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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宋元——北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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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讨平后蜀(2)

乾德二年(公元964年)十一月三日,王全斌等人辞行。
宋太祖在崇德殿设宴给王全斌等人饯行,赏赐给出征将领们金玉带、衣服布帛、鞍马、武器等。宋太祖拿出后蜀地图交给王全斌等人,并问众将道:“你们能打下西川吗?”王全斌等人回答:“臣等依仗着陛下的威名,谨遵陛下的神机妙算,很快即可平定西川。”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上前奏道:“如果西川在天上,自然难以到达,在地上的话,大军一旦到达,即当平定。”宋太祖听了很是高兴,又对王全斌等人叮嘱道:“凡是攻克城寨,只登记其武器铠甲、粮草数量,所得钱财布帛全部分给战士们,我想要的只是西川的土地而已。”、
后蜀皇帝孟昶听说宋军前来,遂任命王昭远为北面行营都统,左右卫圣马步都指挥使赵崇韬为都监,山南节度使韩保正为招讨使,洋州节度使李进为副招讨使,领兵抵御。孟昶对王昭远说道:“此次宋军前来,全是你召的,你要努力替朕立功。”王昭远喜读兵书,踌躇满志,大军离开成都时,孟昶命宰相李昊等人给其饯行。王昭远手持铁如意,自比诸葛亮,酒酣耳热之际,他挥舞手臂对李昊说道:“我此行何止击破敌人,当率领这两三万雕面恶小儿,夺取中原如反手之间!”
十二月十九日,王全斌等将率领宋军攻克乾渠渡、万仞、燕子等后蜀营寨(均在兴州以北),并乘胜夺取了兴州(今陕西省略阳县),击败后蜀七千人,缴获军粮四十余万石,后蜀兴州刺史蓝思绾退守西县(今陕西省勉县西)。宋军又乘胜攻克了石图、鱼关、白水阁等后蜀二十余座营寨。后蜀招讨使韩保正听说兴州已经被宋军击破,也放弃了山南退守西县。宋军马军都指挥使史延德率领先头部队赶来,韩保正胆小,不敢出城迎战,派出数万人马依托山险,背靠西县县城,排列军阵自守。史延德率部猛击,将后蜀军队击退,并生擒了韩保正及其副将李进,缴获军粮三十余万斛。崔彦进与马军都监康延泽等人乘胜追击敌人,一直追杀过了三泉(今陕西省宁强县阳平关),杀至嘉川(当在今四川省广元市西北,一说即今四川省旺苍县嘉川镇,从宋军行军情况来看,后者的说法应当是错误的),斩杀俘虏了很多蜀军。孟昶命人烧毁了栈道,退守葭萌关(在今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昭化镇)。
王全斌以后蜀已经烧毁了栈道,大军无法继续前进,讨论从罗川道(疑为青川之误,即通往青川之路,一说在今嘉川镇东南)进入蜀地。康延泽偷偷对崔彦进说道:“罗川道路艰险,大军难以通过,不如分别抢修栈道,与大军约定在深渡(白龙江渡口)会师就行了。”崔彦进禀报了王全斌,王全斌同意了。数日后,修好了栈道,这一路宋军遂进攻金山寨,又击破了后蜀的小漫天寨(在今四川省广元市以北),而王全斌也率领大军从罗川抵达深渡,与崔彦进所部会师。后蜀军队依托嘉陵江列阵,崔彦进派遣步军都指挥使张万友等将领兵出战,控制了后蜀军修筑在嘉陵江上的浮桥。战至天黑,蜀军退守大漫天寨(在今四川省广元市东北三十五里)。次日,崔彦进、康延泽、张万友兵分三路向蜀军发起猛烈的进攻,蜀军倾巢出动,与宋军决战,又被打得大败,宋军乘胜又攻克了大漫天寨,生擒后蜀守将义州刺史王审超、监军赵崇渥以及三泉的监军刘延祚。后蜀都统王昭远、都监赵崇韬领兵来战,三战三败,宋军追赶到利州(今四川省广元市)以北,王昭远等人仓皇逃走,南渡桔柏津(今四川省广元市西南昭化古城嘉陵江与白龙江交汇处渡口),焚烧了浮桥,退守剑阁(今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十二月三十日,王全斌等人进入利州,缴获军粮八十万斛。
与此同时,刘光义、曹彬从东路直扑三峡,也取得了胜利。东路宋军接连攻克后蜀松木、三会、巫山等营寨,消灭后蜀五千余人,杀死后蜀守将南光海,生擒其战棹都指挥使袁德宏等人,缴获敌舰二百余艘,又斩杀俘虏后蜀水军六千余人。起初,后蜀在夔州(今重庆市奉节县)用铁索连接两岸,架设一座铁索桥,桥上构筑三道栅栏,长江两岸又布设了很多石炮。刘光义等人出征时,宋太祖拿出地图,指着此处对刘光义说道:“逆流而上,行至此地,千万不要以水军与之交战,应当先派出步骑偷袭,等敌人稍稍退却,再用水军夹攻,就一定能够夺取此地。”刘光义率领的宋军抵达之后,距离铁索桥三十里安营扎寨,弃舟登岸,先夺占了铁索桥,再等上战舰西上,进驻于白帝城西。
后蜀宣徽北院使、宁江节度使高彦俦奉命防守夔州,他对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说道:“宋军长途跋涉而来,利于速战速决,我们应当守好营垒,以逸待劳。”武守谦说道:“敌人已经兵临城下,我们却置之不理,还等什么呢!”十二月二十六日,武守谦独自率领部下一千余人出城迎击宋军,刘光义派遣马军都指挥使张廷翰等人领兵与后蜀军队在猪头铺交战,武守谦战败而逃,宋军乘胜进攻夔州,并登上城墙,刘光义率领大军紧随其后。高彦俦正整顿军队准备出战,宋军已经冲入城内。高彦俦拼死抵抗,身上十几处受伤,身边的侍从全都四散而去。高彦俦见大势已去,遂逃归府邸,判官罗济劝他单身匹马逃回成都,高彦俦说道:“我已经丢掉了秦川(指后周显德二年后周军队夺占秦州等地一事),如今又不能守住此地,就算君王不杀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蜀国百姓呢?”罗济又劝他归降,高彦俦说道:“我一家一百余人,都在成都,我一个人苟且偷生,置全族于何地?今日只有一死而已。”遂解下印绶交给罗济,说道:“你好自为之吧。”反锁房门,整理衣冠,向西北方向叩拜,然后登上高楼,纵火自焚而死。数日后,刘光义等人在灰烬中找到他的骨灰,以礼安葬。
宋太祖下诏称,凡是西川宋军收复的州县,后蜀任命的将吏逃窜的,限一个月内在藏匿之地自首,赦免其罪过。这一月,大梁下起了大雪,宋太祖在讲武殿设毯帐,身穿紫貂长袍,头戴貂帽办公。忽然,他对侍从们说道:“我穿着这一身衣服,身体尚且感到寒冷,想到西征的将士们冒着严霜,还在作战,该是多么艰苦啊!”说完,当即解下貂袍、貂帽,派遣中黄门飞马带往前线,赏赐给王全斌,并对众将解释不能一一赏赐。王全斌深受感动,哭着叩拜接受。
在这一次伐蜀之战中,先锋都指挥使、凤州团练使张晖,亲自督促将士们修大散关之路,为大军前进打开通道,他率军一边打仗,一边修路,行至青泥岭(今甘肃省徽县境内),张晖身染重病,不治身亡,宋太祖下诏从优抚恤其家。
后蜀皇帝孟昶得知王昭远等人战败的消息后,顿时感到非常害怕,赶忙拿出重金,招募壮丁,向剑门关增兵,任命太子孟元喆为领兵元帅,以侍中李廷珪、同平章事张惠安为副元帅,率领一万余甲士北上增援。孟元喆的这一支增援部队,旌旗全由华美的刺绣制成,旗杆也包裹着丝绸,部队将要出发时,天降大雨,孟元喆担心弄湿了旗帜,下令全部解了下来。不一会儿雨停了,再挂上时,鬼使神差地都挂颠倒了。孟元喆素来不懂军事,李廷珪和张惠安二人又都胆小昏庸,毫无胆识。孟元喆离开成都时,还带上数十名姬妾、戏子,整日只顾嬉戏,对军务不管不问,见到的人们无不暗地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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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讨平后蜀(3)


乾德三年(公元965年)一月,王全斌等将率领大军从利州南下,直扑剑门关。
途中,宋军驻扎益光(即益昌,今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王全斌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的进攻方略,他对大家说道:“剑门天险,自古以来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各位畅所欲言,各自说出对策。”侍卫军头向韬说道:“我得到一个降卒牟进称,益光向东,过江以后,翻越数座大山,有一条狭窄小径,名叫来苏道,蜀军只在嘉陵江西岸构筑营寨,江东岸可以渡过。从这里可以深入到剑门关以南二十里,到青强店,就与官道会合了。大军如果从来苏道进军,则剑门关就失去作用了。”王全斌等人听了,当即就要领兵出发。康延泽劝阻道:“蜀军屡战屡败,早已是惊弓之鸟,发起猛攻即可攻克。况且,来苏是个狭窄小道,主帅不宜亲自从这里走,只可派遣一员偏将前往就可以了。如果他们顺利到达青强店,再北上与大军南北夹击剑门关,王昭远等人必成瓮中之鳖。”王全斌等人觉得康延泽说的有道理,遂命令史延德领兵从来苏道南下,在嘉陵江上修筑浮桥渡河。后蜀军遥遥望见,纷纷放弃营寨溃逃,史延德所部遂顺利抵达了青强店。在剑门关的王昭远等人听说自己的后方出现了宋军,遂率领大军放弃剑门关,退守汉源坡(在今四川省剑阁县东),只留下偏将防守剑门关。王全斌组织精锐部队向剑门关发起猛烈的进攻,一举攻克了关城。
很快的,宋军主力就赶到了汉源坡。赵崇韬列下军阵,率先拍马冲入宋军,主将王昭远则吓得魂不附体,言语颠三倒四,坐在胡床(马扎)上,站不起身来。经过一场激战,蜀军再次战败,赵崇韬仍然亲手斩杀了数名宋军,最终力尽被擒,王昭远则脱下铠甲,仓皇而逃。乾德三年一月二日,宋军夺取剑州(今四川省剑阁县),杀掉上万蜀军。王昭远逃到东川,藏匿在百姓谷仓之内,唉声叹气,不停落泪,双眼红肿,只会吟诵罗隐“运去英雄不自由”之句,不久,他就被追赶的宋军骑兵抓获。
孟元喆和李廷珪等人还不知大难临头,一路上还悠哉悠哉地嬉戏不停,把此次救援行动当成一次野游,当他们行至绵州(今四川省绵阳市)时,突然传来了剑门关失守的消息,孟元喆等人大惊失色,准备退守东川,次日,又改变主意,丢下军队,与亲随逃回了成都,所过之处,将粮仓、房舍全部烧毁。
剑门关丢失的消息也同时传到了成都,太子孟元喆逃回成都,更让后蜀皇帝孟昶惶恐不知所为,他征求侍臣们的意见:“该如何是好呢?”老将石奉(亦作石斌、石)回答:“宋军远道而来,其势不能持久,请求陛下从各地召集军队,固守成都,令敌人疲敝。”孟昶听了,叹息道:“我父子以锦衣美食豢养军队四十年,一旦遇到敌人,不能替我向宋军放一箭,如今虽然想闭城固守,谁肯替我效命呢!”司空、兼武信节度使、平章事李昊劝说孟昶封好府库,向宋军投降,孟昶最终答应了,并命令李昊起草降表。一月七日,后蜀朝廷派遣通奏使、宣徽北院使伊审征向宋军大营送去降表。当初,前蜀灭亡时,降表也是李昊所为,如今,蜀国人趁夜在李昊家门前写下“世代起草降表李家”几个字,当时被人们传为笑谈。八日,宋太祖下诏命令大军所过之处的州府长吏拿出牛肉美酒,犒劳大军。十三日,王全斌等人率领宋军进抵魏城(今四川省绵阳市东北六十里),伊审征来到了宋军大营,献上孟昶的降表。王全斌接受降表,派遣先锋都监、通事舍人田钦祚乘坐驿马快车向朝廷禀报,又派遣康延泽率领一百名骑兵直奔成都。康延泽见到孟昶以后,予以安抚,又慰问了成都军民,在成都停留三天以后才又返回到军中。田钦祚,颍州汝阴人。其父田令方曾任后汉虢州团练使,因与帐下伶人靖边庭的妻子私通而被靖边庭所杀,田钦祚被朝廷录为殿直,后改供奉官。后周世宗征淮南时,田钦祚担任前军都监,北宋建立以后,他被晋升为阁门通事舍人。田钦祚刚强自负,阴险狡诈,得罪了不少人。
当初,东路刘光义所部占领夔州之后,继续沿着长江西进,万州(今重庆市万州区)、施州(今湖北省恩施市)、开州(今重庆市开州区)、忠州(今重庆市忠县)等地的后蜀刺史纷纷派人前来迎降,等宋军进抵遂州(今四川省遂宁市)时,后蜀知州事、少府少监陈愈也投降了。刘光义入城之后,将遂州仓库内的财物全部赏赐给宋军将士们。宋军所过之处,众将都想大肆劫掠一番,唯独曹彬坚决反对,所以,东路宋军一路之上秋毫无犯。宋太祖听了,大喜道:“我算是挑对人了!”颁布诏书对曹彬予以表彰。
一月十九日,王全斌等将来到升仙桥(今四川省成都市北)。后蜀皇帝孟昶以亡国之君的礼仪到宋军大营前,与王全斌相见,王全斌代行皇帝职权,赦免了他。孟昶又派其弟弟、保宁节度使、雅王孟仁贽递上奏表请求北宋朝廷怜悯、宽恕。二十四日,田钦祚赶回到大梁。孟昶的降表上以祖先坟墓、老母安康请求北宋朝廷予以考虑,宋太祖一一答应,并下诏令后蜀官吏、军民都不必惊慌,安心生活。二十五日,宋太祖又下诏在后蜀境内实施大赦,免除乾德二年百姓拖欠的田租,并只征收今年夏税的一半;凡是后蜀增加的税赋劳役,令各州一一列出上报后,予以废除;降低食盐价格,成都百姓食盐每斤一百六十钱,减为一百钱,后蜀其他各州减三分之一;赈济贫苦百姓;放还掳掠的百姓;与孟昶一起归降的后蜀百官,由王全斌上奏姓名;落草为寇的,允许在一个月内自首;怀才不遇、耻于在后蜀当官的,由各地查找上报;前代贤人坟墓、祠堂,一并禁止砍柴,并加以修葺。
自宋军出师以来到孟昶投降,一共才六十六天。灭掉后蜀以后,北宋得到四十六个州,二百四十个县,五十三万四千二十九户。王全斌夺取成都以后,想趁势夺取云南,向宋太祖献上地图。宋太祖鉴于唐朝天宝年间之乱最先起于南诏,就拿着玉斧在地图上大渡河以西之处画了一下,说道:“此处之外之地,不是该我要的。”
王全斌等人进入成都数日之后,东路军的刘光义等人才到,孟昶又给刘光义等人送去财物犒赏军队,与王全斌等北路军一样。不久,宋太祖下诏向两军发放赏赐也是一样,两路军将士们开始争功,遂产生了矛盾。
王全斌在出征之处,每当遇到军事行动,都与众将一起商议,因此,就经常出现意见不统一的情况,随便是一件小事,王全斌也不能决断,大大降低了他的个人威信,等到了成都以后,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等人又日夜饮宴,不理军务,放纵部下劫掠成都妇女、财物,令蜀地百姓苦不堪言。曹彬屡屡请求王全斌班师,而王全斌等人置之不理。王全斌派遣右神武大将军王继涛与供奉官王守讷押送孟昶回大梁,王继涛向孟昶索要宫女、金帛,王守讷向王全斌禀报,王全斌遂留下了王继涛。王仁赡查验账簿追查军用物资的去处,将要追究后蜀侍中李廷珪焚烧物资之罪,李廷珪很是害怕,就向康延泽问计,康延泽说道:“王大人最喜欢美色了,假如满足了他这一点,他就不会再追究你了。”李廷珪平素很是勤俭,家中没有妓女,就从亲戚那里找出了四个女孩,又从他人那里借来数百万钱送给了王仁赡,王仁赡一一笑纳,这才饶了李廷珪。
二月二日,宋太祖任命参知政事吕余庆权知成都府,枢密直学士冯瓒权知梓州(今四川省三台县)。十二日,吕余庆来到成都。当时的成都,已经是盗贼四起,而宋军将士们还自恃功劳,肆意妄为,王全斌等人已无法禁止。一天,药材市场刚刚开市,就有主管街市的官吏来报,称一名军校酒后持刀,强夺商人财物,吕余庆听到后,立即派人前去逮捕,将其人斩杀示众,军中将士这才害怕,有所收敛,成都百姓才安定下来。冯瓒来到梓州才数日,就有一个叫上官进的后蜀军校纠集了三千余名亡命之徒,劫持了数万村民,趁夜进攻州城。冯瓒说道:“强盗趁夜突然来到,这都是些乌合之众,手持棍棒,并无斗志,只可持重来镇住他们,等到天亮以后,自然就会溃散了。”当时,梓州城内仅有三百名云骑兵,冯瓒命他们分守各门。冯瓒自己则端坐在城楼之上,密令打更人缩短打更的间隔时间,还不到半夜,就敲五更了,城下的叛匪们听见后,一片惊恐,遂溃散而去。冯瓒见状,纵兵出击,生擒了上官进,斩杀于街市之上,又招降了一千多人,全部予以赦免,命他们恢复旧业,州境也得以安定下来。宋太祖又提拔兴州马步都指挥使赵彦韬为兴州刺史,赏赐其向导之功。五日,宋太祖下诏称,因西征军队路过,所经之处百姓被征调运输粮草,免去秦州、凤州、陇州、成州、襄州、阶州、荆南、房州、均州等地百姓一半夏税,免去安州、复州、郢州、邓州、光化军、汉阳军十分之二,城市居民免去半年的房屋税。又下诏,后蜀文武百官一并入朝,赏赐路费若干,并要求后蜀各地向朝廷举荐品行清白之官。
十九日,孟仁贽来到大梁,献上孟昶的奏表,奏表中有“自忖罪过,忧愁狐疑”之句,宋太祖下诏答复,表态自己决不食言,在诏书中,对孟昶不直呼其名,还称孟昶之母为 。宋太祖还下令凡是被派往蜀地任职的官员,不得把全族带往任职之地,随行亲随,要上报枢密院,颁发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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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师雄之乱(1)


五代以来,兼任节度使、刺史的武将大多不懂文墨,就自行挑选亲随负责处理政务,审理案件,很多人专权不法。乾德三年(公元965年)三月,宋太祖下诏要求各州官员如果确需由部下替自己处理政务的,必须挑选幕僚中公平正直之人担任,不得使用元从之人。同月,后蜀后主孟昶与后蜀百官均举族乘船,从长江经过三峡东下,踏上入朝之路。《蜀梼杌》记载,孟昶东下时,沿途蜀国百姓哭声震天动地,孟昶也掩面而泣,一路上沿途百姓哭得昏死过去的有数百人。《邵氏闻见录》也记载,孟昶治理蜀国有恩,“国人哭送之”,到犍为县离别,渡口之处遂号称“哭王滩”。期间,曹彬一封密奏也送到了宋太祖的案头,据《后山谈丛》称,平定后蜀以后,曹彬曾密奏宋太祖称:“孟昶在蜀称王三十年,而蜀地与京师相距上千里,请求陛下诛杀孟昶一族而赦免其臣子,以防有变。”宋太祖批复道:“你真是个小肚鸡肠。”
也就在孟昶东下的同时,后蜀各地的秩序却日渐混乱。当初,宋太祖曾经下诏命令后蜀降兵全部入朝,朝廷给每一位降兵都发给丰裕的路费,可是,王全斌等人擅自扣减下来,还放纵部下欺凌这些降兵,令后蜀降兵个个愤怒思乱。当降兵们行至绵州(今四川省绵阳市)时,果然劫掠当地属县发动叛乱。正巧后蜀文州刺史全师雄带着全族入朝,途径绵州,全师雄曾经担任过蜀军将领,有威严恩惠,害怕乱兵们会劫持自己,就丢下家眷藏匿起来。数日后,乱兵们搜查江边民宅,搜出了全师雄,遂推举他担任主帅,乱兵人数高达十余万人,号称兴国军。王全斌派遣马军都监朱光绪率领七百骑兵前去安抚,可是,朱光绪却将全师雄全家处斩,还霸占了全师雄的爱女及家财。全师雄大怒,遂决定与宋军斗争到底,率领乱兵猛攻绵州,绵州刺史成彦饶率领一百余名同州、华州士兵守城,横海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斌各自率领本部人马前来支援。田绍斌从东山以北迎击乱兵,刘福从山南夹击,大破乱兵,斩杀一万余级,被逼入嘉陵江淹死的又有上万人。田绍斌又击败龙州乱党一千多人。
全师雄率部离开绵州,转攻彭州(今四川省彭州市)。彭州刺史王继涛、都监李德荣率众抵抗,李德荣战死,王继涛身中八处创伤,单人匹马逃回成都。成都附近十个县也都起兵响应乱军。全师雄自称兴蜀大王,开设幕府,设置僚佐,任命了二十余名节度使,命他们分别镇守灌口(今四川省都江堰市境内)、导江(今四川省都江堰市)、郫县(今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新繁(今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青城(今四川省都江堰市西四十里)等县。崔彦进与步军都指挥使张万友、先锋都指挥使高彦晖、通事舍人田钦祚一起商量对策。高彦晖领兵来到导江,与乱兵遭遇,乱兵扼守险要,埋伏在竹林之中,等宋军赶到时,突然杀出,宋军战败。高彦晖对田钦祚说道:“敌人声势浩大,天快黑了,我军首尾不能相应,何不收兵,等明天一早再战。”田钦祚打算趁机逃跑,又担心乱兵会追杀自己,就诓骗高彦晖道:“朝廷给大人优厚的俸禄,遇到敌人却不敢厮杀,这是何故?”高彦晖遂领兵继续拼杀,而田钦祚则偷偷离开了战场。最终,高彦晖与部下十余名骑兵苦战,全部战死,乱兵声势更大了。王全斌又派遣马军都指挥使张廷翰、步军都监张煦领兵再战,宋军再次败回成都。全师雄分兵进攻绵州、汉州(今四川省广汉市),切断了剑阁之路,沿江构筑营寨,宣称要打下成都,自此,邛州(今四川省邛崃市)、蜀州(今四川省崇州市)、眉州(今四川省眉山市)、陵州(今四川省仁寿县境内)、简州(今四川省简阳县)、雅州(今四川省雅安市)、嘉州(今四川省乐山市)、东川(今四川省三台县)、果州(今四川省南充市)、遂州(今四川省遂宁市)、渝州(今重庆市)、合州(今重庆市合川区)、资州(今四川省资中县北)、昌州(今重庆市荣昌县北)、普州(今四川省安岳县)、戎州(今四川省宜宾市,又称僰道、叙州)、荣州(今四川省荣县)等十七个州都投降了乱兵,蜀地与北宋朝廷之间的联络被切断了一个多月,王全斌等人这才害怕起来。
当时,有将近三万名蜀军驻扎在成都城南的教场,王全斌担心他们会响应乱兵,就把他们迁至夹城之内,打算全部杀掉。康延泽请求放了其中老弱病残的七千人,把剩下的两万人用军队护送乘船东下,如果途中遇到乱兵拦截,再杀掉不迟,王全斌等人不从。四月一日,王全斌等人在夹城中诱杀了两万七千名蜀国降兵。
唐安史之乱以来,军镇都驻扎有重兵,节度使往往截留赋税养兵,名为“留使”、“留州”,进贡给朝廷的财物很少。五代时期,军镇更强,节度使们往往让自己的心腹主管税收,大肆搜刮民财自肥。属于三司管理的,节度使们往往派高级佐官负责,输送给朝廷的税赋之外,也都落入自己的腰包,或者以个人名义上缴给皇帝,名为贡奉,以期得到皇帝的提拔。宋太祖即位之初,仍然因循以前的做法,各地节度使入朝时,也都有贡奉。等到赵普担任宰相后,就劝说宋太祖革除这一弊端,削夺节度使们的财权。乾德二年时宋太祖就已经颁布了一道诏书,到乾德三年三月,宋太祖再次重申,要求各地除了留下必要的办公经费之外,所有钱财都充实军饷,全部送到京城,不得擅自截留。这是宋太祖削弱藩镇的“制其钱谷”、“稍夺其权”、“收其精兵”三大措施之一。当时,各地节度使一旦出现空缺,宋太祖就让文臣取代,一些市场也开始派遣京官前去管理,又设置了转运使通判,制定规章制度,法度逐渐严密起来,财权也逐渐收归了中央。宋朝建立之初,赋税全部都送入左藏库,等到打下荆南、湖南、西蜀以后,财物丰裕,宋太祖就对侍臣们说:“军饷支出、荒年赈灾,这些开销都得提前准备,不能事到临头再临时加重百姓们的负担。”遂在皇宫讲武殿后面设了一座内库,储存金帛,号称封椿库,凡是每年年末财政盈余的钱都送入封椿库内。
在此之前,宋太祖派遣使者带着皇宫御府的供具、帷帐,前往江陵迎接孟昶,又派人给孟昶的旧臣们修建府邸,使者到江陵后,还分给孟昶一行车马,宋太祖还下诏命令不得焚烧孟昶先祖的陵墓,并安排守墓人,每年由官府发给钱财进行祭祀。五月十五日,孟昶到达大梁近郊,开封尹赵光义在玉津园慰问孟昶。十六日,宋太祖下令在皇宫四周排列很多军队,孟昶与其弟弟孟仁贽、儿子孟元喆、孟元珏以及宰相李昊等三十三人身穿素色衣服,跪于明德门外谢罪。宋太祖下令赦免其罪,赏赐给衣服、冠带。然后,宋太祖驾临崇元殿接见了孟昶一行,又登上明德门楼,观看各军整齐地返回驻地,接着在大明殿设宴款待孟昶等人。《杨文公谈苑》称,宋太祖平定后蜀以后,得到了孟昶的一个用七宝装饰的便壶,他把便壶扔到地上,命人打碎,说道:“你用什么东西盛饭?像这样,不亡国能行吗?”宋太祖勤俭节约,御衣总是洗了又洗,宫中帘帷也都用的是青布。一次,赵光义在宫中侍宴,从容说道:“陛下衣着器用太过简单了。”宋太祖顿时一脸严肃,说道:“你难道忘了咱们住在夹马营时了?”当初,宋太祖命宰相们改元时曾经指示,要选一个前代没有的年号。等到灭蜀以后,后蜀宫女没入宋朝后宫,宋太祖一次偶然见到宫女所用的镜子背面有“乾德四年铸”字样,顿时大吃一惊,就问宰相们,宰相们都如坠云雾之中,回答不出来。宋太祖就召来翰林学士窦仪(一说是陶谷),窦仪回答:“这肯定是蜀国之物。前蜀后主王衍曾经用过这个年号。”宋太祖听了,不禁叹息道:“宰相当用读书人!”从此对士人更加敬重起来。赵普精于吏事,原本读书不多,宋太祖多次劝其读书,从此以后,赵普手不释卷。《玉壶清话》记载,宋太祖曾经对赵普说:“你就是不喜欢读书。如今,你身边都是饱学之士,器宇轩昂,你难道内心一点都不惭愧吗?”
《铁围山丛谈》记载,宋太祖久闻孟昶花蕊夫人的美色,孟昶抵京不到十天,宋太祖就把花蕊夫人召进宫内霸占了。该书另称,实际上,历史上有两个花蕊夫人,一个是前蜀王建的妾,后来号称小徐妃,大徐妃生下前蜀后主王衍,小徐妃是大徐妃的妹妹。到后蜀时,又出了一个花蕊夫人,就是这个。《后山诗话》称,花蕊夫人姓费,以才色被选入后宫。后蜀灭亡后,宋太祖召见花蕊夫人,命其作诗,花蕊夫人遂作诗称:“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能改斋漫录》则称,《后山诗话》说花蕊夫人姓费是不对的,实际上,花蕊夫人是后蜀大臣徐匡璋的女儿,前蜀灭亡时,后主王衍曾奉命作诗云:“蜀朝昏主出降时,衔璧牵羊倒系旗。二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花蕊夫人所作是模仿前人之作。该书还记载,在花蕊夫人随孟昶一起东下时,途中也曾作词一首,称:“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三千宫女皆花貌,妾最婵娟。此去朝天,只恐君王宠爱偏。”花蕊夫人对孟昶情深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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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师雄之乱(2)


乾德三年(公元965年)六月五日,宋太祖任命孟昶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以孟昶长子孟元喆为泰宁节度使;伊审征为静难节度使。九日,又任命孟昶弟弟孟仁贽为右神武统军,孟仁裕为右监门卫上将军,孟仁操为左监门卫上将军,次子孟元珏为左千牛卫上将军,李昊为工部尚书,欧阳迥为右散骑常侍。
《后山谈丛》记载,宋太祖在查阅后蜀宫中所藏的图画时,得知这些画都是专供孟昶个人欣赏的,就说道:“自己欣赏哪有让大家都欣赏好?”遂把这些画赏赐给了东华门外的茶馆。
到六月十一日,也就是孟昶来到大梁不足一个月,就莫名其妙地死掉了,年龄四十七岁。
宋太祖在孟昶死后,下令停止上朝五天,以示哀悼,又追赠其为尚书令,追封为楚王,谥号恭孝,安葬费用全部由政府负担。当初,孟昶母亲李氏随孟昶一起进京之后,宋太祖多次请李氏入宫,对李氏说:“ 您要好好保养身体,不要心情郁闷,怀念家乡,将来一定会送 回去的。”李氏回答:“要让我去哪里呢?”宋太祖说道:“回蜀地啊。”李氏又说:“妾家本是太原,倘若能让我回到并州以终天年,这才是老身的心愿啊。”在灭蜀之后,宋太祖已经有了乘胜北征北汉之意,听了李氏之言,心中暗喜,说道:“等平定了刘承钧,就满足 的愿望。”李氏是个很有见识的女人,“为人明辨识大体”,她委婉地拒绝了宋太祖的“好意”,表示要回到太原养老,就是为了打消宋太祖的疑虑。等到孟昶死后,李氏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她举起酒杯,把酒洒到地上,说道:“你不能为社稷而死,贪生到今日。我之所以隐忍不死,就是因为你还活着啊,如今,你既然已经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遂绝食数日而死。
孟昶的死一直有两种说法,一是正常死亡,一是被宋太祖杀害。正常死亡的说法,主要出自《锦里耆旧传》中,书中记载了据说是孟昶的遗表,在遗表中,孟昶称“没有想到偶然得病,很快就感觉病情加重了,又承蒙陛下关心,派来御医诊治,但仍然无力回天,进入弥留阶段”云云,该遗表也被《十国春秋》引用,这个遗表为其他史料所不取,说明历代史学家对遗表的真实性是不相信的。
第二种说法则是被宋太祖杀害了。首先,宋代史书对孟昶之死语焉不详。按照常情,假如孟昶是得病而死,为了顾及宋朝朝廷的形象,史家肯定是要大书特书孟昶得病的详情,以免让社会上产生流言,而实际上却不是仅仅写了一个“卒”字,并没有记载是病死的。其次,孟昶死前并无任何征兆。孟昶前几天还与宋太祖饮宴,可是,就在他加官七天之后,就莫名其妙地突然暴亡,实在令人感到可疑。再次,孟昶死后,其母李氏的表现反常。孟昶举家入朝前,就对自己的身家性命能否保全很是担心,曾经派遣弟弟孟仁贽亲自入京,想得到宋太祖的承诺,宋太祖表示自己决不食言,你不用多虑。那么,宋太祖在此前又说了什么呢?史书又含糊其辞,但肯定是保全孟昶性命的承诺,史书故意对此淡化处理,反而欲盖弥彰,让人觉得宋太祖最后是食言了,对孟昶之死是有关联的。假如孟昶是正常死亡,其母李氏不至于反应如此激烈,并且,李氏之言把孟昶如今之死与为社稷而死联系起来,假如当初孟昶在亡国之后就赴死的话,李氏自然会一起赴死,如今,孟昶死掉,李氏同样赴死,这就更耐人寻味了。又次,北宋平定南汉后,一次,在讲武池,宋太祖设宴款待南汉降主刘鋹,宋太祖先给刘鋹敬酒,刘鋹怀疑酒中有毒,吓得当即大哭起来,跪地求情。完全有可能刘鋹是风闻了孟昶被宋太祖加害一事的。
在第二种说法中,对于宋太祖为什么要杀害孟昶,又有两种看法,一是认为宋太祖霸占了花蕊夫人,才杀掉了孟昶。主要见于《铁围山丛谈》等书中,书中记载“昶至且十日,则召花蕊夫人入宫中,而昶遂死,昌陵后亦惑之。”另一种看法则是宋太祖基于当时蜀地的危急情况,才决定杀掉孟昶,消除蜀地乱兵的这面旗帜。关于宋太祖为了霸占花蕊夫人而杀掉孟昶这种看法,可能性不太大。宋太祖的第二任夫人王皇后在一年半以前的乾德元年十二月去世,即便如此,宋太祖也绝不会仅仅为了霸占花蕊夫人而杀掉孟昶。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北宋刚刚吞并了荆南、湖南、后蜀,尚有南汉、南唐、吴越、北汉等割据政权,宋太祖最需要的就是展示自己宽和仁厚的风范,以怀柔远人,这对统一大业最为有利,贸然杀掉已经投降的孟昶,绝对是得不偿失的。那么,究竟有什么急迫的情况导致宋太祖改变初衷,果断作出杀掉孟昶的决定呢?更多学者倾向于认为迫于当时蜀地的局势。孟昶前脚刚一离开西川,就发生了全师雄兵变。最初,宋军对全师雄兵变并没有在意,可是,出乎宋军上下意料之外的是,乱兵发生迅猛,而且也得到了蜀地百姓的支持,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占领了后蜀超过三分之一的州,并且大多还是后蜀核心区域的州,兵临成都城下,切断了蜀地与中原的联系,局势再发展下去,困在后蜀腹地的宋军极有可能被乱兵关门打狗,蜀地将会得而复失。另外,孟昶在蜀国军民中间很有声望,在位三十年来“治蜀有恩”,全师雄以“兴蜀大王”之名树帜反宋,对蜀地百姓极具号召力。出于政治需要,宋太祖才决定除掉孟昶,这当是比较合理的解释。
孟昶被杀后,有关花蕊夫人还有一些后话。《稗史汇编》称,一天,宋太祖看到花蕊夫人墙上挂着一人的画像,就问这是哪个神仙。花蕊夫人谎称:“这是张神仙,妇女拜他就会生子。”《铁围山丛谈》记载,宋太祖在得到花蕊夫人后,夜夜宠幸,弄得日渐憔悴。花蕊夫人不忘前夫,还曾经想毒死宋太祖。赵光义屡次劝谏宋太祖,宋太祖不听,一次,宋太祖与兄弟们在皇家园林里打猎,赵光义弯弓搭箭,假装射猎物,突然射死了花蕊夫人。
孟昶死后,蜀地前线还在鏖战。当初,全师雄领兵进至新繁时,刘光义和曹彬将其击破,生擒一万余人。全师雄退守郫县,王全斌、王仁赡又领兵将其击破,全师雄逃至灌口寨。一个叫袁廷裕的陵州指挥使,全师雄任命其担任陵州刺史,有一万余众,王仁赡又率部将其生擒,在成都肢解处死,在宋军的打击下,全师雄叛军凌厉的进攻势头得到了遏制,余众散归各地。可是,不久以后,蜀地又发生了逆转。虎捷指挥使吕翰因受到主将的欺凌,横冲指挥使吴瓌、虎捷水军校孙进等人纷纷率部响应,遂杀掉知嘉州客省使武怀节、战棹都监刘汉卿,以嘉州叛变,与全师雄任命的刘泽所部会师,拥众达五万余人,赶跑了普州刺史刘楚信,斩杀了通判刘沂。果州指挥使宋德威、虎捷指挥使冯绍文杀掉知州、八作使王永图、通判刘涣、都监郑元弼等人,遂州牙校王可璙也劫持本州军民,发动叛乱。除了这些之外,蜀地各处纷纷发动叛乱。均州刺史、西南面水陆转运使曹翰领兵会同王仁赡等部在嘉州围攻吕翰,吕翰弃城而逃,宋军追击,大破叛军,斩杀了数万人,吕翰逃至雅州固守。
乾德三年七月,宋太祖听说在西川行营中有一名高级将领,竟然割下民妇双乳残忍将其杀害这一骇人听闻之事,连忙派人将此人召回朝廷,在大梁街市上公开处决。宋太祖身边的不少近臣苦苦求情,宋太祖流着眼泪说道:“我兴师平叛,妇女又有什么罪,竟然如此残忍!当速速将其处死,替她伸冤!”
八月一日,宋太祖下诏命令全国各地的官吏挑选本道军队中的骁勇之士,送至大梁,以补充禁军。又选强壮之人作为兵样,分送各道,此后,又制作木杆分出高下等级,委托各地招募士兵,训练之后送至京师。宋太祖总是亲临便殿测试。十一日,宋太祖下诏命令后蜀将士、妻子全部送往京师,由官府送给船只、车马,沿途经过县里安排食物,家中有父母的,另行发给五千安置费。有人告发殿直成德钧在护送后蜀将士入京时,收受贿赂,宋太祖下令将其斩杀。
八月十二日,宋太祖命令王全斌等人抚恤川、峡逃亡军民的家属,又任命西川兵马都监康延泽为普州(今四川省安岳县)刺史。康延泽拜见王全斌,请求他派兵护送自己上任,王全斌只给了康延泽一百人。康延泽行至简州(今四川省简阳县),又招募了一千余人,经过短暂训练之后就出发了。等进入叛军境内以后,康延泽向当地百姓显示朝廷的恩威,又招募了三千人,他遂率领这支军队一举打败了刘泽的三万叛军。王可璙率领几个郡的叛军前来迎战,康延泽又将其击退,并一直追杀至合州(今重庆市合川区)。
九月,宋太祖驾临讲武殿,亲自检阅各道选拔出来的一万余名士兵,把骑兵编为骁雄军,步兵编为雄武军,均划归侍卫司。同月,宋太祖又命令蜀地各州,各配备五百名克宁兵。十月,宋太祖又命令吏部流内铨将京西南州县官任满一年的,调往西川南北边地州县任职,后蜀降官以及年满七十以上除外。
十一月一日,康延泽率部进入普州。当时,普州已经被焚烧殆尽,州城满目疮痍,康延泽只好依山修建营寨,边走边打,前往遂州运送粮食,又重新修筑普州。不久,刘泽率众前来投降,宋太祖下诏任命康延泽为兼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四日,宋太祖下令斩杀一百余名雄武士兵。前不久,宋太祖对权侍卫步军司事、保宁留后王继勋说:“刚召来的新军士兵,有的没有妻子,要是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们,不用聘礼,只给酒肉就行了。”王继勋没有弄懂宋太祖的本意,就放纵部下公然劫掠民女,弄得京师一片恐慌。宋太祖听说后大吃一惊,当即下令捉拿这些乱兵,人心才安定下来。小黄门阎承翰知情不报,宋太祖下令将其杖打数十棍,因王继勋是王皇后的亲弟弟,宋太祖就对他没有追究。按:同一时期,还有一个叫王继勋的人,就是前述的对荆罕儒被杀负有责任的那位磁州团练使,那个王继勋是一员猛将,因在军中擅长使用铁鞭、铁槊、铁楇而号称“王三铁”,二人同名但不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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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师雄之乱(3)


西川行营迟迟未能扑灭蜀地叛乱,宋太祖不得不向西川增兵。
乾德四年(公元966年)一月二十二日,宋太祖任命客省使丁德裕担任西川都巡检使,以閤门副使张延通为西川兵马都监,与引进副使王班、内班都知张屿一起率领数千人马奔赴西川平叛。张延通,潞城人,其父张彦成,曾经担任过后周右金吾卫上将军。张延通为人聪颖,有才干,以门荫补供奉官。宋朝建立以后,历任通事舍人、东上阁门副使。
当初,蜀地叛军杜承褒率部包围了渝州(今重庆市),渝州被围后,外无援军,判官卞震亲率宋军抵御,被流箭射中,因伤势严重,无法指挥军队,而守军死伤累累,余众遂裹挟着卞震趁夜突围而去,渝州刺史陈守习(亦记作陈文袭)、通判氏居方遂投降了。杜承褒占领城池后,以高官厚禄引诱卞震,卞震均斩杀了来使。叛军中有个叫陈章的人,是本州军校,卞震派人劝说其归降,陈章被说服后,设伏袭击杜承褒。杜承褒毫无防备,被打得大败,卞震与陈守习等人分兵夹击,将残余乱军全部消灭。不久,朝廷以陈守习、氏居方曾经投降乱军,罪当处死。宋太祖下令将陈守习贬为淄州教练使,将氏居方免官,卞震将功补过,此后担任虢州录事参军。
乾德四年进入平叛的关键阶段。宋太祖接连下诏向后蜀吏民传达善意,以消除王全斌等人的不良影响。二月,宋太祖下诏免除蜀地各州今年一半夏税。三月,他又下诏要求川峡各州官员要调查后蜀时期的种种苛政,凡是朝廷诏书没有废除的,也可以自行废除。四月,宋太祖任命前绛州防御使郭廷谓担任静江留后、权知梓州。后蜀时,规定有田猎户、鹰鹞户都要向州将进贡猎物、皮革,郭廷谓到任后,将这些都废除了。五月一日,宋太祖再次下诏称:“川峡各州后蜀时期的苛政,朝廷屡次下诏要求予以废除,当地官吏可能存在未遵守执行的情况,朝廷不忍全部加罪。从今往后,不得让部下主管事务以及进行贸易,与民争利,违反的依法论处。”同月,他又下诏,后蜀时期州县官的僚佐俸禄往往以实物折算支付,以后全部发给现金。七月,宋太祖下诏凡是后蜀官吏及其亲属在途中患病的,从大梁到成都沿途各地要发给医药进行救治,并赏赐钱帛。同月,他又下诏免除川峡各州百姓一半的秋税。八月,宋太祖召集宰相、枢密使、开封尹以及翰林学士窦仪、知制诰王祐等人,在紫云楼下设宴。酒宴中,谈及民生问题。宋太祖对赵普等人说道:“愚蠢之民,即便不分菽麦,诸侯不好生抚养,一味盘剥,朕也决不会饶了他们。”赵普回答:“陛下爱民如子,正是尧舜之心啊。”同月,宋太祖又下诏凡是西川百姓拖欠后蜀臣子钱财的,一律予以免除。十月,宋太祖要求西川各地官吏严令属县县令、县尉,乡团耆长(每一百户为团,选三大户担任耆长),节级(低级军官)不得趁巡察或收税骚扰百姓,索取财物;镇将也不得以巡察食盐、酒曲专卖为由,骚扰百姓。
在宋太祖恩威并用下,西川战事逐渐向好。乾德四年六月,王全斌率部在灌口(今四川省都江堰市境内)寨击败全师雄,生擒叛军两千人,全师雄率领残部逃往金堂(今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七月,王全斌上奏称西南夷酋长兼霸州(今四川省理县东南)刺史董景等人归顺。同月,宋太祖任命前永州刺史安守忠担任汉州(今四川省广汉市)刺史。安守忠的父亲是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平卢节度使、陈王安审琦,宋太祖没登基前就与安守忠关系不错,北宋建立后,安守忠被征召入朝,担任左卫将军,等于是当了人质。平定湖南以后,此时安审琦已死,宋太祖就任命安守忠担任了永州刺史。乾德初年,安守忠奉命到河阴官吏屯田部队。宋军平定后蜀以后,宋太祖对安守忠说道:“远方百姓苦于苛政,而南郑是流民逃亡的目的地,你替朕前去安抚。”遂任命其担任兴元府知府,至此,又改任其担任汉州刺史。当时,蜀地的兵变行将平定,而宋军尚未撤出,使者来往穿梭,公款不足,安守忠就自掏腰包。宋太祖每次向蜀地派遣使者,一定会告诫他们说:“安守忠在蜀地能严于律己,你见了他以后,要向他学习。”前任汉州刺史王晋卿,在蜀地大乱时期,扫清了境内强盗,叛军不敢入境,然而,宋太祖却听说他存在贪污行为,鉴于当时的情况,对他未予追究。到任后,宋太祖将其召回,授予没有实权的散官,王晋卿献出十匹精美丝织品、十两白金谢恩,宋太祖欲勉励他养成廉洁之风,推辞不要。
当初,后蜀设置静南军,镇抚邛崃(今四川省邛崃市)、百丈(今四川省名山县),曹光实父子相继镇守此地。此后,曹光实改任永平捕盗游弈使,一个叫张忠乐的夷人经常率众劫掠,又因曹光实曾经诛杀其同党而对其怀恨在心,就趁着后蜀灭亡,率领数千人包围了曹光实家。曹光实手持长矛,背着母亲,突围而出,其家三百余人全部被强盗所杀。这些强盗还挖开曹光实父亲的坟墓,破坏棺椁。此时,曹光实拜谒王全斌控诉此事,并献上雅州地形图和攻取之计,请求宋军先打下雅州,再攻取金堂,王全斌听从了,闰八月,王全斌以曹光实为向导,一举击破叛党吕翰,收复了雅州,吕翰逃往黎州(今四川省汉源县北),被其部下所杀,尸体投入水中。曹光实也抓获了张忠乐,将其处死。王全斌遂任命曹光实为义军都指挥使,曹光实率领本部人马又扫平了黎州境内的残敌,王全斌以其权知黎州,兼黎州、雅州都巡检使。
王全斌将追随吕翰的前虎捷指挥使孙进、横冲指挥使吴瓌等二十七名叛将押送至大梁,宋太祖亲自审讯,众人全部认罪。九月一日,宋太祖下令将他们全部斩杀,孙进尤其凶顽,将其灭族。当时,不少西川守军逃入乱党之中,有人请求诛杀这些人的家眷,宋太祖问枢密使李崇矩,李崇矩说道:“这些人叛逃,固然应当灭门,然而,查阅户籍,这样下来要杀掉近万人。”宋太祖说道:“朕也考虑到肯定有受到胁迫、并非出于本心的人。”遂下令予以赦免。
到乾德四年年底,宋军终于平定了这场大乱。丁德裕与西川兵马都监张延通合兵一处,生擒乱军都统康祚,将其在街市上肢解。到十一月,全师雄在金堂病死,乱党推举谢行本为主,以罗七君为佐国令公。罗七君与宋威怀、唐陶鳖等人固守铜山,构筑营寨。康延泽领兵击破了谢行本,又乘胜攻克铜山(在今四川省中江县西南),生擒罗七君。丁德裕、王全斌等将分头招抚,终于平定了大乱。
成都平定之后,宋太祖就派遣吕余庆担任成都知府,只让王全斌管理军队。当时,王全斌就曾对亲信说道:“我听说自古将帅,大多不能保全功名,如今,西蜀已平,我想称病东返,也许能逃过灾祸。”亲信劝道:“如今盗贼尚多,没有朝廷命令,不可轻易离去。”王全斌犹豫不决。不久,宋军军纪废弛,促使蜀地大乱。宋太祖也风闻王全斌等人在蜀地干出的种种不法之事,每当出使蜀地的使者回朝,总会令他们把王全斌等人收受的贿赂、霸占的妇女以及私分国库的情况,详细汇报,宋太祖由此也掌握了实情。
平定蜀地叛乱之后,正巧有人到朝廷控告王全斌等人的种种不法之事,到乾德五年(公元967年)年初,宋太祖就下诏将众将全部召回。王仁赡最先回朝,宋太祖质问他,王仁赡挨个揭发众将的过失,企图自我开脱。宋太祖说道:“收取李廷珪的妓女,私开丰德库霸占宝贝,这岂是众将干的?”王仁赡一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无言以对。宋太祖因王全斌等人立下战功,不愿将他们交付狱吏审判,就命令中书门下省负责审理此案。经查实,王全斌等人一共收受六十四万四千八百余贯钱,还不包括后蜀宫中珍宝以及外府不在册的,同时追究他们擅自克扣士兵行装钱、屠杀降兵、导致叛乱等罪,王全斌等人全部认罪。
乾德五年一月二十三日,宋太祖下令御史台召集百官到朝堂上讨论王全斌等人的罪行。次日,百官上书称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罪当处死,宋太祖特意赦免了三人。二十五日,宋太祖在随州设置崇义军,在金州设置昭化军,将忠武节度使王全斌贬为崇义留后,将武信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崔彦进贬为昭化留后,将枢密副使王仁赡贬为右卫大将军。二十七日,宋太祖又下诏,王全斌等人的元从军将凡是收受后蜀贿赂、子女的,立即返还本主;其余各军将士有所收取的,一概不予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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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论功行赏


有罚也有赏。
王仁赡在诋毁众将时,唯独没有说曹彬的坏话,反而对曹彬赞赏有加,他当时说道:“清廉、敬畏、谨慎,没有辜负陛下所托的,只有曹彬一人。”宋太祖当然知道曹彬非常称职,遂对曹彬的赏赐最为优厚。乾德五年一月二十八日,宋太祖下诏任命内客省使曹彬为宣徽南院使,领义成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刘光义改任镇安节度使;龙捷左厢都指挥使张廷翰提拔为侍卫马军都虞候,领彰国节度使;虎捷左厢都指挥使李进卿提拔为侍卫步军都虞候,领保顺节度使。张廷翰和李进卿分别是归州路行营马军和步军都指挥使,由于曹彬的制止,归州一路宋军军纪严明,至此,刘光义、张廷翰、李进卿也都得到了晋升。义军都指挥使曹光实也随着王全斌等将进京,称境内已经安定,请求罢官务农。宋太祖听了,很是高兴,对身边的人说道:“此人是蜀中豪杰啊。”命其上殿,慰问了良久,遂任命其担任黎州刺史。
李进卿,并州晋阳人。年少以骁勇隶护圣军(即侍卫马军)。后周建立以后,李进卿被晋升为龙捷指挥使。高平之战后,改任铁骑指挥使,此后,历任散员左射都校、铁骑及内殿直都虞候。北宋建立以后,李进卿被提拔为铁骑左厢都指挥使,领乾州团练使。乾德初年,晋升为控鹤左厢都指挥使,汉州团练使。次年,转任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澄州团练使。一次,宋太祖驾临讲武池检阅水军,随口对身边的人说道:“人们都会说奋不顾身,然而,死,说着容易做到难。”李进卿回答:“像臣这样的人,就算现在死就死了。”当即跳入水中。宋太祖赶忙命数十名水工把他从水里捞上来,等到李进卿被捞起时,几乎快淹死了。
曹彬入宫推辞道:“众将都受到追究,唯独臣受到赏赐,如何才能安心?臣不敢从命。”宋太祖说道:“爱卿有功无过,又不沾沾自喜,假如你犯了一点错,王仁赡岂能替你隐瞒?赏罚,是一个国家的正常制度,不要推辞了。”曹彬只好从命。西川转运使、给事中沈义伦随军来到西蜀,独居于成都城内的佛寺之内,只吃素食。有些后蜀降臣给他送来一切珍宝之物,沈义伦都谢绝了,等到返回朝廷时,行李中只带了数卷图书而已。宋太祖问西征随军官员们有谁比较好。曹彬回答:“臣的职责只是监督军队,至于选拔官吏,这不是臣的职责。”宋太祖坚持让他说一说,曹彬最后只推荐沈义伦一人。宋太祖听说沈义伦清廉自守,遂于二月提拔他为户部侍郎,充枢密副使。
平蜀之后引发的这场持续近两年的大乱,对于北宋王朝和宋太祖本人都影响很大。具体而言,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是极大地降低了北宋王朝乃至宋太祖的声望。北宋建立以来,宋太祖一直是顺风顺水,所采取的措施也是按部就班,从容有力。建隆年间,宋太祖的精力主要放在清除异己势力、稳定国内上面,到乾德元年,宋军一举就拿下了荆南、湖南两地,这不免让他有些飘飘然,次年,就派出区区五万军队前去灭蜀,而这支军队又没有让他失望,仅仅用了六十六天,就灭掉了后蜀,夺取了富庶的蜀地。后蜀与荆南、湖南大不相同,荆南地狭民贫,湖南饱经战乱,而后蜀数十年来都没有经历过战争,非常富裕,宋军进入蜀地以后,将帅贪婪,军纪涣散,弄得民怨沸腾,最终导致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几乎让整个蜀地得而复失,虽然宋军经过近两年的奋战最终平定了叛乱,可是,宋军王者之师的形象受到极大程度的损害,宋军气势如虹、不可战胜的神话被终结了,在危急时刻,宋太祖匆忙害死了已经归降的孟昶,也极大地损害了他宽仁的个人形象。
二是这场叛乱暴露了宋军整军以来宋太祖未曾注意到的一些问题。宋太祖即位以来,高度重视宋军军队建设,花大力气从各地挑选兵员,组成一支战斗力非常强悍的禁卫军,与此同时,他逐渐将一些资格老、沾染旧军阀习气的老将清除掉,以确保宋军将领听命于己、士兵作战勇敢,然而,蜀地叛乱却暴露出宋太祖过去重视不够的问题:一、将帅贪婪问题。王全斌在灭蜀之前可谓是没有什么瑕疵,宋太祖也看中了他的忠诚,让他担任了北路军主帅,然而,王全斌到了蜀地之后,却与众将同流合污,干出很多不法之事。当然,对此,宋太祖本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西征后蜀时,宋太祖当着众将的面表态自己只要后蜀的土地、粮食云云,这种不负责任的指示传到军中,自然会让全军上下认为到了成都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最终导致局面不可收拾。二、军纪问题。宋太祖过去关注的主要是兵员的身体素质,军中上下级关系、军中纪律等等重视不够。在这次叛乱中,吕翰因不满上级欺凌而带领整建制的宋军投降叛军,同时,宋军进入成都之后,军纪涣散,无法无天,这都给宋太祖敲响了警钟。《杨文公谈苑》记载,太祖平蜀之后,在蜀军中挑选一百余人骁勇之士补充到内殿直,号称川殿直。南郊祭祀后,宋太祖下令赏赐给他们的赏钱比本班少五千,这些人就敲登闻鼓陈诉。宋太祖听说后大怒,说道:“朝廷赏赐,全由我说了算,哪里有什么先例!”当即下令逮捕联名的四十余人,全部拉到街市上斩杀,又取消了川殿直建制,将其余人员划归下军。当时,担任左飞龙使的李承进曾经在后唐任职,宋太祖问他:“后唐庄宗李存勖以英武平定中原,却很快就国破家亡,这是什么原因?”李承进回答:“庄宗喜欢打猎,一味姑息将士,每次出去打猎,禁军士兵们往往拦在庄宗马前,说道:‘儿郎们寒冷,希望陛下可怜。’庄宗总是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这种事不止一次,失于禁令,才导致了兵变,全在于威令不行,赏赐无度啊。”宋太祖拍着大腿,叹息道:“庄宗二十年夹河而战,夺得天下,不能用军法约束此辈,满足他们无厌之求,以此君临天下,确实形同儿戏。朕如今抚养士卒,当然不会吝惜重赏,可是如果犯了我的法律,那只有吃我一剑了!”
三是这场叛乱多多少少地影响到了北宋国内、乃至大梁的稳定。乾德四年年初,他派遣丁德裕等人率军入川,与其说是增援,倒不如说是监督前线将帅们,这支援军的领兵将领全部是内臣、近臣,无一出自军旅,并且,他们的职务也都是“都巡检使”、“都监”之类,由此可见,这场叛乱让宋太祖对前线将帅们的忠诚已有所动摇,而这种动摇也表现在他对禁卫军高级将领的态度上。宋太祖的把兄弟韩重赟在建隆二年取代王审琦担任殿前都指挥使,成为殿前司的最高将领,建隆三年,他奉命率领京畿数千壮丁修筑皇城东北角,此后,又具体负责实施大梁宫城的修建工作,到乾德三年秋,黄河在澶州决口,宋太祖又命其组织数十万民工堵塞决口。乾德四年,黄河又在滑州决口,宋太祖再次命令韩重赟和马步军都头王廷乂(王景之子)等人率领数万人治河。按照宋太祖的一贯思路,对于这些辅佐自己上位、长期在军中任职的将领们,不管过去他们与自己的关系有多亲密,他都是心存猜忌的,对于韩重赟也是如此,这一点从宋太祖一直让他脱离禁军、干些工部尚书的活就可见一斑。在此期间,虽然韩重赟是殿前司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实际上,殿前司的日常工作则掌握在殿前都虞候的手里。殿前都虞候张琼在乾德元年被冤杀后,宋太祖就挑选了另外一位忠诚可靠的人来担任,此人便是杨义。杨义,瀛州人,后因避宋太宗赵光义之名而改名杨信。杨义从后周时期就担任赵匡胤的部下,北宋建立以后,历任权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铁骑、控鹤都指挥使。一次,宋太祖命令御龙直的贴身卫士们在宫内池塘中训练水战,传出呐喊之声,当时,杨义在玄武门外,听到后,赶忙进入宫中,身着皂绨袍来见。宋太祖说道:“没什么事,我在训练水战呢。”杨义这才出去。宋太祖看着他的背影,对身边的人说道:“这真是个忠臣啊!”到乾德四年三月,杨义突然得病,说不出话来。宋太祖亲自来到他的家中,赏赐给他二百万钱,命其继续掌握兵权。史称,杨义“忠直无他肠,故上委任之不疑,虽不能言,而指顾之间,众皆禀令,军政肃然”。杨义突然成了哑巴,是否有人下毒?不得而知,然而,接下来,就发生了韩重赟借担任郊祀仪仗都部署之机,私下挑选亲兵为心腹事件。宋太祖得知后,勃然大怒,打算杀掉韩重赟。赵普劝谏道:“亲兵,陛下肯定不可能亲自率领,必须挑人率领。假如陛下因听信谗言杀了韩重赟,将人人自危,谁还去替陛下率领亲兵呢?”闰八月,宋太祖下令在殿前各军搜查出十余名“无赖”,全部刺配义丰监,接着,他又命令殿前、侍卫司将校在各军军中进行大规模的整肃,并下诏要求殿前、侍卫司各军以及边防监护使臣,不得挑选军中壮士充当自己的卫队。次年,宋太祖又把韩重赟解除了军职,改任彰德节度使。京师禁卫军中出现的种种诡异情况以及宋太祖看似过度的反应,是否与在西蜀叛变的宋军有关呢?应该是有关系的。
在殿前司的韩重赟、杨义相继出事前后,侍卫司的宋太祖的内弟王继勋也出事了。乾德三年年底王继勋放纵征召的新兵强抢民女,仅仅过去数月,到乾德四年六月,他的部下就又有人告发他“恃恩骄恣”,宋太祖也将他罢免军职,改任彰国留后,而以三舅、左金吾卫大将军杜审琼接替他职务,掌管侍卫司的步军。杜审琼任职仅四个多月就去世了,宋太祖又任命龙捷左右厢都指挥使党进权侍卫步军司事。党进,朔州马邑人。自幼侍奉成德节度使杜重威,杜重威很欣赏他的淳厚谨慎,等他长大后,还让他与自己的姬妾们一起侍奉在身边。后周建立后,党进历任散指挥使、铁骑都虞候。北宋建立后,党进被任命为铁骑都校、马步军副都军头、虎捷右厢都指挥使、龙捷左厢都虞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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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稳定政局(1)


党进是奚人,目不识丁,虽然他名字叫进,他自己总是自称晖,有人问原因,他就说:“我自己叫着方便。”
过去,禁卫军的高级将领们都会把自己统领的军队人数、武器、铠甲、马匹数量,写在随身带着的木棒之上,以备皇帝询问,就如同文臣在笏上记录一样,号称杖记。一次,宋太祖问党进领兵之数,党进不认字,回答不上来,就举起木棒说道:“都在上面记着哩。”宋太祖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党进实诚,对他更信任了。
党进是一个看似质朴、人畜无害,而实际上个见风使舵、很会做人的人,野史上留下了他很多轶事。《杨文公谈苑》记载,党进一顿能吃下几斤肉,喝下一斗多的酒,在与客人们谈笑时很是和蔼,一旦穿上铠甲,顿时目光如电,毛发直竖,宛若神人。他在巡查街市时,见到养鹰的总命人放掉,还骂骂咧咧地说:“不给父母买肉吃,反倒买肉喂鸟?”赵光义也养的有鹰,一次让人在街上调教,党进突然见到,就要下令放掉。饲养员告知是赵光义的,还要跑去禀报。党进一听,顿时态度大变,赶忙拉住那人,从身上掏出钱来,叮嘱道:“你可得好好看护,别让猫狗伤害它了。”一次,党进在街市上见到一个戏子在搭的戏台上唱戏,就问:“你说的谁?”回答:“说韩信。”党进一听大怒道:“你见到我就说韩信,你见到韩信肯定会说我,你就是个两面三刀之人。”当即命人把戏子棒打了一顿。《尧山堂外记》记载,一次,党进下班回家,见儿子赤裸上身跪在雪地上,一问才知道儿子得罪自己母亲,也让人脱去上衣,捆绑着跪在儿子一旁。其母问为什么,党进笑着说道:“你冻我儿,我冻你儿。”党进在吃饱后摸着肚子叹道:“肚子啊肚子,我可是没辜负你。”随从笑道:“将军没有辜负肚子,但肚子却有负于将军,没给你出一点主意。”《宋稗类钞》记载,一次,天降大雪,党进在帐中靠着火炉喝酒,酒足饭饱,出了一身大汗,就摸着肚子在帐中踱步,叹道:“这天气不正常。”帐外侍立的兵士应声答道:“小人这里,天气倒挺正常。”《江邻几杂志》记载,一个画师给党进画像,党进见了,大怒,斥责画师道:“我看你画老虎,还用金箔帖虎眼,我就不配帖一双火眼金睛?”《玉壶清话》称,一次党进奉命巡边,请求向皇帝辞行。主管官员说你出身边地,就不用了,可党进坚决要求,于是,官员们就替他写了一篇辞别语,让他背熟。等见到皇帝后,党进憋了半天,竟然说不出一个字了,过了很久,突然抬起头来,大声说道:“臣听说上古,风俗质朴,希望官家好好休息。”党进把这两句毫不相干的话弄到一起,令侍卫们都掩口而笑,等党进退下后,有人问他为何说出这两句话来,党进回答:“我曾见那些措大(对读书人的蔑称)喜欢掉书袋,我也掉这两句,好让官家知道我也在读书呢。”
宋太祖重用杨义和党进,就是看中二人的忠诚,让他感到放心。王继勋被免去军职以后,一直怏怏不乐,专门以残杀奴婢取乐,前前后后杀了很多奴婢。一天下雨,院墙倒塌,王家的奴婢们纷纷逃出,跑到京师鸣冤。宋太祖一听,惊得目瞪口呆,连忙派遣中使前去调查,掌握了王继勋的全部罪行。十一月,宋太祖下诏将其免去官爵,软禁家中,不久又流放到登州,还未到登州,宋太祖又改任其为右监门卫率府副率。同月,妖人张龙儿等二十四人图谋不轨,事发后,宋太祖下令将其诛杀。张龙儿会幻术,与皇宫卫士杨密、刚又遇、李丕、聂赟、刘晖、马韬、承旨载章、百姓王裕等人密谋发动政变,刺杀宋太祖,事发后,张龙儿、杨密、李丕、聂赟四人被灭族。
京师禁卫军中出现的种种异常情况以及张龙儿事件,不论是否与前线有直接关系,也都说明了乾德四年的京师并不太平。
以上三种影响,就产生了第四种影响,即间接地延缓了北宋统一全国的步伐。假如没有这场叛乱,宋军以六十六天灭国的神奇战绩,足以让周边邻国心惊胆战,肯定能够加快北宋统一的步伐。蜀地兵变暴露出宋朝、宋军内部诸多问题,实际上,除了宋军内部种种问题之外,北宋朝廷之上的权力之争也在不断加剧。
赵普虽然精通吏治,但是,在权力这根魔杖面前,一朝大权在手,总不愿失去,因此,为了保住个人权势,赵普对于那些可能对自己构成潜在威胁的人,都一概予以打压、陷害。宋太祖曾经对赵普说:“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冯瓒的才能,当世少有,真是个奇才啊。”透露出要重用冯瓒的意思。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赵普听了就猜忌起冯瓒来。等到宋军灭掉后蜀以后,赵普就把冯瓒任命为梓州知府,还暗中派遣自己的心腹充当冯瓒的奴仆,命其搜罗他的过错。冯瓒在任期间,打败了叛军,保护了梓州境内安全。过了一个年头,这个奴仆就逃回京师,告发冯瓒以及监军、绫锦副使李美,通判、殿中侍御史李檝等人干出的不法之事。宋太祖连忙派人征召冯瓒等人入朝,当面质问,又把他们交由御史台审讯,经过审理,那个奴仆所言大多是虚构的。赵普还不死心,就又派人到潼关检查冯瓒等人行李,找到了金带以及其他珍玩之物,上面都题写着要送给刘嶅。当时,刘嶅正在开封尹赵光义的判官,冯瓒等人也都认罪。结案后,赵普上奏宋太祖,认为冯瓒等人犯法应当处死。宋太祖本意想赦免了冯瓒等人,但是,赵普坚决不答应。宋太祖不得已,于乾德四年八月十八日,将冯瓒流放到沙门岛,李美流放到海门岛,李嶅免去官职。李檝曾在宋太祖的岳父王饶府上任职,为人谨慎厚道,宋太祖特意赦免了他,不久又恢复了他御史一职。
冯瓒一案间接地牵扯到了开封尹赵光义,赵光义在此案中受到打击是可想而知的。
赵普对冯瓒如此,对翰林学士、礼部尚书窦仪也是如此。窦仪学识渊博,风度严整,宋太祖经常夸奖他有操守,屡次对赵普等人说想提拔他担任宰相。赵普忌惮窦仪刚直,就推荐了薛居正和吕余庆当上了参知政事,再加上陶谷、赵逢、高锡等人又结成一党,一起排挤窦仪,最终宋太祖暂时改变了主意。赵普排挤窦仪,可能与赵光义有关。窦仪的四弟窦偁是赵光义的判官,显然,如果窦仪再当上了宰相,赵光义的势力就更强了,这大约是赵普等人极力排挤窦仪的另外一个原因。乾德四年十一月窦仪去世,宋太祖非常沉痛,对身边的近臣们说道:“朕福薄,上天为何这么快就夺走了我的窦仪啊!”窦仪生前,一次,宋太祖在后苑乘凉,召见窦仪起草诏书,窦仪行至门口,远远望见宋太祖衣着随便,光着脚丫坐在那里,就不肯进入。閤门使向宋太祖禀报,宋太祖看看自己这身打扮,也微笑起来,连忙命人给自己拿来正式衣服,穿着整齐后才召窦仪进来。还未等宋太祖说话,窦仪说道:“陛下创立大业,应当以礼仪昭示天下,臣虽然不才,不足以劳动陛下,只是担心天下豪杰们听说后会纷纷解体。”宋太祖赶忙收起笑容,向窦仪道歉,从此以后,宋太祖再接见近臣,都是衣着整齐。
楼主:迅发  时间:2021-01-31 08:18:45
几天发了几次,都不显示,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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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稳定政局(2)


国内不稳,这让宋太祖不得不暂时停下统一中国的步伐,拿出时间和精力来稳定国内,消化新占领区。大体上说,宋太祖采取的措施主要有加强中央集权、选贤任能、移风易俗、严惩贪腐、关注民生等等,而其中的不少措施实际上是贯穿于整个太祖一朝的。
在重视选拔人才方面。过去,吏部在主持科举考试前,朝廷大臣可以向主考官推荐一人,号称“公荐”,这种“公荐”逐渐形成朝廷重臣们的一种徇私的特权,严重损害了科举的公平性,乾德元年年初,宋太祖下诏废除了这一制度。还是在乾德三年年初的时候,吏部郎中邓守中在考核各部门官吏时失当,宋太祖下令复试,结果黜退了数人,遂将邓守中贬为吏部员外郎。乾德四年二月,权知贡举王祐称今年合格进士六名,其他各科合格的九名。宋太祖唯恐遗漏人才,又命其在没有中选的人中间挑选优秀的,破格予以录取。五月,宋太祖亲自在紫云楼下主持制举考试,期间,他平静地对翰林学士承旨陶谷说道:“武则天,不过是个女王罢了,虽然刑罚过滥,但最终也没有杀掉狄仁杰,这就是她能善终的原因啊。”又谈及历代帝王的得失,直到日落才罢。应试的举子们所撰写的文章均不合格,宋太祖赏赐给他们酒食后,就打发他们回去了。乾德五年二月,权知贡举卢多逊上奏称合格进士十名,宋太祖又命参知政事薛居正在中书省主持复试,全部及格,这才授予进士及第。三月,宋太祖下令要求翰林学士以及常参官在各地的门客、州县官以及京官内举荐一名可以担任常参官的;各道节度使、留后、观察使各自从辖区内举荐两名德才兼备之人,防御使、团练使、刺史各自举荐一名。
移风易俗方面。乾德四年四月,宋太祖下诏禁止荆南、湖南地区百姓造蛊厌胜,取消光州每年进贡鹰鹞,同年五月,宋太祖又下诏要求各州官员要查出辖区内父母生病不管不问的百姓,一旦发现,予以严惩。七月,宋太祖下诏要求各地百姓不得擅自赴京挽留现任地方官,要求挽留或者立碑的,可以在当地上奏朝廷,由朝廷决定。乾德五年四月,宋太祖下令禁止各地百姓举行赛神会、竞渡以及祭天集会。后周世宗时期禁佛,要求各地把铜铸佛像拉到京师焚毁,七月,宋太祖下诏取消了这一命令,不再毁坏,仍放当地供奉,但不得再行铸造。关于宋太祖曾经打算继续废佛一事,《铁围山丛谈》记载了一件轶事,说的是,宋太祖在即位之初,曾想废佛,一天日暮,他独自来到大相国寺内,进入一个小院,发现一名和尚大醉吐在路上。宋太祖暗中恼怒,正在这时,这个醉和尚突然把宋太祖抱住,说道:“别发恶心,天黑了,担心有人害你,你还是回去吧。”宋太祖不觉心动,以手加额礼拜,那和尚就放开了宋太祖。宋太祖回宫后,派小宦官偷偷看看那醉和尚还在不在,把和尚吐出的东西取来,等取回后才发现和尚吐出的都是御香。宋太祖遂打消了废佛之意。《青琐高议》也记载,一次,宋太祖到相国寺烧香,问该不该拜佛。释赞宁回答:“不拜。”宋太祖询问原因,回答:“现在佛不拜过去佛。”宋太祖听了很高兴,此后就形成了北宋皇帝不拜佛的规矩。
西川、山南各州风俗,祖父母、父母还在,子孙往往分家另居,乾德六年六月,宋太祖下诏予以禁止,违反者依法惩处,以倡导父子孝慈、家庭和睦之风。
严惩贪腐方面。宋太祖一直对贪官严惩不贷,乾德三年九月,侍御史苏善邻因在陈州担任知州时干出不法之事,被宋太祖免官,流放到沙门岛。乾德四年五月,宋太祖下令将光禄少卿郭玘斩首。有人告发郭玘在担任卫州知府时存在贪腐行为,宋太祖命左拾遗袁仁凤审理,审理结果是郭玘罪不至死,宋太祖又派左拾遗张纯复审,最终查清了案情,将郭玘处死。六月,左拾遗、权知潍州(治所今山东省潍坊市)徐雄因隐匿公务而被罢官,流放到沙门岛。澧州刺史白全绍因放纵部下骚扰百姓而被罢官。九月,宋太祖下诏称,朝廷给节度使设置幕僚,给长官管理地方事务出谋划策,当谨守法度,岂能干预公务?前不久,武宁节度使高继冲的元从军将高从志违犯法令,最终以贪污而受到追究,各地地方长官要引以为戒。自从平定湖南以后,宋太祖在各州设置了通判,通判既不是刺史的副职,也不是刺史的属官,往往与刺史发生矛盾,这些通判们经常对刺史说:“朝廷是派我来监督你的。”结果刺史们反受其制。有人向宋太祖汇报了这一情况,建议稍稍限制一下通判的权力,十一月,宋太祖下诏要求各地通判不得以权谋私,必须与刺史联名签字以后才可以发布文书。乾德五年一月,供奉官王汉英因在担任新津监时擅自动用公家大米而被杖打,流放到蔡州。三月,导江县令源铣、主簿郭彻犯贪污罪,双双被处斩。宋太祖还将这一案例通告全国,要求各级官吏引以为戒。六月,宋太祖下令要求各州通判、钤辖、都监、使臣,不得接受本州长官除了朝廷规定的赏赐之外的财物。九月,渭州刺史范仁裕因藏匿罪人,被贬为耀州团练使。十一月,供奉官武仁诲因担任嘉州监押时枉法杀人,宋太祖下诏将其处死。
关注民生方面。过去,朝廷曾经派遣专人到襄州负责整修道路,每年总会派去五六批,一批使者往往会征调数百民工,每次征调的百姓人数不多,效果也不好,而当地官吏往往借此舞弊,私自征发百姓服役。襄州知州、太子宾客边光范经过详细计算,请求以州卒取代民工,由官府发给工具,工期大为缩短,也减轻了百姓们的负担,宋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下令川陕各州的长官、通判兼管桥道事务。五代以来,朝廷往往根据百姓现有耕地决定田租,下级官员们从中舞弊,造成赋税不均,导致百姓生产积极性不高,很多田地撂荒。宋太祖深知此弊,乾德四年闰八月,他下诏禁止这一做法,允许百姓垦荒,州县在征收赋税时,不得把百姓自行开垦的荒地计算在内。到十一月,宋太祖又下诏进一步放宽了对违反烟酒专卖的惩处。乾德五年四月,宋太祖下诏称:“过去,凡是手持武器的强盗,即便没有伤人,也都一律处死。从今往后,虽然手持棍棒,但并没有伤人的,只根据其赃物数量论罪。”乾德六年五月,宋太祖下诏要求各地在征收税赋时,由录事参军亲自承办,不得交由下面的孔目官处理,以免下级官吏从中舞弊,骚扰百姓;又下诏要求各地向京师运送钱财,所需车辆全部由政府负担,不得向百姓摊派。
与此同时,宋太祖还加强了与南唐、吴越等藩属国的联系,并采取得力措施抵御北汉和辽国的进攻。这些年来,北宋与南唐之间的关系大体平稳。南唐的丧失淮南以后,又臣服于后周和如今的北宋,每年都会向北宋进贡大量钱财,经济受到很大影响,通货膨胀严重,就废除了永通大钱,李煜采纳了中书舍人韩熙载的建议,铸造铁钱,任命韩熙载担任户部侍郎、铸钱使。南唐宰相严续屡次提出铁钱不便之处,韩熙载与严续在李煜面前争论,说到激动处,声色俱厉。李煜因其无礼,将其贬为秘书监,不久又拜为吏部侍郎。到乾德二年,南唐才开始使用铁钱,李煜又提拔韩熙载为兵部尚书、勤政殿学士。铁钱使用以后,百姓们藏匿了很多旧钱,旧钱越来越少,南唐商人处境做生意,外国只认旧铜钱,商人们不得不以十个铁钱换来一个铜钱,南唐政府也禁止不了,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南唐物价上涨了数倍,政府不得不给各级官吏加薪,兼发铜钱,韩熙载的改革失败,自己也深感后悔。乾德二年七月,北宋朝廷在长江以北设置折博务,禁止国内商人过江。宋太祖给李煜下诏说明创设这一制度的原因是,担心宋朝商人来到南唐以后,会仗势侵扰南唐。
其间,南唐国内政治也很混乱。乾德三年五月,李煜以司空、平章事严续为润州节度使。当时,南唐国内事务大多由枢密院处理,宰相成了虚职,而中书舍人、枢密副使陈乔又柔弱胆小,下属官吏们往往交结权贵,干出一些不法之事,陈乔也无可奈何,此后,陈乔累迁为门下侍郎、枢密使。九月,李煜之母钟氏去世。南唐原本非常富裕,德昌宫是南唐的国库,库房登记混乱,刘承勋负责宫中事务,盗用了无数资财,等钟太后去世时,应当发给服丧的卫士们衣服,南唐朝廷发现国库登记簿上显示没布了,只好发给钱,此后,德昌宫内库房倒塌,才发现有四十间库房内全部都储存着布匹,大约有千万端。
李煜笃信佛教,曾在宫中修建了一座寺庙,容纳了数百僧尼,他又把父祖们的嫔妃全部剃度为尼。退朝后,李煜就换穿僧服,虔诚拜佛。有的僧侣犯法,有关部门要求依法惩处,李煜只令其拜佛三百,赦免其罪。在李煜的影响下,南唐上下都笃信佛教,唯独中书舍人徐铉不信佛,可他只信神鬼之说。乾德五年,李煜命两省侍郎、谏议大夫、给事中、中书舍人、集贤殿和勤政殿学士轮流到宫中值班,陪他聊天,往往到半夜才散。中书舍人张洎每次值班,总与李煜畅谈佛法,逐渐获得李煜的青睐。乾德六年,李煜任命枢密使、右仆射汤悦为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汤悦一直对清辉殿学士张洎关爱有加,然而,张洎却是个有才无行之人,擅长察言观色,喜欢说同僚们的坏话。他偷偷给李煜上书称,汤悦的儿子们布满朝廷,还说汤悦没有宰相之才等等。李煜没有听信张洎的谗言,反而罢免了张洎,以示薄惩,不久又让他官复原职了。《涑水记闻》记载,南唐时,张洎是举人时,张佖已经显贵,张洎每次拜谒张佖都自称表侄孙。等他进士及第后,再见到张佖就改口为侄。稍稍显贵以后,又自称弟。等到后来张洎掌权,再也不提亲戚关系了,把张佖视为一般的下属,张佖把张洎恨之入骨。
楼主:迅发  时间:2021-01-31 08: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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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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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分类:煮酒论史

发表时间:2019-07-12 22:24:46

更新时间:2021-01-31 08: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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