀,坚持不懈地去,三去两不去的就玩在一起了。


童晓墨饶有兴趣:玩什么呀你们那时候?


薛勇笑笑,那年代能有啥好玩的,也就踢踢球打打牌啊,偷偷隔壁果园的果子啊,半夜聚众抽个烟喝个酒啊什么的,嗨,都不是什么好事。


童晓墨说挺丰富的啊,对了,他以前是不是挺能喝的呀?


薛勇眉毛一挑,说他呀,一人能干翻半桌子人!不过他现在好像不喝了?我前两年到市区办事约他吃饭,点了啤酒他死活不肯喝,说戒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童晓墨不想多聊这个,简单地回答:嗯,他现在不喝酒。


薛勇撇撇嘴,觉得很没劲似的:女人也不找,酒也不喝了,我看他快成仙了。


两人一边瞎聊一边沿着铁轨往老镇方向走,先后3个受害人的尸体曾经就横陈在这三公里多的距离上。薛勇一路走一路指给童晓墨看,几个抛尸点之间相距甚远,没有什么规律可循。童晓墨气喘吁吁地张望着周围茂密的树林:“如果作案的第一现场是在这林子里面,凶手为什么不就地抛尸?又省事又不容易被发现,干嘛非得费劲巴巴地抛到铁轨上来?”


“当年我们也问过朱志强这个问题,”薛勇口中的这个朱志强就是615系列案的凶手,“他说是为了分享快感,变态吧?连环杀手普遍都这心理!”


童晓墨停下来擦了把汗,叉腰喘气:“这朱志强是干嘛的?要把受害人的尸体背出来,没点体力还干不了这活啊!”


薛勇似乎有那么零点零几秒的闪神,很快回答:“啊,朱志强呀,附近村里来县城打工的,从小干农活,体力肯定差不了。这小子就是个混混,坑蒙拐骗抢,以前在村里干坏事就出了名的。”


童晓墨皱了皱眉,觉得这个连环杀手的人物形象跟他心里想的对不上号,他觉得连环杀手通常是坏得比较深沉的,平时咋咋呼呼招摇过市的那类坏蛋反而干不出多绝多狠的事儿。他想了想,又问:“那,这次这个案子的凶手,会不会也跟朱志强是同一种人?”


薛勇笑笑,摇头说:“人和人哪有一样的,而且831案这个凶手的动机现在也并不明朗,到底是因为他跟朱志强有同样的癖好?还是仅仅因为崇拜朱志强而向其致敬?甚至,会不会是朱志强的哪个亲朋挚友在替他挑衅警方从而为他复仇?这些都说不准的。其实吧,虽然局里定了调,说这是模仿作案,可你如果问我的想法,我会说没必要想那么复杂,管他什么615系列案,别老回头看,831案是个新案子,就该拿它就当个新案子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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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帮我买两盒药


刘明光慌忙站起来,紧张地问你怎么了江队?


江逸芃弯下腰,摇着头说你小点声,别喊。他把头埋在臂弯里,咬紧牙关,绷紧身体,等待腹中这一波剧烈的痉挛过去。


刘明光有些不知所措,江逸芃的身体蜷了起来,看不出到底哪不舒服,只知道他正在忍受来自身体某处的巨大的痛苦。


“江队你没事吧?”刘明光又问了一遍。


江逸芃腹中剧痛稍缓,抬起头来重重地喘息着,说没事,没事。连说两遍,是说给刘明光听的,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松开抵在腹部的拳头,翻开手中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的小本子,颤抖着撕下其中一页塞到刘明光手里:“去附近找个药店,帮我买两盒药。”


刘明光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潦草地写着两行字,像是药品的名称,第一个应该是某种止疼药,第二个则很陌生,看不出来是治什么的:“这是什么药啊?您哪不舒服?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别管那么多,赶紧去!”江逸芃撑着桌子,身体乏力得直不起来,用嘶哑无力的声音下达命令,很快又补充了一句,“别让外面的人知道。”


刘明光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江逸芃,就连当年江逸芃带着他去见线人回来喝得烂醉如泥瘫倒在车后座上不省人事的时候,都是带着傲慢的。当然现在的江逸芃也没有放下他的傲慢,只是他眼神里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无奈出卖了他,让他的傲慢都显得那么狼狈。


刘明光走出书房,顺手关上了门,对客厅里的人说:我手机好像落车里了,下去找找,啊对了,江队在里面用紫外线灯照痕迹,得花点时间,你们先别进去。高华疑惑地问:紫外线灯?咱们今天带紫外线灯了?刘明光赶紧递了个眼色给他。高华迷糊而知趣地闭了嘴。


江逸芃弯下早已经支撑不住的身体,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趴在写字台上疼得浑身发颤。他觉得自己有些窝囊,竟然在刘明光面前现了狼狈,可是肚子真的太疼太疼了,来得突然不说,胃和肠子还同时跟他过不去,这在以前也是很少有的,不然他也不至于疼得把持不住,当场请求刘明光去帮他买药。他开始有些后悔跟童晓墨分开行动了,要是童晓墨在这儿,他就可以不用隐忍得这么辛苦,就算是坚持不住了像现在这样狼狈地倒下来,也可以狼狈得心安理得没有任何负担。


想到童晓墨,江逸芃觉得身体里有暖流淌过,让他似乎找回了一些支撑下去的力量。他抬起身体,仰靠在椅背上,努力地调整着呼吸,一手捋着胃部,一手揉着小腹,试图安抚肚皮下面叫嚣的脏器,让它们安静下来,至少,不要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跟他作对。


十分钟后,刘明光带着药回来了。江逸芃听见敲门声,强撑着站起身来,仍在胃腹中此起彼伏的剧痛几乎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但他还是只能咬紧牙关撑下去。刘明光关上门,把药递给江逸芃,说我去给您倒杯水。江逸芃说不用了,拧开盒药分别倒出两粒扔进嘴里,脖子一仰硬吞了下去。


刘明光还是走到客厅去找主人要水。男主人连忙到厨房拿了纸杯子去饮水机接水,连声说失礼失礼,忘给几位警官倒水了。没想到刚接了一杯,水桶正好就空了,男主人顿时十分尴尬,赶紧掏出手机拨送水电话。刘明光说没关系,一杯够了。女主人在客厅骂起来,说我早让你换成直饮水你不听,这桶装水多不方便,碰上该换水的时候来个客人都没水喝!男主人觉得没面子,态度生硬地嚷回去,你懂什么,直饮水哪有桶装水卫生,送水的马上来了,很快的。


刘明光把仅剩的那杯水端进书房。江逸芃接过去却并不喝,若有所思地听着男女主人的对话,突然眉头一展,使劲在胃腹揉了两把,从书房里走了出去。刘明光赶紧追上来,犹豫着伸手想扶,江逸芃却甩开他的手,径直走进厨房,仔细打量着饮水机,指了指桶装水包装上的“梦之泉”logo问男主人:你们一直喝这个牌子的水?男主人说是啊,山泉水嘛,矿物质很丰富,对人体很有益的。江逸芃点点头,回到客厅,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高华和刘明光说:收拾东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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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你已经找到了关键线索


接下来的走访进度明显比上午加快了,快得甚至就像走马观花,进屋草草转一圈就撤。刘明光没有听见江逸芃和那个男主人在厨房里的对话,不知道江逸芃怎么去了一趟厨房出来好像突然就心里有数了。他问江逸芃有什么发现,江逸芃也不正面回答,让他自己仔细观察,等走访结束再来讨论。


第二天下午,三十八户失窃家庭全部走访完毕。回到分局,江逸芃说咱们晚上开个调度会,重新布置一下任务,高华你让他们在外面的人都先撤回来吧。高华受命出去安排,江逸芃又对刘明光说你留一下,咱们先讨论讨论,把思路捋一捋,定个方向。


刘明光赶紧说好,关了门在江逸芃对面坐下来。论办案能力,他是很服江逸芃的,甚至全市公安系统也没人敢不服。当初赵涛把他从派出所调进市刑警队,还专门拜托江逸芃带他,他简直觉得磕头碰到天撞了个大运。没想到跟了江逸芃快两年,一直没能得到认可,到最后也没给他一个徒弟的名分,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越得不到就越想要,人都是这样。


江逸芃没有注意到刘明光脸上复杂的表情,他专心翻看着这两天走访时做的笔记,右手拿笔哗哗划了几个重点,左手藏在办公桌下面缓缓揉着肚子。今天胃倒是不疼了,但肚子还是不舒服,早餐也没胃口吃,中午再不吃怕胃又受不了,勉强吃了几口汤泡饭,果然还是不消化,整整一下午小腹都坠胀得厉害。不过肚子里这点难受劲对他而言算是家常便饭,只要胃没在同一时间也来凑热闹,他就心满意足了。


刘明光等着江逸芃开口,突然看到江逸芃放在办公桌上的公文包里露出了他昨天帮忙买的药,于是小心翼翼地问:“江队,你身体咋样了?我看你今天精神还是不太好。”


江逸芃昨天都让刘明光帮他买药了,知道左右是瞒不过的,索性大方承认:“嗯,昨天也不知道怎么把肚子吃坏了,肠胃有点发炎,吃了药好多了。”但他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迅速把话头转到了案子上:“说说案子吧,这两天走访下来,你对窃贼为什么选择现在的这三十几户人家作案有什么想法没有?”


刘明光思考片刻,谨慎地回答:“我觉得应该是随机的,没有刻意选择过,碰上谁是谁。”


“为什么不是经过选择的?”


“因为目前看来,这三十八户之间没有什么共性的特征,有高档小区,也有普通的居民楼,户主的工作、收入状况等各方面差异也挺大的,虽然没有特别穷的,但是这窃贼就为偷几千万把块的现金和首饰,犯不着还得通过背景调查再决定要不要下手吧。”


江逸芃不置可否,换了个问题:“你们家喝的是什么水?”


“啊?”刘明光没反应过来,“纯净水啊,桶装的。”


“什么牌子?”


“……娃呵呵吧?记不清了。”刘明光皱着眉头,不明白江逸芃为什么要问这个。


江逸芃把手里的本子调了个方向,把一组手写的数据推到刘明光面前:“我昨天托朋友了解了一下Y市家用桶装水的销售情况。根据他们公司去年做的市场调查,全市52%的家庭最常饮用的桶装水是纯净水,24%喜欢喝矿泉水,13%喜欢山泉水。在喜欢喝山泉水的这些家庭里面,又只有不到三成,选择的是梦之泉这个本地品牌。”


刘明光看着本子上这组手写的数据,好像开始明白了江逸芃的意思。


江逸芃停下来,似乎在等刘明光跟上他的思路,过了一会才接着说:“这不是一个很大的比例。但是这案子里失窃的三十八户人家,喝的全是梦之泉天然山泉水。”


刘明光抬起头来,两眼放光:“送水工!只有送水工有这个条件,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每户家庭室内,根据屋里的装修、主人的衣着打扮,就可以对这家人的收入状况有个大概的判断。这些家庭,是梦之泉的送水工通过实地勘察后选择的!”


江逸芃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虚搭在腹部。刚才的停顿并不是为了给刘明光时间,而是这该死的肚子又疼得有些厉害了,小腹中满满的坠胀感被细密起伏的一阵痉挛取代,熟悉的绞肠之痛渐渐在脐周蔓延开来,他尽量不动声色,额头却渗出了薄薄一层虚汗。


还是那句话,幸好刘明光不是童晓墨,不然江逸芃任何微小的异样根本都逃不他的眼睛。何况此刻的刘明光还沉浸在拨云见日的兴奋里,自顾自地说:“这个线索太有价值了,找到这个送水工,这案子基本就成了!”


江逸芃手上发力,紧按着肚子,极力让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梦之泉是本地品牌,产品竞争力小,所以比较注重服务这块,他们的送水业务不外包,是公司自己开的送水站,查起来也比较方便。”


“那太好了!那接下来就集中力量查这条线索?”刘明光一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模样。


江逸芃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具体怎么查你安排吧,我已经跟王局通过气了,说你已经找到了关键线索,这个案子我就不跟了。”


刘明光愣了一下:“江队,您……线索是您找到的呀……”


“别磨叽!”江逸芃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踏踏实实把后面的事做好就行了!后面该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刘明光表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顿了一下才说:“不用,谢谢江队。”


江逸芃点点头,开始下逐客令:“那就干活去吧!干漂亮点儿啊!别给我丢人!”


刘明光犹犹豫豫地起身往外走,脚步发沉,走到门口又猛然回过身来,好像鼓起了莫大勇气似的:“江队,我……有件事想……想跟您汇报一下……”


江逸芃肚子越来越痛,拳头已深深没入小腹之中,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他再作纠缠,语气也愈发不客气:“改天再说,我有其他事要处理,你……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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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楼道里很快安静下来。江逸芃咬牙起身回家。


从城西分局到市刑警队不过二十分钟车程,却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因为中途肚子实在是绞得难受,他怕再强行开下去会出事,索性在路边停下来缓一缓。这一缓就缓了半个多钟头,回到家里天都快黑了。


进了家门,江逸芃累得直接瘫在床上,双手捂住肚子蜷缩成一团,动也不想动。整整一天的奔波加上身体的不适,让他刚一挨枕头就被深深的倦意侵袭,很快就睡了过去。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腹中突然剧痛袭来,如同一只大手攥紧了他的肠子用力一扯,让他猝不及防地痛吟一声,生生被疼醒了。他捂住肚子,转头看看床头柜上童晓墨买的那个蘑菇形状的荧光小闹钟,还不到凌晨12点,看来这一夜又难熬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侧躺着,抓起那个蘑菇闹钟用力抵住小腹,又蜷起双腿用膝盖帮忙加力顶着,顶了十多分钟,光把腹部的皮肤硌得生疼,腹内的痉挛却一点也没缓解。他辗转了半天,又爬起来靠着床头半坐着,双手捧着肚子一圈一圈地摩挲。


几次疼得想吞两颗止疼药压一压,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因为童晓墨给他立过规矩,如果不是有工作任务在身怕耽误事,能不吃药就坚决不吃。童晓墨说这是万老头说的,是药三分毒,尤其是止疼药这种**神经的玩意儿,回头吃上瘾了停不下来,没病都能吃出病来。万神医的话在童晓墨心里就像圣旨,不能违抗的。江逸芃问他,不吃药怎么捱过去啊?生扛啊?童晓墨说有我帮你揉的嘛,我陪你一起扛!江逸芃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逗他说,你就是不安好心,故意想让我难受,我肚子越疼你看着越兴奋。没想到童晓墨一听这话居然生气了,骂他是个白眼狼,不知好歹。江逸芃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心里流淌的暖意让他刹那间几乎都忘记了腹中的不适。他还想起那天他哄了童晓墨整整一晚上,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他江逸芃也会有哄别人的一天!其实童晓墨很好哄的,随便给颗糖吃就立刻开心起来了,跟小孩子一样。


江逸芃突然觉得很想童晓墨,想得钻心。他拿起手机,任由冲动的驱使,拨了童晓墨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童晓墨的声音传过来,压着嗓子:“喂?师父?怎么了?有事啊?”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江逸芃对他这个反应不太满意。


“嘿,没事的时候你还真是从来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啊!”童晓墨开心得笑出声来,“是不是想我了呀?”


江逸芃不想承认:“想你个头!我查你的岗呢,看你最近有没有不老实!”


“我这儿荒郊野外的,还能怎么不老实啊!”童晓墨笑得停不下来,“说真的,怎么这么晚啊?不会是你那案子结了吧?人都抓到了?”


“你师父我亲自出马还有抓不到的?早完事了!”江逸芃不屑的哼了一声,“我这儿第二个案子都快完事了,你以为都跟你们似的,半天搞不出个名堂来!”


“靠!厉害厉害!还是师父您最厉害,不服不行!”童晓墨一本正经地吹捧,“不过再厉害也得照顾好身体啊,哎,你是不是每天都这么晚收工啊?可千万别一忙起来又不吃不喝的啊!不过也别跟着他们乱吃,他们晚上加班都爱点宵夜来吃,什么烧烤炒饭的,你可别吃!咱们楼下有一家新开的茶餐厅,营业到挺晚的,你要是饿了可以去他们家喝碗粥……”


江逸芃平时挺烦童晓墨老这么婆婆妈妈的叮嘱这叮嘱那,现在倒觉得很受用。他靠在床头,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听电话那头没完没了的唠叨,嘴角不觉浮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师父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童晓墨突然发现江逸芃那边都半天没声音了,就他自己巴拉巴拉说得起劲。


“你说,我就想听你说。”江逸芃唇角的笑意还未散去,眉头却已深深拧了起来,揉着肚子的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肚子越来越疼了,肠子抽搐个不停,突突地顶撞着柔软的腹壁,每撞一下都让他背脊一凉,冰冷的身体微微颤抖。


童晓墨还在电话那头暗自得意,还说不想我,嘴硬。既然江逸芃不愿承认,他也就懒得说破,很多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他嘿嘿一笑,说那好吧,正好我这案子有几个不明白的地方,说出来你帮我想想。


江逸芃刚应了一声好,就死死地咬住了下唇。腹内的剧痛愈发不可收拾,肠子发了疯似的扭动缠绕,像无数条毒蛇在盘踞在狂舞,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躺都躺不住。他知道童晓墨在说案子,但具体说了什么却完全听不进去,满脑子只有一个“疼”字。手机已经跌落枕边,双手无助地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不住辗转,剧烈而混乱的挛动透过冰冷的肚皮直抵掌心,他扭头狠狠咬住被角,以免自己发出让童晓墨担心的声音。


怎么会疼得这么厉害?他开始后悔给童晓墨打这个电话。


“……师父?师父?问你呢!睡着了?”


童晓墨提高了音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遥远而飘忽。江逸芃翻了个身趴着,把被子的一角胡乱团成一团塞到肚子下面压着,嘴凑到手机旁边,抓住床沿绷紧全身的肌肉,使出最大的克制力让声音颤抖得不那么明显:“墨,我有电话进来,组里可能有新情况,先不说了。”


这几句话仿佛耗尽了江逸芃的全部力气,他挂了电话,身体如虚脱一般瘫软下来,手脚发麻地趴在床上大口喘息。肚子好疼,比刀绞还疼。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已经这样疼了十年,但是这一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有童晓墨来分担和安抚他的疼,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独自去面对和忍受这样的疼。


江逸芃闭上了眼睛,剧痛已经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他颤抖着嘴唇,求助的呻吟断断续续地从喉中溢出,支离破碎地没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墨……我肚子……呃……肚子……好疼……呃啊……墨……帮……帮我……”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25.1 突破口
古河县831专案组二十几号人每天加班加点,进展却极其缓慢,越查路越窄,如同走进了死胡同。被害人的社会关系、当天的行踪,甚至连朱志强生前的亲朋好友,能查的线索全都仔仔细细地查了个遍,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获。下一步该怎么办,谁也没有主意,除了薛勇安排在情人轨来回巡逻的那几组人马之外,其他人全都心力交瘁热情不再,虽然强打精神把之前查过的线索从头再查一遍,以期发现之前未曾发现的点滴疏漏,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要是凶手就此停手不再有新动作,这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老胡更是连专案组的办公室都懒得去了,每天窝在招待所里复习英语,他从去年开始评主任法医师,职称英语一直考不过,平时工作太忙也没空复习,没想到进了专案组反而白捡了这么大把的空闲时间,索性静下心来好好看看书。


童晓墨被“江逸芃徒弟”这个名声所累,没法像老胡这么气定神闲,整天坐立不安甚是焦虑。


老胡以过来人的立场开导他:案子能不能破这谁敢打包票?队里档案室还堆着那么多悬案的卷宗呢,哪个不是专案组成立了又解散,解散了又成立,反反复复搞好多年,破不了就是破不了,没辙。


可是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干坐着不努力啊!童晓墨为自己每天的无所事事感到羞耻。


一大帮人没日没夜地查了快一个月,这还不叫努力啊?可努力也不一定就能有结果嘛!老胡循循善诱。这是实话,不说别人,就说他自己,不仅把尸检重新做了一遍,还把现场采集到的所有痕迹全部复检了一遍,不可谓不努力了。


童晓墨无奈中又有些许不甘。他知道江逸芃最开始负责的那个城东区的绑架案一周多前就结案了,后来又被市局派到下城区指挥刘明光他们那个案子去了。他虽然不敢跟江逸芃比,但在江逸芃手下锻炼了大半年,本来觉得自己挺有长进的了,没想到一离开江逸芃还是一无所成,这让他颇感挫败和窝囊。其实他还是有一些自己的思路的,尤其是那天去情人轨实地溜达了一圈之后。他觉得薛勇那天说的不对,他认为这个案子要想取得突破,绝不能就案子查案子,必须从它与615系列案的关联性上入手,他认为这两个案子背后的联系不可能像摊在桌面上的这么简单,他甚至认为薛勇也许是知道这种联系的,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肯对他们直言相告。


他决定自己找出这种联系。


于是他去档案室再次调出615系列案的卷宗,一页一页地从头看起,终于看出一个不知道算不算问题的问题:在1、2号被害人的尸检报告中,将尸体表面大量淤痕的定性为掐痕和抓痕——这本来不算什么问题,615系列案的尸检和这次831案的尸检都是县局一位姓陈的年轻法医做的,出现同样的误判很正常。但是当童晓墨想按照老胡教他的方法看看那些淤痕中还有没有吻痕时,却发现卷宗里只装入了尸体的几张全景和近景照片,而没有清晰的局部特写照片。


童晓墨跑到技术室向陈法医求助。


陈法医哗哗翻看着卷宗,嘟哝着说:应该是拍了特写的,可能是归档的时候没有装进去,嗯……这样吧,电脑里有存档,我找电子版给你看。他走到电脑旁,连着点开几个文件夹,突然对着屏幕上的一堆照片缩略图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咦?怎么回事?难道当时真没拍?他滑动鼠标滚轮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终于放弃了,对童晓墨抱歉地说:找不到了,也有可能确实没拍,呃,时间太长了我也记不清了,不好意思啊。


童晓墨失望之极,却也只能强行堆笑,说算了,找不到也没办法,谢谢你了。他抱起卷宗走到门口,又不甘心地转身追问了一句:那个,相机的储存卡里,会不会还有原始的存档呀?


陈法医摇摇头,说那储存卡才多大点空间啊,这么多年了,早被覆盖了。


童晓墨回到专案组办公室,把厚厚的卷宗扔到桌上,瘫坐进椅子里仰头放空,心想这案子大概真的就这样了,等着回市局挨批吧,反正他是没辙了。


正胡思乱想,县局的一个实习民警跑过来敲门,招呼他去会议室集中,开案情分析会。童晓墨觉得奇怪:又开会?上午不是才开过吗?有新情况了?实习民警说不是,来了个厉害的专家,市里派下来增援咱们专案组的——啊,就是你们市刑警队的领导嘛,姓江,江队长。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25.2 重逢


童晓墨跑进会议室的时候,薛勇已经站在投影屏幕前开始作案情汇报了。小小的会议桌满满当当地围了一圈人,江逸芃坐在中间主位,低头翻看着桌上的案卷材料,眉头微蹙,看起来不太高兴。


内圈的会议桌已经塞不下人,童晓墨只好在靠墙的外圈人群中找了把空椅子坐下来。他隔着投影仪的光束看着江逸芃侧脸的轮廓,突然想起他们的初次见面,也是这样的场合,也是隔着这样一道缠绕着烟雾和灰尘的光束,那时候他还被江逸芃蛮不讲理地训了一顿,还很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个训他的讨厌的人的脸,而现在,这个人的脸、身体,这个人的一切一切都已经长在了他的心里,闭上眼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轻吁一声,感叹时间神奇,世事莫测。


江逸芃很快看完了手里的案卷,抬头打断薛勇的汇报,问:615系列案的材料在哪?调出来我看看。薛勇楞了一下,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童晓墨:好像……小童上午刚从档案室调出来是吧?童晓墨忙站起来说是,我这就去拿。


案卷很多,牛皮纸袋摞起来有半米多高,童晓墨把它们分成三垛堆到江逸芃面前的桌子上,刚转身准备回座,就听见江逸芃颇为不满的声音:“躲哪儿去?坐这儿!”


江逸芃旁边那个县局民警赶紧起来,自觉地把座位让给童晓墨。童晓墨在众目睽睽之下低眉臊眼地坐下来,觉得丢死人了。江逸芃也不等他落座,抽出编号为“卷一”的那个纸袋子,面无表情地对薛勇抬了抬下巴:“接着说。”


于是薛勇就接着说,薛勇说完钢子说,钢子说完炭条说,分别汇报各自调查组这两天的进展。江逸芃不询问也不评论,由着他们说,自己低头看材料,直到看完第四个牛皮纸袋,方才坐直身体搓了搓脸:“说那么半天,也就一句话的事儿——没什么进展,是吧?”


薛勇好像早有准备,仗着师兄弟的情分,厚起脸皮耍无赖:“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进展嘛,就算用排除法,也还是排除了一些人的……”


江逸芃挥挥手打断他:“照你这个排法要排到什么时候去?你倒是稳得住,可案子等不起,下一个受害人等不起。”


薛勇连连点头,脸上堆着讨好地笑:“是是是,师哥……啊不是,市局领导批评得对!还请多帮助,多指导!”


江逸芃懒得理他,环视着满脸疲态的一屋子人,正色道:“大家都很辛苦,但实话实话,效果不好,主要是指挥组的问题,这我就不多说了,下一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而且要抓紧做,咱们现在重新分个工。”他把警力重新进行了分配调整,几乎全面推翻了薛勇之前的部署。


一番新的部署下来,童晓墨感觉到屋子里这帮人的精气神立刻有了显著提升。江逸芃搞案子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感染力,这种感染力源自于他的自信和果敢,任务安排下来你甚至都不需要知道他的意图,接受并且执行就好了,总是没错的。有他在,就让人很安心。


但是薛勇这一刻却是心神不宁的,这种心神不宁投射在表情上就是刹那间的眼神放空和嘴角抽动,很快就被控制住了,鱼贯而出的人们并没有看到。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问江逸芃要不要回招待所休息一下,待会一起吃晚饭,也算是接风洗尘。江逸芃说不用,活都干不完还接什么风吃什么饭,他准备去抛尸现场看一看,晚上就在外面随便吃点。薛勇说那好,我去把车开过来。江逸芃说钥匙给我,你不用去。薛勇愣了:你自己去啊?江逸芃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童晓墨:他跟我去。


上车前童晓墨提议说我来开吧,我熟悉路。江逸芃却板着脸,不理他,径自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童晓墨突然意识到,今天从见面到现在,江逸芃就没拿正眼看过他,连刚才跟人对话提到他时用的都是“他”,而不是“小童”或者“晓墨”。他懵了,不知道这人在闹什么脾气,其实这一年来基本都是他自己闹脾气的时候多,江逸芃除了刚认识那会脸有点臭,冲他摆了几天架子,其他时候还是很惯着他的,尤其是两人确定关系以后,除了在工作时严格要求不容马虎,生活中简直是由着他胡来,什么时候给过他这样的脸色看!


在等一个足足有一分半钟的红灯时,童晓墨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怎么了?跟谁生气呢?”


江逸芃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半天,才冷冷地说:“你这些天,跟老胡住一屋?”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09-30 03:40:38
25.3 情人轨


“对啊,我跟老胡住一屋,标间。”童晓墨点点头,等着江逸芃的下文。


江逸芃没有下文了,脸却拉得老长。


童晓墨有点莫名其妙,没话找话地进一步说明:“市里文件不是规定了吗,市区的不安排住宿,县里一律住标间……”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江逸芃粗暴地打断他,很不耐烦似的,脸上还有些嫌恶的表情,“大热的天,俩人住一屋也不嫌热!”


“呀!”童晓墨突然顿悟,惊喜交加,“你吃醋了!”


江逸芃抿着嘴,腮帮子动了动,刀削过般的脸颊上,淡淡的红晕从麦色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只一瞬间,又迅速褪去。


“哈哈哈,别生气了,我跟他能有什么事啊!”童晓墨笑得直不起腰,笑完瞥见江逸芃还是不死不活地黑着脸,赶紧收敛了表情,小心翼翼地推推江逸芃,“真生气呀?真的?”

“滚!煮的呢还!”江逸芃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过头去狠狠瞪他一眼,“晚上回去赶紧给我搬出来!”


“搬出来?睡单间啊?”童晓墨没反应过来。


“睡什么单间!睡大街上去!”江逸芃一脚地板油,车子“轰”一声蹿了出去。童晓墨被惯性一推,冷不防往靠背上狠狠一撞,疼得吱呀乱叫。江逸芃扬了扬嘴角,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情人轨两旁紧挨着树林,车开不进去。江逸芃就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了车,沿着铁轨往老镇方向步行。经过几处抛尸现场,童晓墨一一指给江逸芃看,江逸芃除了最新的831案那一处看得稍微仔细些,其他几处也就瞟了两眼,脚步都没有停下来,非常敷衍。童晓墨说你这现场勘察也太水了。江逸芃说有什么好勘察的,都好几年了,你还真指望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啊!童晓墨说那你干嘛要来?大白天的散步啊?江逸芃说对啊,就是散步嘛!早就听说这破铁路的大名了,带你出来放松放松,不乐意呀?不乐意咱就打道回府。童晓墨疑惑地看着江逸芃,江逸芃一脸正经,不像是开玩笑。童晓墨笑了,赶紧说乐意乐意非常乐意。两星期前他第一次踏上这条路时,还想着如果江逸芃在这儿就好了,现在江逸芃真的就在这儿了,活生生的梦想成真,哪能不乐意呢!


两个人难得悠闲地在这世外桃源中漫步。江逸芃边走边摇头:“啧啧,这就是所谓的情人轨呀?就是一条铁路两排树嘛,边上还有那么多垃圾,起这么个名字,都是骗人的玩意。”童晓墨翻着白眼说:“你这个人真的是很没有情调!又没赚你半毛门票钱!我觉得就挺好的,很幽静很神秘,你不要用眼睛看,用心感受一下。”江逸芃一脸不屑地嗤笑:“嘿,人都死了好几个还敢闭着眼睛浪啊?找死呢!”童晓墨觉得很煞风景,叹了口气摆摆手:“我和你有代沟,你不要再跟我说话。”


下午四五点钟的阳光经过身旁树林繁枝密叶的过滤,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陈旧开裂的枕木从脚下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仿佛沿着走下去就可以走出天际,走到尘世的喧嚣之外。


“我要走边边!”童晓墨突然童心大发,跳到凸起的铁轨上,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走不了两步又掉下来。江逸芃嘲笑他:“小脑不发达!”童晓墨双臂交叉大喊:“反弹!”幼稚得无边。然后重新跳上去,没走两步又重新掉下来。江逸芃哈哈大笑。童晓墨不信邪地再次跳上去,伸出手冲江逸芃乱抓:“哎呀你不要笑!你牵着我点!”


江逸芃笑着摇摇头,抓住童晓墨的一只手,低头看着童晓墨的脚,说你脚横过来走,别直着走,没见过人家走钢丝吗!童晓墨按照江逸芃的指挥调整步伐,手上有了依靠,身体找到了平衡,渐渐走得稳了。


走出百来米,江逸芃说行了吧?还没玩够啊?下来好好走路。童晓墨想了两秒钟,听话地跳了下来。他其实也走累了,却担心一下来江逸芃就会松开他的手,不过在刚才这两秒钟里他已经决定了,即使江逸芃要放手,他也是不会放手的。然而江逸芃似乎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一只大手把他攥得很紧,攥得两个人都手心都出汗了。童晓墨放心了,他晃动着手臂,抬头迎着细碎的阳光,脸上挂着二傻子一般的笑。


暮色初上,空气中飘来阵阵人间烟火的气息,老镇的青瓦房远远地显出了轮廓。童晓墨还留恋着二人世界的美好,问江逸芃是不是原路返回?江逸芃望着老镇的烟火,说,都这个时间了,干脆在镇上把晚饭解决了吧,你饿不饿?

楼主:绝唱四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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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分类:满庭遗芳

发表时间:2021-05-09 23:35:00

更新时间:2021-09-30 03:4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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