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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bl】《暗夜光芒》(旧坑重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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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5.4 老何烧烤


镇子不大,却很有特色,石板路,青瓦房,基本保留了原始古朴的风貌。布局也很通透,一条主街贯通南北,沿街分布着若干小商铺,日常吃用一应俱全。童晓墨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小吃店,觉得食欲大开,又担心卫生不过关,怕江逸芃吃坏了肚子,犹豫着吃还是不吃。江逸芃倒是无所谓似的,饶有兴致地一路走一路看,突然指着一家“老何烧烤”的招牌:吃这个吧?


烧烤?算了吧,你还是别吃这个。童晓墨摇头。


江逸芃一挥手:大不了我看着你吃呗!走!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迎上来招呼他们。童晓墨觉得这个女孩好像有一点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女孩把他们迎进店里,请他们随便坐。江逸芃看了一眼店里正在喝酒吃肉的一桌食客,说屋里烟大,能不能坐外面?女孩说可以的,带他们来到露天的后院。后院里没有客人,江逸芃挑了角落的一张空桌,拉着童晓墨坐下来。女孩递上一张油乎乎的菜单请他们点菜,江逸芃说菜单就不看了,你给我们推荐几个特色菜吧。女孩说我们家烤豆腐是特色,烤出来外酥里嫩,很好吃的。江逸芃说行,来一份,还有什么。女孩又报了几个菜,猪脸牛舌鸭肠掌中宝等等等等,都是本店秘制的,都很受欢迎。江逸芃说那就各来一份。女孩说你们就两个人,点那么多吃不了,我一样给你们上半份吧,不够再加。江逸芃满意地点点头,说这小丫头实在,行,就听你的。


这里的烧烤是自助式的,桌子很矮,中间挖空架着铁丝网,铁丝网下面是碳烤炉,食客围坐在桌边的小板凳上,边烤边吃。童晓墨对江逸芃执意要吃这家烧烤感到很奇怪,伸长脖子四处看看,低声问你怎么突然想吃这个,这店里都没什么客人,能好吃吗?江逸芃说还没到饭点嘛,到了饭点你再看看。童晓墨继续纠结:要不还是吃别的吧,这个太脏了,你行不行啊?江逸芃眼睛一瞪:会不会说话!晚上回去让你见识见识我行不行!童晓墨脸一下红了,说你你你……大流氓!不跟你说了!


女孩从厨房把备好的菜端过来,说两位慢用。江逸芃叫住她,说我们不会烤啊,你帮我们烤吧。这会儿食客不多,倒是不忙,女孩迟疑片刻答应了他,拉了个小板凳坐下来,熟练地把豆腐倒在烧烤架上,双手配合挥动着筷子和油刷,很快烤出了一盘胀鼓鼓黄灿灿的小豆腐。


江逸芃往嘴里扔了一个,大赞好吃,让童晓墨也趁热吃。童晓墨尝了一个,味道确实不错,忍不住接二连三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女孩得到认可,抿着嘴笑了,又摊开一盘牛舌翻烤起来。


江逸芃吃了一个就放了筷子,端起茶水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女孩聊天。他说,丫头手艺不错啊,这店开了多久了?女孩说这是我爸爸开的店,我偶尔来帮帮忙。江逸芃说是嘛,看你年纪不大,还在读书吧?女孩说是,在市师专念大一,幼师专业。江逸芃说这两天放暑假了是吧?女孩说上星期刚放。江逸芃说放假了也不出去旅游旅游,还回家来帮忙招呼生意,不错,孝顺。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你们是来旅游的吗?江逸芃说是啊,这镇子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去处你给我们推荐推荐。女孩说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啊,又旧又破。江逸芃说怎么会,越古老越陈旧的东西往往越有味道,比如刚才我们从县城过来走的那条铁路,就很有意思,叫什么来着?情人轨?对吧?


女孩听到情人轨三个字,脸上微微变色,大概停顿了一两秒才回答:“嗯,是叫情人轨,其实也没有什么意思,尤其是晚上,你们回去不要再走那条路了。

江逸芃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孩神情中微妙的变化,他盯着女孩的眼睛问:“为什么?”


女孩说:“那条路太偏僻了,听说最近又出了事情,晚上不安全的。”


江逸芃追问:“又?以前也出过什么事情吗?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事情?”


女孩明显的打了个冷颤,慌乱地看了江逸芃一眼,迅速低下头去翻烤已经有些烤焦的牛舌,声音发涩地说:“牛舌可以吃了,快吃吧,这个要嫩的才好吃……”


江逸芃却继续追问:“何丽,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事情?”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5.5 你如果有什么话想说,打这个号码


童晓墨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女孩面熟,原来她就是三年前的615系列案中意外逃脱幸免遇难的3号受害人,何丽。他在案卷里见过何丽的照片,那是一张高中时期的证件照,很多女孩子一上了大学就变好看了,五官长开了,气质也成熟了,要凭一张过去的旧照片把人一眼认出来确实有难度。他不得不暗自感叹江逸芃眼睛真毒,要不然人家怎么能当师父呢,不服不行。


何丽猛地站起来,惊慌地看着江逸芃:“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逸芃也站起身来,说:“你不要害怕,我们是警察。”他掏出证件翻开给何丽看,又拉着她坐下,说:“别紧张,我们知道你是当年的受害者,想找你聊一聊,没有别的意思。”


尽管江逸芃的眼神很真诚,但何丽还是回避了他的目光,嚅嗫着说:“还聊什么,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吗,我知道的,都已经跟警察说了。”


江逸芃耐心解释说:“你也知道,最近又出了新的命案,而且和三年前那一系列案子有些相似的地方,有些细节我们想跟你再了解一下……”


何丽抬起头,呼吸明显的急促起来:“什……什么相似的地方?”


江逸芃觉得何丽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正琢磨其中缘由,童晓墨开口接话:“受害者也是十五岁的高中女生,和你当年穿一样的长袜,被凶手猥亵后……”


“晓墨!”江逸芃轻喝一声,用眼神摇了摇头。


何丽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喃喃自语:“又来了……他又来了……”


“他?”江逸芃皱了皱眉,“他是谁?谁又来了?”


何丽突然从梦魇中惊醒似的:“啊,没有,没有谁。”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都已经跟警察说了。”


江逸芃直起身体,神色严肃起来:“你刚才说他又来了,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何丽慌了,站起来往后躲:“没有没有,我胡说的,我没有什么意思!”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闻声从店里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小丽你喊什么!”


江逸芃也站了起来,目光如利剑一般,越过那个突然闯入的男人,仍旧死死盯着何丽,一字一句地问:“何丽,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童晓墨见江逸芃不理会那人,忙掏出证件说:“你是何丽的父亲吧?我们是警察,有些事情想跟何丽了解一下。”


“警察?”何丽父亲狐疑地看看童晓墨,又看看江逸芃,“警察找我女儿干什么?她犯了什么事情?”


童晓墨陪着笑脸解释说:“没有没有,她没有犯事情,我们是想问问三年前那个案子,有些细节不太清楚,她是唯一的见证人,我们想跟她详细了解一下。”


“你小点声!”江逸芃注意到店里的食客已经开始往这边张望,轻喝一声制止了童晓墨,然后走到何丽跟前,沉声道:“何丽你别怕,这次的案子跟你遇到的那个跟肯定是有关联的,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愿意再回忆了,但你刚才想说的话可能很重要,我希望你能跟我说,好不好?你也不想看到更多的受害者吧?”


何丽的眼神有了那么几秒钟的游离,嘴唇半开半合地蠕动着。这时候,那中年男人却突然醒悟过来似的,狠狠推了江逸芃一把:“你不要逼我姑娘!那个事情都过去几年了,还问什么问?有完没完了你们!”


江逸芃后退半步站定,紧眉看了看肩头沾上的油渍,抿了抿嘴唇,没有发作。童晓墨却忍不了,冲上去大喊:“嘿!你推谁呢?推谁呢!手脚干净点啊!***找事!”


何丽父亲彻底炸了,拍着胸脯迎上来:“找事怎么了?找事怎么了?我就推了怎么着!打我啊!来打我啊!警察了不起啊?我告诉你们,警察也要尊重人家的隐私!女孩子遇到了那种事情已经够可怜的了,你们还翻来覆去的问翻来覆去的问,这都几年过去了,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他挥舞着满是油污的双手,喊得声嘶力竭目呲欲裂,喊到后面都不再冲着江逸芃和童晓墨喊了,冲着血色残阳的天边喊,眼中似乎有泪光,倒像是一种发泄。


何丽也哭了,一跺脚冲进店里,躲进了后厨。


童晓墨气不过,还想跟何丽父亲理论,江逸芃却一把拉住他:“行了!少说两句!结账吧。”童晓墨只好作罢,悻悻地掏了一百块钱扔在桌上,跟着江逸芃走了出去。


江逸芃走到店门口停下来,犹豫了片刻,转身进了后厨。何丽蹲在地上刮鱼鳞,一刀一刀刮得很用力,边刮边掉眼泪。江逸芃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小本子撕下一页,刷刷写了个号码,蹲下身来递给何丽,说:“我叫江逸芃,Y市公安局刑警队长,你如果有什么话想说,愿意跟我说,就打这个号码。”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6.1 送你一份重逢礼


江逸芃和童晓墨回到县局招待所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薛勇在前台等他们,满脸笑容地迎上来,递给童晓墨一张写着304的房卡,说这是遵照你师父的吩咐给你开的新房间,就在你师父住的306隔壁,有什么事你们也方便商量。童晓墨接过房卡对江逸芃晃了晃:我这就去搬出来,满意了吧?江逸芃伸了个懒腰:你爱搬不搬,我才懒得管。


江逸芃回到房间,薛勇跟进屋来关了门,凑到江逸芃身边问:下午有收获吗?江逸芃说:你们查了大半个月都一无所获,当我是神仙啊?薛勇说:不是神仙,是神探,全省都挂得上号的!江逸芃懒得理他这茬,从自己包里拿出两条烟递给他:前几天去N市抓人,在当地买的。薛勇浮夸地睁大眼:卧槽,这是个好东西啊!好多年没抽过这个了!江逸芃说:这烟本市也不是买不到,但假货太多,记得你当年最爱抽这个,口味没变吧?薛勇勾肩搭背地搂住江逸芃:没变没变,嘿嘿嘿,既然师哥给我送了烟,那当弟弟的就请师哥喝个夜啤酒去!江逸芃说:不去,都跟你说我戒酒了。薛勇不信:不可能不可能!快别闹了走走走!江逸芃甩开他,正色道:没跟你闹啊,真戒了,真不去。薛勇作可怜状,讪讪地笑:不是,就是好久没见了,不喝酒也坐一坐叙叙旧嘛,走呗!江逸芃最见不得他那副可怜兮兮又死缠烂打的表情,不然当初也不能跟他玩到一块,想了想说:我今天真是挺累的了,想早点休息,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喝行吧?我破戒,陪你不醉不归行吧?薛勇满意了:那行,我可等着啊!不醉不归!


趁这两人拉扯这点功夫,童晓墨已经回房跟老胡道了别,又装模作样地把行李搬进304,然后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洗澡,边洗边回味下午江逸芃说的话——晚上要让他见识见识自己行不行——想着想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上江逸芃发来的信息“还磨蹭什么?”心想这人真是,比自己还着急,于是衣服也懒得穿,裹着浴袍就直奔306房间而去。


房门没锁,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童晓墨蹑手蹑脚地钻进去,想吓江逸芃一跳,却看见江逸芃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睡着了。童晓墨愣了一下,转身轻轻关上门,又轻轻走到江逸芃身前蹲下来。


江逸芃眉头轻蹙,鼻息微沉,左手虚搭在腹部,右手伸在旁边摊开,半握着手机,应该是刚给童晓墨发完信息就睡着了,睡得很沉,连童晓墨进来都没有发现,可想而知是有多疲惫。这让童晓墨很心疼,他知道这已经是江逸芃这个月上的第三个案子了,每一个都是大案子,就是铁人也扛不住。


能者多劳,是特别混账的一句话。


童晓墨仰头静静地看着江逸芃,脑海里蹦出一个词:守护。这个词让他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幸福感,守护自己的爱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幸福。


“看够了没有?”江逸芃突然开口说话,眼睛却没有睁开。童晓墨甚是惊奇:“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江逸芃懒懒地说:“有特异功能呗。”童晓墨笑了:“呸!”江逸芃也笑了,撑开沉重的眼皮,朦朦胧胧地看着童晓墨,笑得有些无奈:“最近真是太累了,二十多天连轴转,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童晓墨特别能理解,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前所未有的温柔:“那早点睡吧,你躺床上去,我打点水给你擦擦。”


“等会儿,”江逸芃调整了一下坐姿,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坐这儿。”童晓墨坐上去,江逸芃揽住童晓墨,拿起童晓墨的手放在自己腹部,笑着说:“肚子好疼啊,你帮我揉揉。”


从老镇回来的路上,小腹就开始阵阵绞痛,就是烤豆腐惹的祸。吃的时候他就有心理准备,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吃了,也说不上来是出于什么心态,大概是因为童晓墨承认过喜欢看他肚子疼,那他索性就再疼一次,就当送给童晓墨的重逢礼。另一方面,他也挺享受童晓墨心疼他照顾他的感觉,被这破肠胃折磨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不用再独自忍受,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童晓墨照顾。这个世界上,只有童晓墨,是他唯一信任的人。


童晓墨其实早就注意到江逸芃的手一直搭在腹部,睡着的时候也没有离开过,他暗自祈祷那只是下意识的习惯动作,并不是因为腹痛又发作了,毕竟用万神医的药方调养之后一直都挺好的,没想到分开不过半个月,这阴魂不散的病痛还是没放过江逸芃。


“什么时候又开始疼了?”


“嗯……有些日子了,在西城区那几天就不对劲了。”江逸芃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童晓墨毕竟不像刘明光那么好糊弄,假话是瞒不过去的,还徒增对方担心。


“半夜给我打电话就是这原因吧?疼得睡不着?”


“啊……呵,这都瞒不过你,厉害啊。”江逸芃嘿嘿傻笑,有些不好意思。


“简直不知道怎么说你,疼又不说,自己闷着干疼。”


“这不是说了嘛,那时候你都不在身边,说了……你也白担心……”江逸芃嘴角带着笑,脸上的肌肉却在颤抖,说话也越来越接不上气了。


“你不说我更担心!”童晓墨白了江逸芃一眼,搓热掌心覆在他冰凉的肚脐上,用柔和的力度打圈为他按摩肚子。


江逸芃仰起头闭上眼,抵住沙发靠背微微挺起腰腹,迎合着童晓墨熟练的按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挺享受似的:“嗯……舒服……”


“还舒服呢!疼得这一头汗!”童晓墨用巴掌贴着江逸芃额头抹了一圈,抹下来一手冰凉的汗水,“明知道肠胃又出毛病了还硬要吃什么烧烤,活该!自作自受!”


“嗯,骂得好,我……虚心……接受……”江逸芃嘿嘿一笑,这会儿童晓墨说什么他都照单全收。疼是真的疼,舒服也是真舒服,童晓墨的白眼,童晓墨的埋怨,童晓墨为他按摩肚子的小手,都让他从里到外发自肺腑地感到舒服。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6.2 痛并快乐着
……
(嗯……这一节就,裙里自取吧。懒得进裙也没关系,直接看一下节也能连上,不影响剧情。)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6.4 烤豆腐惹的祸
夜里,江逸芃突然被一阵心悸所惊醒,他睁开眼睛,一种恶心反胃的感觉袭来,非常不舒服,紧接着下腹部剧烈绞痛起来,疼得他顷刻间汗如雨下,抱着肚子蜷作一团,身体抖得像筛子。童晓墨惊醒过来,一边开灯一边问师父你怎么了?江逸芃还不及答话,胃里一股浓酸就突然蹿向喉头,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推开门就哇一声吐了一地。接着便是几乎持续了整夜的上吐下泻,跑了十几趟卫生间,拉到后面拉出的全是肠液,人都快拉虚脱了,要不是有童晓墨扶着,连从卫生间回床上这几步路都走不了。
童晓墨担心死了,要打120送急诊。江逸芃却死活不让打,说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下午那个烤豆腐惹的祸,吃坏了肚子,引起了急性胃肠炎,吃点止泻药消炎药解痉药,他行李包里都随身带着的,然后再多喝点水,睡一觉就好了。童晓墨拗不过他,只好按他说的办,喂他吃了一大把药,天亮之前好歹是把泻给止住了。
泻虽然止住了,小腹中的绞痛却不减分毫。童晓墨清理完卫生间出来,看见江逸芃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床上,双手抱着肚子无力地搓揉,表情极为痛苦,却咬着嘴唇尽量不哼一声,心里觉得难受极了。他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江逸芃,要是当初他坚持不跟江逸芃分开,江逸芃也不会刚这么几天就痼疾复发,要是下午他坚持不让江逸芃吃那个该死的烤豆腐,今晚江逸芃也不会受这么大的罪。他怀着满心自责躺下来,把江逸芃紧紧搂在怀中。
江逸芃轻轻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身体彻底松懈下来。他这一夜的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了,完全没有丝毫力气再来对抗腹中剧痛,甚至连辗转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他握起童晓墨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痛苦地喘息着:“还是绞着的……很疼……”
童晓墨轻声应着,一手搂着江逸芃,一手在他小腹轻轻揉抚。江逸芃的小腹是平坦的,没有一丝赘肉,于是腹痛的时候便会由于肠脏纠结顶着薄薄的腹壁鼓涨起来,此刻却因为肠道泻空的缘故向内深深凹陷,似乎稍稍用力按下去都可以碰到脊椎骨。肚皮上布满一道道刚才痛得凶猛时用力掐按留下的淤痕,童晓墨不敢想象那究竟是多么强烈的剧痛才能让人用这样足以自伤的力量去与之对抗,他轻轻抚摸着那些淤痕,手微微颤抖起来,不忍再使力按揉。
江逸芃似乎感应到了童晓墨的心思,努力扯出个虚弱的微笑:“揉吧……你给我揉……我放心……”童晓墨咬咬牙,掌跟抵住江逸芃如冰块般冰凉汗湿的小腹,顺着肠绞的方向用力揉动起来。刚一用力,江逸芃便如触电般浑身战栗,额头骤然便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双腿也不断屈伸着把被子都踢开了,眉眼完全纠结成一团。
“要不,吃两颗止疼药吧。”童晓墨实在不忍心看江逸芃这么疼。
“不吃,你不是不让我吃嘛,我一直记着呢,除了上次,和刘明光出去办案子,突然发作了,那次破例吃了两颗,其他时候都……疼得再厉害,都……没吃过……”
江逸芃那一刻的神情是骄傲的,像一个孩子刚刚完成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正向大人讨要夸奖和表扬。童晓墨没想到,江逸芃竟然如此看重对他的承诺,甚至可以为之撑过最黑暗最艰难的时刻。他想:除了好好爱他,我还能给他什么回报?
天快亮的时候,江逸芃终于疲惫不堪地睡了过去,童晓墨仍然不肯将手从江逸芃的肚子上移开,从胃部,到脐周,再到小腹,时而绕圈,时候直抚,揉得无比细致,只为让江逸芃哪怕舒服那么一点点。
上午九点多,江逸芃醒了。醒来见童晓墨黑着眼圈一直帮自己揉肚子,伸手将童晓墨紧紧搂住,心疼地问:怎么不睡啊?童晓墨完全顾不上自己,睁大眼睛关切地看着江逸芃:你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还想不想泻?江逸芃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挤出单薄的笑容:没什么可泻的了,亏得有你,不然昨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童晓墨皱起眉:呸呸呸,什么死呀活的,别乱说话。江逸芃揉着童晓墨软软的头发,满眼宠溺地看着他。童晓墨说:问你肚子还疼不疼?疼就告诉我啊,别自己闷着。江逸芃无奈地笑了,脐周一圈仍是疼的,疼得很深,如同数不清的虫蚁在噬咬肆虐,那是来自肠壁无数细小伤口的刺痛。童晓墨温热的掌心就正捂着他肚脐,绕着脐周缓缓按揉,他拍了拍童晓墨的手:你连具体哪儿疼都知道,还问?童晓墨沉默片刻,才叹气说道:我希望我判断错了嘛。江逸芃有些感动,搂着童晓墨的手臂又向着怀中紧了紧。
两人在床上相拥缠绵了一会。江逸芃撑起身体,说起床吧,今天还有好多活得干。童晓墨按住他不让他起来,说干什么活啊,你今天好好休息,不许起来。江逸芃确实感到四肢乏力,一动弹就全身酸痛,更别说肚子里还疼得彷如虫咬,只好无奈地重新躺下,吩咐道:好吧,那你去办公室把615案的卷宗抱回来,我想再仔细看看,另外,你再跟薛勇说一声,就说咱俩今天继续出去走访,一整天都不在。
童晓墨刚走,江逸芃的手机就响了,屏幕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江逸芃接起来,对方却不说话,他又连问了两遍哪位,那边终于响起一个怯怯的女孩的声音:
“是……是江队长吗?我是何丽。”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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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7.1 凶手另有其人
大概率被吞了,裙里自取吧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7.2 暗查


童晓墨打起了炭条的主意,因为炭条进入县刑警队的时间最短,没有参与当年615案子的侦破,而且平时话也不多,执行力也很强,是个闷头干实事的人。他把炭条叫出来,塞给对方两包好烟,说我师父对这个案子的一些想法,跟薛队长的思路有点冲突,能不能让你们组里的兄弟按我们的想法私底下查一查,就当帮我个忙。炭条听得有点懵:干嘛私下查?你们是上级单位,你们说怎么查就怎么查呗!童晓墨作为难状:理是这个理,但我师傅跟你们薛队长也是老交情了,总要顾及彼此的面子嘛。炭条表示理解:行,要查什么你交待,别违反纪律就行。


童晓墨交给炭条的第一个任务,是查清楚三个死去的受害人生前有什么交集,生活习惯,成长环境,社会关系,哪方面都行。其实这个方向也不是第一次查了,不过之前查的时候把何丽的情况也一并考虑了进去。但是根据江逸芃的分析,三个死去的受害人鼻腔里都有吸入式麻醉剂的残留物,说明凶手事前经过了周密准备,先用药物将她们放倒,然后再实施wei/xie和杀害。而何丽与她们不同——何丽是自己摔晕的。由此推测,凶手遇到何丽的那天晚上其实并没有作案计划,完全是偶然碰到临时起意而已。因此,江逸芃认为,从这个推论出发,他们根本不需要寻找四个受害人共同的交集,只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三个死去的女孩身上就行。


炭条那边很快就有了反馈。大概因为生活圈子太小,三个女孩生前的交集还挺多:同一个小学毕业,就读于同一个中学,家住同一条街……童晓墨翻看了半天资料也不知道从哪查起,没想到江逸芃拿过材料扫了两眼就指出了重点:三人都曾经在一个叫做“天天英语”的课外辅导机构补习外语。


这个补习学校算是省内知名的辅导机构了,总部就在Y市市区,古河县也设有分校。不过由于三人被害当天都没有补习课程安排,而且何丽也并没有在这个补习学校上课,所以先前这条线索完全被忽略了。


根据何丽的回忆,凶手提着公文包,还穿着衬衫,这些都算是符合教师的职业习惯。江逸芃想了想,觉得有戏,吩咐童晓墨先从这条线查起。


于是童晓墨又交给炭条第二个任务,调取“天天英语”古河校区三年来所有男性教职员工的个人信息。


任务倒是不难,学校就可以调取相关人员的名单。但是由于时间跨度比较大,这种培训学校的人事管理又不太正规,很多人的具体信息不完整,需要进一步走访了解,所以得多花一两天时间。


这一两天让童晓墨感到度日如年,因为江逸芃的身体状况实在令人担忧。本来肠胃功能就不好,受损之后恢复起来就特别慢,这种时候最需要的是休息静养,可江逸芃哪里静得下心来休息,一旦发现新的线索,就非得强撑着爬起来,非得琢磨出个所以然不可。分析案情是很消耗精力和体力的,每次两人的讨论告一段落,江逸芃都如同透支了所有的力量,抱着肚子瘫在床上,疼得脸色发青,还要强作笑容说疼得不厉害,让童晓墨别担心。


童晓墨岂止担心,心都快疼碎了。可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一有时间就帮江逸芃按摩腹部,他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熟练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但他还是揉得很用心,一边揉一边仔细地捕捉江逸芃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精细地调整掌下的力度,只要能让江逸芃感到好受一些,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熬了一天两夜,江逸芃终于觉得精神好些了,甚至还觉得肚子有点饿,想喝粥。童晓墨很高兴,爬起来去帮他买粥,刚买回来就接到炭条的电话,说是调查有了新进展,于是又急匆匆地出去了。江逸芃喝了半碗热粥,刚下肚还觉得暖暖的很舒服,没一会儿功夫,胃里就开始胀气,揉了半天也不见好,反而愈发鼓涨起来,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难受不堪。虽然在童晓墨面前不肯承认,但他自己心里是有数的,最近他这胃确实不太对劲,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好像吃什么都不消化似的,胃痛发作得甚至比腹痛还要频繁。他爬起来吃了两颗助消化的药,半躺半坐地靠着床头,双手叠压在上腹缓缓按揉,希望能在童晓墨回来前把这股子难受劲赶走。


半小时后,童晓墨带着厚厚一沓资料兴冲冲地回来了,一推门就看见江逸芃靠在床头揉着胃,眉眼纠结的俊庞上满是痛苦。童晓墨慌了,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还说肚子饿想喝粥来着,怎么一会功夫就疼成这样了!江逸芃心里苦笑,脸上却毫不在意地安抚他,没事没事你别瞎着急,这粥太香,一不留神喝多了,胃里不消化,刚吃了药,一会就好了。童晓墨将信将疑地看向床头柜,果然有一瓶消化药。江逸芃觉得好笑,拉着他在身边坐下,说你别疑神疑鬼的了,来,跟我说说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童晓墨见江逸芃精神还是不错,便稍微放心了些,翻开资料向他汇报:三年间,古河分校调入调出的男性教职员工,包括辅导老师、行政人员、安保人员,总共有41个。其中,身高在175以上的有17个,全是老师。


嗯,把这些人的具体情况,一个不漏地念给我听。江逸芃闭上眼睛,宽大的掌心贴着鼓胀如球的胃部,一下一下用力捋着,努力让自己的思绪集中起来。


念到第六个人的时候,童晓墨偷瞄了江逸芃一眼,发现江逸芃似乎疼得越来越厉害了,剑眉深锁,冷汗涔涔,双手也陷在胃腹间越按越深。他刚想问问江逸芃要不要休息一下,江逸芃却先他开口了:怎么不念了?


声音不大,语气却是不容抗拒的。


于是童晓墨又继续念了下去。


“周兴,33岁,未婚,身高180,古河县人。五年前入职,在古河分校任教两年后,经个人申请于三年前的7月份调至校总部……”


童晓墨念到这一句戛然而止。与此同时,江逸芃也猛然睁开了眼睛。两人对视一眼,江逸芃坐起身来,抓过童晓墨手里的资料反反复复看了两遍,眼中闪过一道不怒自威的光:


“很好,通知炭条,下午咱们回一趟市区,拜访一下这位周老师。”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7.3 跟师哥说句实话


薛勇好几天没看见江逸芃了,问童晓墨,童晓墨说市里有事要他回去处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薛勇暗暗松了口气,他可不希望江逸芃钻进这个案子里深挖下去。现在趁着江逸芃暂别,老胡也回市里参加职称英语考试去了,就剩下个没经没验的童晓墨,他必须快马加鞭,赶紧把案子结了。


加了两个通宵的班,收获还是不大。薛勇虽然焦躁,却也扛不住困倦,索性回宿舍楼先睡一觉再说。走到宿舍门外,发现台阶上坐着一个人,他睁大惺忪的睡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如同见了鬼。


师哥?你不是回市里了吗?薛勇使劲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江逸芃站起来,扬了扬手里的一个袋子:回来找你喝酒,你不是想喝酒嘛?薛勇突然想起江逸芃前几天说过的话“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喝”,心里一惊,钥匙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江逸芃抬脚踢他:愣着干嘛?赶紧开门。


宿舍很小,30平米的一居室,硬件配备非常基础。薛勇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沙发上的脏衣服臭袜子,说见笑见笑,老婆孩子都不住这儿,没人收拾。江逸芃见怪不怪地坐下来,单身汉的宿舍都这样,一年前他自己宿舍的脏乱程度也跟这儿有一拼,直到童晓墨住进来才有所改观,如今家当虽然一天比一天多,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不再冷冰冰的,有了人气,像个家。


江逸芃把袋子里的两瓶酒和两袋花生米拿出来,说你坐着吧,别忙乎了,又不是外人。薛勇坐下来,看见酒瓶子就笑了:哟嚯,二锅头,这么怀旧,等我去找俩杯子。江逸芃叫住他,递了一瓶过去:找什么杯子,对瓶吹,跟当年一样。


于是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人捏着一瓶酒,边喝边聊。主要是薛勇在找话题,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无非是谁升了职,谁转了行,谁家生了老二谁又养了小三,俩人共同的熟人中但凡有点故事的都被他说了个遍,说完了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各自闷头喝酒,气氛十分诡异。


江逸芃靠着沙发背,斜着眼睛看薛勇一颗一颗地搓花生米皮。薛勇从上学那会就这样,吃花生米一定得先把皮搓掉。江逸芃说,勇子,咱哥俩多久没一起喝过酒了?毕业之后就没有过了吧。薛勇说,是啊,想当年,睡前能喝口小酒就是最大的盼头了,晚上一熄灯就偷摸着跑到厕所后面,几个人就着花生米喝二锅头,就像现在这样,一人一口对瓶吹,哈哈。


江逸芃也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觉心里发酸。他举起瓶子闷了一大口,感受那股子辛辣从喉腔一直灼烧到胃部,仿佛要把神经烧麻木了,才能面对接下来的话题。


他说:“勇子,咱们师兄弟那么多年的感情,你跟师哥说句实话,615那几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薛勇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故作镇定:“什么怎么回事?”


江逸芃盯着他看:“你到底抓着凶手没有?”


薛勇眼神不自觉地有些闪烁:“抓着了嘛,枪毙了都,哎,案卷你不是都看了嘛!”


江逸芃点头,又摇头:“看了,可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薛勇把球踢回去:“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江逸芃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说说我的想法,不一定对,你就当故事听,好吧?我觉得,当年的615案和现在的831案,应该是同一个凶手,换句话说,朱志强,是你们抓错人了。”


薛勇一脸啼笑皆非刚想开口,江逸芃就抬手打断了他:


“听说我完——凶手应该是这些受害的女孩子认识的人,比如,这几个丫头都在‘天天英语’上补习班,这个凶手,会不会是补习班的某个老师?不一定直接教她们,但彼此之间起码应该是相互知道的。只有这样,凶手才可能有计划地接近她们,并且动机合理地与她们结伴而行,在她们没有任何戒备的情况下,对她们实施麻醉、捆绑、wei/xie和杀害。”


薛勇忍不住插话:“那何丽怎么解释?何丽可没参加什么补习班。”


“何丽完全是个意外。那天晚上她遇上抢劫的朱志强,逃跑时不小心摔晕了,正好这时候凶手下班回家经过此处,试想一下,面对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完美猎物,这种诱惑谁能抗拒得了?于是尽管毫无准备,凶手还是不顾一切地就在铁路旁边实施了犯罪行为。没想到何丽突然醒了,更没想到会远处有人经过,所以凶手不得不终止犯罪行为仓皇而逃。


凶手虽然胆大心细,但毕竟留下了活口,于是他申请调离古河校区,调到了位于市区的校本部。上个月临时回古河校区来代了几节课,发现班里有个喜欢穿白色长袜的小姑娘很可爱,于是又再次春心荡漾蠢蠢欲动了。”


薛勇沉默了半天,才说:“故事不错,逻辑上也通。”


江逸芃看着他:“如果我说这不是故事呢?”


薛勇低着头,又是半天沉默:“你抓着人了?”


江逸芃说:“抓着了。”


薛勇问:“招了?”


江逸芃说:“招了,一看见我们整个人立马就瘫了,全招了。炭条和童晓墨正在给他录口供。”


薛勇灌了一大口酒,擦了擦嘴:“操!那就是当年我们抓错了呗!当刑警的,有几个人敢说自己这辈子没办过一个冤案错案?又不是故意的,能力差呗!”


“我原本也以为,当年错抓朱志强,是你们的无心之失,直到前两天,”江逸芃盯着薛勇看了一会,才接着说:“何丽找我谈了一次。她告诉我,她给过你一个关键的物证,能证明凶手和朱志强穿的不是一件衣服。”


薛勇脑子里一麻,觉得口干舌燥,仰起脖子又是猛灌一气,把剩下半瓶酒全灌进肚子里。


江逸芃叹了口气:“我这才知道,你们其实很清楚自己抓错了人,至少,你,心里是清楚的。”


薛勇摔了瓶子,梗着脖子做最后的挣扎:“我清楚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藏了那颗扣子有什么好处?我跟朱志强有仇?还是我欠了真凶几百万?”


江逸芃平静地看着他:“你跟他们没有任何利益关联,这我是相信的。但是那颗扣子虽然能排除朱志强的嫌疑,却并不能直接告诉你真凶是谁。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迫于舆论和上面的压力,已经疲于应付,既然手里有一个现成的嫌疑人,索性先把案子结了。”


薛勇抽动着嘴角,还想争辩,心里却清楚已是徒劳。


江逸芃看着他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和茫然无措的表情,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厌弃:“你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暗地里调查,因为你也怕,怕有一天真凶又重出江湖。可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其实我很想问你,如果真凶真的被你抓到了,你准备把他怎么办?把他做了?”


薛勇抬起头,对上江逸芃的目光,那目光如此深邃,仿佛已经将他彻底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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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去自首,好不好


薛勇哭了,他跪下来,抱着江逸芃的腿嚎啕大哭。


“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那时候刚提队长,一上来就遇到这么个案子,县里上上下下,从县领导到老百姓,人人都在盯着,我压力太大了,太大了!而且,而且……”薛勇哭得泣不成声,“这案子刚开始是我师父接的,他老人家马上就退休了,临走碰上这么个案子,连着熬了几个通宵,把命给熬没了,脑出血,送到医院昏迷了半个多月,一直没断气,我去看他,我跟他说话,他没反应,可我知道他能听见,我问他是不是放不下这个案子,他当时眼泪就流下来了,我就知道他硬撑着一口气就是想要个结果,所以我就想,就想赶紧把案子结了,不管怎么样先有个结果,让我师父能闭上眼安安心心地走……哥,你能理解的吧?你也有师父,你师父出事你那么多年都放不下,你一定理解我的对不对?”


尽管事先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可是听见薛勇亲口承认的那一刹那,江逸芃还是打了个冷颤,从心底迸发出强烈的愤怒。他说:“***理解不了!这是犯罪是杀人啊薛勇!假结果糊弄得了你师傅,糊弄得了你自己吗?你良心过得去吗?***晚上睡得着觉吗薛勇?你睡得着吗?”


“睡不着,我睡不着!所以我一直暗中调查来着,我就想着,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这gou/ri的,到时候才算真正对我师傅有个交代,以后我死了才有脸再去见他老人家……”


江逸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跪在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薛勇,恨得牙痒,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薛勇被踹翻在地,翻身坐起来,又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江逸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哥你帮帮我,你帮我想想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江逸芃疲惫极了,好像刚才这一脚瞬间耗尽了他这些天拼命积蓄的力量和拼命压抑的情绪,他感到浑身无力,感到手脚发冷,感到胃里的灼烧正在迅速演变成剧痛。他按住上腹,身体发软地靠在沙发里:“怎么办?你现在知道问怎么办了?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薛勇抓着江逸芃的手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你能的你能的,你拉我一把,只要你别跟他们说扣子的事,我就不是故意犯错草菅人命!给我处分,撤我的职,都行,我都认,可我不能坐牢,我孩子刚半岁,我不能坐牢,我不能坐牢啊师哥!”


江逸芃皱起眉,满眼嫌恶:“薛勇,你的命是命,朱志强的命也是命啊!他再是个混混儿那也是条人命啊!”


薛勇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补偿的,我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父母,我我我每个月给他们寄钱,寄生活费,给他们当牛做马,哥你相信我!我欠他们家的,会好好补偿他们的!”


江逸芃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胃里好像插了一把锯子,紧贴着胃壁一下一下慢慢地划拉,并不急于将他的胃大卸八块,只是故意要让他细细感受每一个锯齿的锋利。五十六度的红星二锅头对于他的身体来说,实在是太烈了,他不是不知道,但还是要喝,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跟薛勇一起喝酒了。


“师哥!你帮帮我,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薛勇绝望的哀求在此刻显得尤其闹心。


“行了你别嚎了!你让我想想。”江逸芃烦躁地抬了抬手,却又立刻重新按住了胃部,双手一起用力压住。


但是压不住。酒精炼成的锯齿在柔软的胃壁划割下千疮百孔,将整个胃部刺激得疯狂抽搐,带着血腥气的胃酸翻腾着冲向心口。


江逸芃其实早有心理准备,最近胃一直不好,喝了酒肯定也会有所反应,只是没想到反应这么强烈,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师哥你怎么了?”薛勇看出了江逸芃的不对劲。


“没事,好长时间没喝酒了,有点不习惯。”江逸芃强忍剧痛,回答得轻描淡写。除了童晓墨,他死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说一个疼字,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薛勇爬起来给江逸芃倒了一杯水,见江逸芃脸色还是很不好,又张罗着去翻药箱,看看有没有什么解酒的药。


“行了别忙活了,你过来,坐这儿。”江逸芃拍了拍自己身边。薛勇放下手里的东西,挨着江逸芃坐下来,充满期待地看着江逸芃。


江逸芃也看着薛勇,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眼神如兄长般温暖:“去自首吧,该还的还得还,但不是你想的那个还法。”


薛勇声音里的颤抖无法抑制:“师哥你不肯帮我?”


江逸芃摇摇头:“这事儿,师哥不能保你。”


薛勇眼里的期待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无措,还有愤怒。


江逸芃接着说:“你要是信得过师哥,家里师哥帮你照应。你老婆在县一小教语文是吧?我找找关系把她调市里去,过两年孩子上幼儿园,上学,你都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薛勇突然甩开江逸芃,跳起来向门外冲出去。


“薛勇!”江逸芃想追他,站起来刚走两步,就觉得腹内突然一紧,仿佛一把尖刀自下而上戳入胃里,然后狠狠地一拧一转,将整个胃拧绞得扭曲变形,刹那间剧痛钻心,一股热流翻腾着直冲胸口,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涌上喉头,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血。他想应该是血吧,尽管他没有亲眼看见,因为他已经痛得两眼发黑,弯着腰双手死死插在上腹部,脚步仍在下意识地向前迈动,但双腿已经软得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


刚冲出门外的薛勇听见屋里奇怪的声响,本能地回过头,看见江逸芃趴在地上。他迟疑了一下,叫了一声师哥,江逸芃没有答应,他想了想,咬咬牙又返回到屋内,扶起江逸芃的身体,只见江逸芃紧闭双目,脸色白得像纸,更显得嘴角的血迹猩红刺眼。薛勇吓坏了,费了好大劲把已经失去知觉的江逸芃弄到自己背上,说师哥你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


走到楼下,薛勇听见江逸芃气若游丝般的声音:


“勇子,听师哥的,去,自首,好不好。”


薛勇没有回答,眼泪流下来,被风吹碎,又流下来,循环往复。一直到县医院,他终于点点头,对早已失去知觉的江逸芃说:“好,师哥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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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去自首,好不好


薛勇哭了,他跪下来,抱着江逸芃的腿嚎啕大哭。


“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那时候刚提队长,一上来就遇到这么个案子,县里上上下下,从县领导到老百姓,人人都在盯着,我压力太大了,太大了!而且,而且……”薛勇哭得泣不成声,“这案子刚开始是我师父接的,他老人家马上就退休了,临走碰上这么个案子,连着熬了几个通宵,把命给熬没了,脑出血,送到医院昏迷了半个多月,一直没断气,我去看他,我跟他说话,他没反应,可我知道他能听见,我问他是不是放不下这个案子,他当时眼泪就流下来了,我就知道他硬撑着一口气就是想要个结果,所以我就想,就想赶紧把案子结了,不管怎么样先有个结果,让我师父能闭上眼安安心心地走……哥,你能理解的吧?你也有师父,你师父出事你那么多年都放不下,你一定理解我的对不对?”


尽管事先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可是听见薛勇亲口承认的那一刹那,江逸芃还是打了个冷颤,从心底迸发出强烈的愤怒。他说:“我ta/ma理解不了!这是犯罪是杀人啊薛勇!假结果糊弄得了你师傅,糊弄得了你自己吗?你良心过得去吗?***晚上睡得着觉吗薛勇?你睡得着吗?”


“睡不着,我睡不着!所以我一直暗中调查来着,我就想着,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这gou/ri的,到时候才算真正对我师傅有个交代,以后我死了才有脸再去见他老人家……”


江逸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跪在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薛勇,恨得牙痒,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薛勇被踹翻在地,翻身坐起来,又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江逸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哥你帮帮我,你帮我想想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江逸芃疲惫极了,好像刚才这一脚瞬间耗尽了他这些天拼命积蓄的力量和拼命压抑的情绪,他感到浑身无力,感到手脚发冷,感到胃里的灼烧正在迅速演变成剧痛。他按住上腹,身体发软地靠在沙发里:“怎么办?你现在知道问怎么办了?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ta/ma又能怎么办?”


薛勇抓着江逸芃的手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你能的你能的,你拉我一把,只要你别跟他们说扣子的事,我就不是故意犯错草菅人命!给我处分,撤我的职,都行,我都认,可我不能坐牢,我孩子刚半岁,我不能坐牢,我不能坐牢啊师哥!”


江逸芃皱起眉,满眼嫌恶:“薛勇,你的命是命,朱志强的命也是命啊!他再是个混混儿那也是条人命啊!”


薛勇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补偿的,我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父母,我我我每个月给他们寄钱,寄生活费,给他们当牛做马,哥你相信我!我欠他们家的,会好好补偿他们的!”


江逸芃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胃里好像插了一把锯子,紧贴着胃壁一下一下慢慢地划拉,并不急于将他的胃大卸八块,只是故意要让他细细感受每一个锯齿的锋利。五十六度的红星二锅头对于他的身体来说,实在是太烈了,他不是不知道,但还是要喝,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跟薛勇一起喝酒了。


“师哥!你帮帮我,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薛勇绝望的哀求在此刻显得尤其闹心。


“行了你别嚎了!你让我想想。”江逸芃烦躁地抬了抬手,却又立刻重新按住了胃部,双手一起用力压住。


但是压不住。酒精炼成的锯齿在柔软的胃壁划割下千疮百孔,将整个胃部刺激得疯狂抽搐,带着血腥气的胃酸翻腾着冲向心口。


江逸芃其实早有心理准备,最近胃一直不好,喝了酒肯定也会有所反应,只是没想到反应这么强烈,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师哥你怎么了?”薛勇看出了江逸芃的不对劲。


“没事,好长时间没喝酒了,有点不习惯。”江逸芃强忍剧痛,回答得轻描淡写。除了童晓墨,他死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说一个疼字,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薛勇爬起来给江逸芃倒了一杯水,见江逸芃脸色还是很不好,又张罗着去翻药箱,看看有没有什么解酒的药。


“行了别忙活了,你过来,坐这儿。”江逸芃拍了拍自己身边。薛勇放下手里的东西,挨着江逸芃坐下来,充满期待地看着江逸芃。


江逸芃也看着薛勇,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眼神如兄长般温暖:“去自首吧,该还的还得还,但不是你想的那个还法。”


薛勇声音里的颤抖无法抑制:“师哥你不肯帮我?”


江逸芃摇摇头:“这事儿,师哥不能保你。”


薛勇眼里的期待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无措,还有愤怒。


江逸芃接着说:“你要是信得过师哥,家里师哥帮你照应。你老婆在县一小教语文是吧?我找找关系把她调市里去,过两年孩子上幼儿园,上学,你都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薛勇突然甩开江逸芃,跳起来向门外冲出去。


“薛勇!”江逸芃想追他,站起来刚走两步,就觉得腹内突然一紧,仿佛一把尖刀自下而上戳入胃里,然后狠狠地一拧一转,将整个胃拧绞得扭曲变形,刹那间剧痛钻心,一股热流翻腾着直冲胸口,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涌上喉头,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血。他想应该是血吧,尽管他没有亲眼看见,因为他已经痛得两眼发黑,弯着腰双手死死插在上腹部,脚步仍在下意识地向前迈动,但双腿已经软得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


刚冲出门外的薛勇听见屋里奇怪的声响,本能地回过头,看见江逸芃趴在地上。他迟疑了一下,叫了一声师哥,江逸芃没有答应,他想了想,咬咬牙又返回到屋内,扶起江逸芃的身体,只见江逸芃紧闭双目,脸色白得像纸,更显得嘴角的血迹猩红刺眼。薛勇吓坏了,费了好大劲把已经失去知觉的江逸芃弄到自己背上,说师哥你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


走到楼下,薛勇听见江逸芃气若游丝般的声音:


“勇子,听师哥的,去,自首,好不好。”


薛勇没有回答,眼泪流下来,被风吹碎,又流下来,循环往复。一直到县医院,他终于点点头,对早已失去知觉的江逸芃说:“好,师哥我听你的。”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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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8.1 像刀割一样
……
(嗯……能不能显示出来看rp……大概率不能。那就裙里自取吧。)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8.2 选个地方,暖和点的


已经是年底了,正是总结和考核的时候,假并不好请。但王局还是大手一挥,爽快地在江逸芃递过来的休假报告单上签了字,还打量着江逸芃说,你是该休息休息了,最近好像瘦了不少,身体没什么问题吧?听说上次还喝出个胃出血?江逸芃笑笑,喝猛了点,早好了,没问题。王局点点头,还是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嘛!


离开市局,江逸芃拿出手机给童晓墨发威信语音:


——晓墨晓墨,在不在?


——假批了,你那个,抽空准备准备。


——你想去哪?选个地方吧。


——对了,暖和点的。


那时候威信刚普及,苏丁丁推荐童晓墨装了一个,童晓墨一玩就放不下了,觉得太方便了,不用花电话费,也不怎么耗流量。他给江逸芃也装了一个,江逸芃刚开始还不乐意,说这玩意有啥用,有事打电话发短信就完了,网络上哪哪都是漏洞,不安全,还让童晓墨也少玩这个。童晓墨说你就是不愿意接受新鲜事物,典型的老干部思维,迟早要被时代淘汰!


童晓墨用得不亦乐乎,江逸芃只好跟着用。用着用着就真香了,尤其是语音功能,对他这种打字慢的老干部极其友好,相当于带了个不受距离限制的对讲机。于是渐渐转变了态度,但凡不涉mi的指令和要求,一概用威信语音传达,还不爱一次说完,说一句发一条,动辄十好几条,能听完的都是真爱。


收到消息的时候,童晓墨正在高中同学群里摸鱼,这下摸得更加理直气壮。他依稀记得前几天好像有个同学在群里打广告,说家里有亲戚在某个不出名的海岛上开客栈来着,于是就戳了人家私聊。那同学很热情,马上找亲戚要了客栈的介绍和照片发过来,童晓墨一看就喜欢上了,海岛位于H市,面积小,位置偏,尚未被过度开发,也因此保留了难得的原始和私密。客栈就建在海滩上,沿着海岸线,长长的一排,全是带阳台的独栋小木屋。木屋虽小,但功能齐全,阳台上还有吊床摇椅小餐桌。这几乎满足了童晓墨关于“度假”二字的所有想象,当即就请那同学帮忙订了房,还享受了6.6折的亲友价。


江逸芃对童晓墨的安排给予了口头表扬,夸他会选地方。其实他自己对于去哪里住哪里都是无所谓的,只要童晓墨喜欢就好。


当天晚上,童晓墨兴奋得睡不着觉,抱着笔记本逛淘宝,防晒霜,沙滩鞋,遮阳帽,驱蚊液……觉得用得上就往购物车里扔,跟不要钱似的。江逸芃开了一天会,腰酸背痛累得不行,挨床就打起了呼噜,一觉醒来发现童晓墨还贼有精神地抱着电脑,砸砸嘴说,还选呢?就那么点预算,差不多行了。


童晓墨说,我给咱俩买了情侣衫!说完嗤嗤笑起来,指着显示屏上的印花大衬衫让江逸芃看。江逸芃扫了一眼,睡意都吓没了,连声说别别别,丑死了,什么审美!童晓墨说哪丑了,热带风情嘛,跟阳光沙滩很配的!江逸芃说配什么配,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正经!童晓墨说谁出去玩还穿得一本正经的呀,多有气氛啊!咱俩一起穿!江逸芃一翻身蒙上被子,要穿你穿,我可不穿!童晓墨坏笑着,关上电脑挤进被子里,晚了,我已经下单了,嘿嘿嘿嘿!


过了两天,快递送到办公室。


江逸芃盯着电脑上的工作资料,看也不看激动拆包的童晓墨和他手上的包裹,黑着个脸再次强调:不穿,出不起那个洋相!


童晓墨哈哈大笑,把衣服拿到江逸芃面前一抖:这也不穿?


竟然是两件白色的麻质衬衫。


江逸芃眼前一亮:嗯?给我买的?嗯……这还差不多。


说完接过衣服在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


童晓墨满眼春光,他就是很喜欢江逸芃穿白色,到时候被海浪一打,半shi半tou地贴在身上……想想都觉得迷人。


江逸芃见他一脸痴相,眼睛一瞪,把衣服扔还给他:收起来,好好上班!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8.3 我这身体可比你争气多了


出发前一天,江逸芃跟老杨交接了手头的工作,难得无事一身轻,兴致勃勃地拉上童晓墨到外面下馆子,还顺道去超市逛了逛,买了一些路上吃的零食水果。回到家里,童晓墨把行李箱拖到客厅摊开,跑出跑进地收拾行李。江逸芃背着手一旁溜达,不仅不动手帮忙,还大爷似的指指点点,这个不让带那个不让带,嫌重,路上不方便。童晓墨解释说,那个海岛好像挺原始的,生活条件一般,还是尽量考虑周全一些。江逸芃说又不是那儿去安家,条件太差就撤呗,瞧人家外国人,背包里塞两件换洗的衣服说走就走,那才叫潇洒。童晓墨懒得再跟他说,让他坐沙发上看电视去,别晃来晃去的碍事。江逸芃嘿嘿笑着摸摸肚子,说晚上吃撑了,肚子胀得很,不敢坐。


晚上睡觉时,江逸芃肚子里还是肠鸣不断。童晓墨不免纠结起来,担心江逸芃到了那边水土不服,肚子又疼得厉害,那就太不值当了。江逸芃却不以为然,拉过童晓墨的手揉着小腹,说:“想那么多干啥,你以为在家躺着就不疼?反正你选的地方,你把我伺候好就行,哎,你到时候可别晕船晕得连自己都顾不上啊!”


结果还真让江逸芃说中了。童晓墨晕船了,而且还晕得非常严重,魂飞魄散的那种。


也不能怪童晓墨体质差,那天路上确实折腾得够呛,没有直达的交通方式,先乘飞机,再换动车,最后还得坐两小时游船上岛。其实也可以坐普通渡轮的,一个小时就到了,但童晓墨想在甲板上吹海风看夕阳,就买了观光游船的票,没想到船刚离港就下雨了,风大浪大,船颠得很厉害,别说看夕阳了,甲板都上不去。再加上船舱里又极其闷热,童晓墨很快就晕船了,扒在厕所里吐得天昏地暗。


江逸芃逗他:“我昨天说什么来着?哈哈,真没用!我这身体可比你争气多了啊!”


童晓墨晕得涕泪横流,完全没有力气接他的茬。


没想到晕船还只是开胃菜,晚上更惨。


到了客栈,俩人稍作休息,童晓墨晕劲儿过去了,又重新精神起来,拉着江逸芃出去吃烤海鲜。江逸芃也确实饿了,请老板煮了一碗海鲜面,虽然清淡,却也有虾有贝,算是应景。童晓墨点了一大桌子认识不认识的,就着啤酒一扫而光,光生蚝就吃了十二个。


回到客栈童晓墨就闹肚子了,跑了几趟厕所,倒在床上抱着肚子喊疼。江逸芃刚开始还觉得好笑,边给他找药边骂他活该,胡吃海喝的,不要钱也不要命了。后来见他吃了药也不见好,小脸蜡黄蜡黄的,几乎没了血色,这才正经起来,挨过去把他搂在怀里,问他具体哪儿疼,怎么个疼法。童晓墨有气无力的,拉着江逸芃的手在小肚子上比划,也说不清楚怎么个疼法,反正就是疼,绞着疼,好像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江逸芃心里有数了,十有八九是急性肠炎,他熟悉得很。要是搁他自己身上,吃点药喝点水,咬牙忍一晚上就过去了,但是他见不得童晓墨这么难受,不由分说地把人抱起来,跟客栈老板借了个电瓶车,骑上就往岛上的卫生院跑。


值班医生大概这种情况也见得多了,上来就问吃海鲜了吧?吃了多少啊?江逸芃帮着答了,还主动告诉医生来之前给病人吃了什么药。医生点点头说,可以的,我这儿还没你那么好的药,多喝点水,休息一晚上就没事了。江逸芃说,还是给他挂个水吧,好得快一点,你看他难受的。


卫生院条件有限,只能在大厅等候区的座椅上挂。江逸芃搂着童晓墨,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还帮他揉着肚子,说,睡会儿,我盯着呢。


手大就是好,一巴掌就把童晓墨的小腹盖得严严实实的。


童晓墨肚子上暖暖的,心里却难受得不行。他不是为自己难受。刚才疼得最厉害的时候,他特别仔细地摸了自己的肚子,什么动静都摸不到,就疼成这样了,江逸芃哪次腹痛发作不比他现在厉害,肠子的扭搅缠绕触手可及,把肚皮都顶得变了形,见得多了,他以为自己懂得那种痛,现在看来,那根本就不是他能够想象的。


心疼到极点。


童晓墨抱紧江逸芃,轻轻喊了声师父,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江逸芃一低头,见他眼圈都红了,哭笑不得,柔声说,哎呀,这么没出息啊,是很疼我知道,我这不帮你揉呢嘛,没事的没事的,乖啊。


童晓墨摇摇头,鼻音哝哝地说:我以后,一定要帮你把肚子治好。


江逸芃愣了一愣,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说,二百五。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8.4 哪能轮到你啊


童晓墨毕竟年纪轻,底子好,吃了药挂了水,第二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俩人在岛上待了一星期。每天上午出门,趁着日头还不算毒,租个电瓶车,沿着海岸线一路骑行。江逸芃瞧不上童晓墨的骑车技术,让他坐到后面去。童晓墨自然乐享其成,全程像个火炉似的贴在江逸芃后背上。江逸芃很快就被他抱出了一后背的汗,白色的亚麻衬衫湿透了,背脊的线条清晰可见,透出令人chui涎的颜色。童晓墨被那you人的颜色撩得蠢蠢欲动,双手不老实起来,搂着江逸芃的身体上上下下地摩挲,从腰侧到腋下,从胸膛到小腹,脸颊还来回蹭着江逸芃的脖子。江逸芃被他弄得脸红脖子粗,轻声喝道,嘿!你老实点!童晓墨丝毫不为所动,竟然还张开牙齿叼住江逸芃的耳垂,说,前面左拐有片芭蕉林。江逸芃浑身发软,车把都快握不住了,咬牙切齿地踩了一脚油门,往左边岔路拐了过去。


不出门的时候,俩人就躺在阳台上看潮起潮落。看得兴起之时,童晓墨会跑到沙滩上去踩踩浪。他在内陆城市长大,对海有着天然的好奇心,每一次海浪裹着流沙从脚趾间用力地滑过,都让他兴奋不已。唯一遗憾的是不能跟江逸芃手牵手一起在浪里漫步,毕竟现在是冬天,海水还是挺凉的,江逸芃是怕凉体质,一着凉肠胃准有反应,出门在外的,可不敢轻易乱来。


江逸芃躺在阳台的摇椅上,远远地看着童晓墨笑。这次出来,竟然奇迹般的没有水土不服,他猜也许是因为童晓墨一上岛就先倒下了,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再倒下,于是身体里的防御潜能被保护欲激发,破肠胃也终于争气了一回。童晓墨对他的这套理论深以为然,一本正经地说:既然这样,那以后我就经常生生病,你就不用受苦啦。他笑着把童晓墨搂进怀里,骂道,蠢样!就不能两个人都好好的么?我t/m还就不信了!


心里却想,傻小子,就算非得有一个人必须受苦,只要我还在,哪能轮到你啊!


江逸芃肠胃的安分,还少不了客栈老板的功劳。这些天来,一日三餐都是在客栈里吃的,客栈老板亲自下厨,卫生方面比较放心。


客栈老板姓吕,就是童晓墨那个高中同学的堂姐,童晓墨叫她吕姐。吕姐三十出头,眉眼很标致,却从不化妆,每天换一件不同的蜡染长裙,都是自己染的。客栈里还有一间印花工作室,可以免费体验。吕姐大学没毕业就出国了,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个五岁的女儿,叫小海星。小海星身体不好,有哮喘症,吕姐就带着孩子在海岛上安了家。小海星也没上过幼儿园,吕姐自己教,读书识字,唱歌画画,还是中英双语教学。吕姐打算等小海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就把客栈盘出去,毕竟孩子长大了迟早是要回归社会的,总不能一直待在岛上与世隔绝。


这些都是一起吃饭的时候聊出来的。童晓墨跟吕姐很投缘,仿佛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同属异类的惺惺相惜,每次吃饭总忍不住要多聊几句。江逸芃对他们的话题没兴趣,吃完饭就找各种借口开溜。不过也有不方便的时候,比如这天,吕姐订的一批红酒到了,热情地邀请童晓墨跟江逸芃饭后一起品酒,江逸芃虽然不能喝酒,可也不好搁下筷子就走人,正愁编个什么理由溜掉才显得不那么无礼,手机竟然就不失时机地响了起来,江逸芃如获大赦般,拿起电话就逃回了房间。


每次江逸芃一走,童晓墨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吕姐晃着酒杯,望着童晓墨意味深长地笑。童晓墨有些心虚,问吕姐笑什么。吕姐说,小童,你跟你师父,你们很相爱吧。童晓墨吓了一跳,不知如何作答。吕姐不以为然地笑着,这有什么,你们呀,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童晓墨脸上发烫,小声嘟哝:我……很低调了呀。吕姐笑着指了指江逸芃离开的方向:不是你,是你师父,那天晚上你生病,把他急得够呛,我还是头回见一个男的为另一个男的着急成那样!


那天晚上江逸芃确实有些失态了。童晓墨的症状就是很典型的急性肠胃炎,没什么大不了的,客栈里有常备的肠胃药,吃两颗就好了。但江逸芃坚持要大半夜的带人去卫生院,跟吕姐借电瓶车的时候一直抱着童晓墨,还是公主抱的那种抱法。吕姐的日常工作就是跟各色人等打交道,又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也算见多识广,对这两人的关系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八九分。


童晓墨想起自己那天晚上窝在江逸芃怀里,哼哼唧唧的,多少有点撒娇耍赖的成份,想必也被吕姐看在了眼里,顿时囧得不行,掩饰地举起杯子一仰脖,慌慌张张地却呛了大一口,剧烈咳嗽起来。吕姐笑起来,让小海星去给童晓墨拿瓶水,又说:你放心,我不会跟我堂弟说的。童晓墨咳得脸红脖子粗,低头擦着衣服上的酒渍,说:谢谢吕姐。吕姐喝完杯中酒,一手托着腮,眼神中带着几分迷离的笑意,又有几分怅然若失:真好,挺羡慕你们的。


小海星从冰柜那边颠颠地跑了过来,双手抱着瓶矿泉水往童晓墨手里塞:叔叔,喝水!


童晓墨接过水,刚想说谢谢,突然听见一声暴喝:放下!别喝!


桌边的三人都吓了一跳,小海星更是吓得哇哇大哭。吕姐赶紧把孩子抱进怀里安慰着,十分不满地抬头向门边怒目圆睁的江逸芃望去。江逸芃仿佛刚从梦魇中惊醒过来,张了张嘴似乎试图解释什么,却终究只是沉声说了句对不起,转身离开了餐厅。童晓墨赶紧起身,再三向吕姐和小海星道了歉,又向门外追了出去。

江逸芃的背影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萧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沙滩深处走,独行侠似的。童晓墨追了半天才追上,也不太敢问他突然发什么神经,想来是跟刚才那个电话有关。江逸芃自顾自地大步走着,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带烟了没有?童晓墨说,没有。俩人都没烟瘾,平时更不会随身带着。江逸芃不满地瞪了瞪眼,嘟哝了一句:没用的东西。童晓墨已经习惯了他三不五时的不讲道理,嘿嘿笑着说:我回去拿呗。江逸芃一摆手,说算了,爬上旁边一块巨大的礁石,四仰八叉地躺下来。童晓墨也爬了上去,挨着他坐下,伸手把他扯住被风吹起的衣服下摆,把露出来的半截肚皮盖严实,说你小心着凉。


潮已经退了,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平静而柔缓,有些催眠。江逸芃却毫无倦意,仰头望着幽蓝色的夜空,眼睛里有光,像星星一样。童晓墨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的低气压已经渐渐消散了,这才小心地问:“谁的电话?”


江逸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说出的话却答非所问:


“墨,我还没跟你说过我师父的事吧?”

楼主:绝唱四千年  时间:2021-11-19 16:58:54
29.1 师父的师父(一):师徒之间说什么人情
老郑是江逸芃的师父,也是江逸芃进入XING/JING队的第一个搭档。


其实老郑不老,去世的时候也才刚满三十六岁。


本命年,注定有大劫。江逸芃给老郑买了红袜子当作新年礼物,老郑嫌丑,没穿,要是穿了也许这劫也就躲过去了。江逸芃常想,当时应该买红腰带或者红NEI/KU的,穿在里面,不怕丑。


老郑媳妇走得也早,难产走的,给老郑留下个闺女。孩子小名是媳妇生前指定的,叫果果,大名还没来得及想。老郑也懒得再想了,就叫郑果果挺好的。老郑一手把果果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娘。队里的同事们都觉得孩子跟着老郑挺遭罪的,单亲家庭本来就已经缺了一半的爱,还摊上这么个忙起来就没日没夜的爹。不过父女俩人都不觉得苦,相依为命近十年,彼此都很依赖对方。尤其是郑果果,非常黏爸爸,每次老郑忙过不来让江逸芃帮忙去幼儿园接孩子,郑果果都一脸不高兴。


江逸芃算是老郑家的编外成员,他本来就没有家,这里就是他的第二个家,老郑就是他的兄长。他第一个女朋友就是老郑撮合的,是郑果果的班主任,双方都已经谈婚论嫁了,老郑还代表江逸芃的家长跟对方父母见了面,结果还是没成,害得老郑后来每次去给女儿开家长会都很尴尬。


郑果果上小学前一直不太喜欢江逸芃,天天到家里来蹭饭,霸占了她爸的大部分时间,还一脸凶相,不爱搭理她。


直到一年级下学期末,由于老郑在抓捕行动中摔折了腿,走路不方便,江逸芃替他去开了一次家长会。那次会上,班主任钟老师点名批评了郑果果,说她跟同桌男生打架,让家长回去好好教育教育。江逸芃当场怼了回去,说打架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什么只批评我们孩子?钟老师说,两个孩子都该批评,但郑果果先动的手,要负主要责任。江逸芃说,那不一定,得看她为什么动手,再说不管谁先动手,跟女孩子打架,算什么男的。钟老师第一次当班主任,年轻,没见过这么横的家长,又觉得江逸芃看起来好像也不到当家长的年纪,气呼呼地问:你刚才说你是郑果果什么人来着?她家长呢?江逸芃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她家长,我是她叔!


回到家里,江逸芃没把郑果果的斑斑劣迹告诉她爸,只是偷偷问她为什么打架,郑果果刚开始不愿意讲,说不关你的事。江逸芃一瞪眼: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爸的事,你的事,都是我的事。郑果果突然觉得这人的一脸凶相好像不那么讨厌了,就跟他坦白了:有一次随堂练习需要家长签字,正好那天老郑晚上出了个现场,也不知道几点回来的。第二天上午,郑果果起床发现老郑歪在沙发上打呼噜,衣服都没脱,鞋也还挂在脚上。她那次答错的题比较多,本来就比较忐忑,就没敢吵醒老郑,自己模仿老郑的笔迹签了字。后来被同桌男生发现了,扬言要跟老师告状,她一着急就跟人家动了手,把对方脸都抓破了,当然她自己的头发也被人家揪下来一大撮,所以对方家长也没过多追究。


江逸芃皱着眉听完,说:以后需要签字就来隔壁楼找我,多早多晚都行,我不怕吵。还有,再有人欺负你,别自己着急动手,也别跟你爸说,告诉我就行了,知道不?


好在郑果果一架成名,后来再没有男生敢欺负她,也就没机会让江逸芃替她出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候的江逸芃二十啷当岁,血气方刚,冲动好斗,隔三差五被工作对象投诉,兄弟部门也没少反映这新来的小子不好合作,每次都是老郑帮他擦屁股。有一次抓劫匪,对方拒捕,江逸芃忍不住出手泄愤,把人打了个半SI,差点惹了官司,局领导都发话了,不行就退回派出所去。老郑厚着脸皮闯进局领导办公室负荆请罪,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自己没把年轻人带好,其实这小子就是性格冲了些,但是办案子真的没话说,胆大心细,洞察力强,是个好苗子,低声下气地请求领导再给一次机会。老郑人缘好,局里公认的实在人,局领导也就给了他这个面子,没把江逸芃驱逐出队。


当然,这个面子也不仅仅是冲着老郑的踏实本分不争不抢。老郑以前在BU/DUI搞宣传工作,文化人,干XING/JING算是半路起家,业务上不算特别拔尖,但胜在肯下功夫,办事细致,案子交给他负责,上面都很放心。因为对书法感兴趣,老郑不仅练了一手好字,还自学了笔迹鉴定,经过几年的实践,水平堪比痕迹检验室的专家。局领导还不是局领导的时候,主办的案子卡了壳,还是靠老郑发现了痕迹室那帮人没查出来的一个伪造签名才找到了突破口。那个案子对局领导后来成为局领导是有着极其关键的推动作用的,所以算是借此机会还老郑的人情吧。


很多人都欠了老郑的人情。江逸芃觉得自己欠得最多,还都还不上。老郑不这么认为,师徒之间还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你跟你父母兄弟讲什么人情?都份内的事,责无旁贷的。

楼主:绝唱四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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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分类:满庭遗芳

发表时间:2021-05-09 23:35:00

更新时间:2021-11-19 16:5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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