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大哥——”长岚一面看路一面乱想，忽闻南琮开口，“说些什么来听……”
长岚知道他有心不去想身上痛楚，便搜肠刮肚找些好玩的事情讲给他听，只是他现下心绪茫茫，说到后来已不知自己在胡诌什么。
见南琮又一次吃痛不住，扶去壁上，手指恨不能嵌进石头里去，长岚终于忍不住怒道：
“那唐钰做事也太没分寸。纵使你得罪了他，也不该拿药来灌你。”
却见南琮回头微微喘息，眼中神色却颇堪玩味：
“我得罪……只怕是你得罪了他吧……”
长岚闻言心中一震。是了，自己如何没有想到，唐钰必是知道真相对自己起了杀心。他看似怒气冲冲，行事却似早已计划好了。给南琮催产虽是下策，但七个月大的孩儿，生下来纵弱些亦不见得不活。他兄弟二人生产之后，自己于他们再无用处，便可一举除去永绝后患。
长岚心中原对唐钰有几分愧疚，想通此节亦不觉得气恼。只是想南琮既早已想到了，却为何不说。必是猜到自己和宁南瞿有不可告人之密，竟不知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又想，他拼死要去化解此番干戈，可是有心要保全自己么。待要开口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满口满心俱是苦涩无比。
不由他多想，南琮仍是挣扎着要走。他二人已走了不短的一段，却见这暗道弯弯曲曲没个尽头。长岚有心要问，又见南琮一头一脸的汗，不过强自支撑，便也不忍教他再费口舌，只是扶了他向前走。南琮初时还不肯教长岚帮他托着腰腹，走到后来渐渐不支，半个身子都偎在长岚怀里，由着他半拖半带，二人俱是走得一身的汗。
长岚有心教南琮歇歇再走，忽觉掌下肚腹猛然间变硬向上一耸，南琮禁不住惨叫一声：
“呃啊！——”便直直跪了下去。
长岚托着他腹底的手不敢用力，只得扔掉火把才勉强抱住他。眼前没了亮光，只觉南琮在他怀中挣扎辗转，喉间呜呜作响，想来其痛难当。半晌方颤抖着喘道：
“我……流血了？”
长岚闻言去他身下一探，果然湿了一片。竟是适才大痛之下，已经破水。
长岚不及多想，四顾之下见前面隐约有光亮，便抱起南琮摸索着向前走去。走了不远，却来到一处天然石室。只见一壁上有个一人多高的洞口，外间山峦历历可见。
长岚见此处甚是轩敞，只是风有些大，便将南琮放在背风的一角。再看时，只见产口已开到六指，为防胎水流得太快，便将自己衣服卷了垫在南琮身下。南琮抓着长岚挣动不止，呻吟辗转之间，喘道：
“……疼……”
长岚见他强撑了半日，必是早已忍无可忍，心中已将自己骂了千万遍。自己万不该听南琮之言，带他来此。现下不知身在何处，进退两难。此处热水也没有一滴，只有满室寒风，倒要教他的南琮在这里生下孩子么。
待要起身四下看看，却被南琮一把抓住：
“别走——”
长岚见他眼中惶惧之色，心里痛得什么似的。忙抱他在怀，柔声道：
“我不走。我那里也不去。只是这里太暗了，我点个火把来。”南琮这才松手。
长岚起身去那洞口一探，却见下面竟是绝壁深谷，忙又转回来。才点了火把插在壁上，一阵风自背后拂过，自己竟又手脚一软栽倒在地。

@紫色╃水饺
对宴某这种木有正统CP观念的人，就不要问我什么主CP啊正牌小攻之类的问题了，完全知唔道……
话说，长岚原来打酱油是因为他个性内敛，又没有感情线，眼下我都写了这么多了，就不要拿他和酱油神医比了吧……
而且他和兄弟俩的互动还是有区别的。木有看见他一遇上南琮有事就分泌大量肾上腺素，变得都不像他了。检查之前怕冰着他，呵手就呵了半天，多细心多体贴啊。那句他的南琮，这孩子是动了真情了……

@我郁闷地飞过: 庄主身体弱……如林妹妹么？若他做出和孩子一起去来赎罪的架势，谁更放不下。狐虽不忍，可若真迫不得已，放弃庄主之子吧。成全二弟和大夫。（留言在教主的楼里是闹那样，还我自己搬过来）

回复@我郁闷地飞过:我在这个问题上没处理好，怀疑他是当初年纪小，流产后失了调养，变得很不适合怀孕了。林妹妹照说不至于，不过的确是被我写得太羸弱了……放弃了会不会以后都不能生了?……

趁半夜无人时，来发这注定被人唾弃的一节……

24
却说长岚因一心记挂着南琮，又兼石室内亦闻风声呼啸，是以竟未察觉有人从背后偷袭。待被点了穴道倒地之后，心中怒极反笑。暗道，路青旸啊路青旸，枉你练了这许多年的武功，一日之内被人点倒了数回，竟未及还手一招半式，别人要你的性命何其容易，那唐钰又何必大费周章。
他料定这暗道之中不会有旁人，必定是唐钰回到岛上不见他们人影追了来，故而并不十分担心，只惦着南琮情形如何。少顷，果然听得唐钰脚步声传来。长岚身子不能动，勉力转眼去看时，却见唐钰抱着宁南瞿，不由心惊。因想，他这是做什么。又想，一干人好端端的不在安适处呆着，竟全来聚在这石室冷风口里，今日之事不知伊于胡底。
只见唐钰放下宁南瞿，冷冷道：
“南琮，我竟是小瞧了你。而今这样也能跑得这么远。”
又冷笑道，“想不到你兄弟二人为了这姓路的，竟如此不惜力气。”
长岚看不见南琮情形，又听他语气不善，不由气往上撞，扬声道：
“唐兄，有何怨气冲着我来。纵是要我性命，待他二人平安无事，路某也可拱手奉上。”
唐钰似是未料到他有此言，过得一刻，才冷哼一声：
“你倒是肯担当。”
长岚已知他心中所想，便也省了乱猜的功夫，只将自己想好的话一吐为快：
“路某来此原是受家师托付，若有行差踏错或照顾不周的，自然没有不担当之理。”
他特意说出来此的缘起，倒非为了撇清关系，不过是想教唐钰知道，他与宁南瞿重逢原是意外，并非二人瞒了他来往。不知唐钰是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冷笑道：
“照顾不周？你照顾的何其周到也。”说罢过来抓起长岚坐正。
长岚一眼便看见宁南瞿面白气促，心道他经了此番折腾，只怕是早动了胎气，临盆只在早晚之间，面上不免带了关切之色。谁知唐钰原是在一旁打量二人神色，见他如此，又是冷笑连连。
长岚见他此时带了宁南瞿来，竟似要与自己当面对质，不由又惊又怒，道：
“唐兄为什么事怪罪我，原也要听人一句解释。而今不分青红皂白，让人如何甘心。我和南琮设法出来，原是怕这里有天大的误会。”
唐钰听了，淡淡一笑，又道：
“误会？我有什么误会了你们的。”
长岚听他咬在你们二字上，心知他必定已查得当日之事，又见了今日情状，无异于火上浇油，其痛恨之情断非一两句话能打消。但眼下又非劝他压下怒火，才能教兄弟二人平安生产，于是仍恳切道：
“唐兄今日所见，乃是路某一时失察，教庄主中了些腌臜的伎俩。至于你介怀之事，我却一时说不清缘由。但你放心，待庄主与南琮平安诞下孩儿，要杀要剐，路某自当给你一个交代。”
只见唐钰闻言，哈哈大笑，转眼向宁南瞿，道：
“他竟一句话撇了个干干净净。你却怎么说？”
长岚见唐钰仍去逼迫宁南瞿，显是不信自己所言。心道那宁南瞿纵非临盆之身，平日里亦孤高寡言，当日之事便是他不引以为耻，如何能当面说出个所以然来。果见宁南瞿含愤不语。
唐钰见状，又向他道：
“你不说话，可是要我杀了此人？”说着便提剑向长岚走来。
唐钰此言一出，各人所在之处皆起了些骚动。却不知是谁碰到了什么，一时之间石壁上竟弹开若干机关消息，蒺藜箭弩齐发，将唐钰身形团团笼住。
唐钰一惊之下，忙提剑去挡。只见他剑锋所至，并不将暗器弹开，却是以劲力粘住了甩在无人处。长岚见他仍心存仁厚，不仅护得宁氏兄弟二人，连自己身前暗器也一并扫落，剑影灵动，当真好功夫。只是他顾忌一多，不免身形稍滞，四下里暗器不断射出，另有一巨木挟风雷之势荡空而来，唐钰此时正退至宁南瞿身前，眼看已是闪避不及。只见他双手齐出，打落暗器之余，竟不再躲闪，只待那巨木当胸撞来。
长岚一声惊叫已到口边，却见宁南瞿竟突然起身推开唐钰，自己被那巨木撞飞出去。众人皆大惊失色。唐钰飞身回来抱起地上之人，却见宁南瞿已然气绝。

（奇怪）几乎没人唾弃我诶，都好淡定……
那么，来发注定被人唾弃的一节（续）……

长岚焦急万分，却因无法动弹上前不得，只得大声招呼唐钰。却见唐钰不住摇晃宁南瞿，又输内力，又口对口助他呼吸。折腾了半晌，宁南瞿仍是毫无反应，唐钰数次试他鼻息之后，便跌坐一旁，双目怔怔，直似被人摘去了心肝一般，对自己的呼唤全未耳闻。
长岚要自行运功解穴，一时半刻却无法如愿。又见南琮这半晌没有一点动静，不知是否疼晕了过去，心中更是不安。
只见唐钰不哭不笑，只将宁南瞿抱在怀中静静坐着。半晌，忽然抱了人起身，举步向那洞口走去。
长岚见状心下大惊，因想他竟是要以死相殉么。还未及开口，忽听南琮厉声叫道：
“唐钰！——”
长岚循声望去，只见南琮勉力支起上身，全身战战，满眼焦灼。见唐钰步履一滞，又急急道：“……你竟不顾念我腹中之子么？”
长岚闻言大惊。

原来南琮自破水以来，腹中疼痛已是一刻不停。适才见了唐钰与宁南瞿进来，并不曾开言，是怕自己一张口便忍不住痛叫出声。眼下见唐钰有求死之意，却不能不出声拦阻，只是才说了一句，便已支持不住。却见唐钰闻言，停住脚步，却不回头。
长岚见南琮俯下身，喘得像要断气，不过片刻仍抬起头，强自稳住声气，断续道：
“千错万错都归我一人……，孩子出生……我这条命就给你……，这一双孩儿……一个算我的，一个代我哥赔给你……，你纵要求死，难道就不想看——”
话未说完却猛地一口咬去臂上，肩头抖得直要散架一般。未几，却仍抬头看向唐钰，双目灼灼，隐然带泪。
长岚听得他此话，早已愣在当地。却见唐钰回头看向南琮，神情古怪。一时无限惊讶，一时似有迷惑，一时又像负疚，再后来又如有所悟。
唐钰看了南琮一回，又转眼望向怀中之人。再看南琮时，惨然一笑，道：
“南琮，唐大哥对不起你……”
说罢转身，几步来到洞口，纵身一跃而下。
“唐钰！！！——”南琮叫声无比凄厉，竟挣扎着向那洞口冲去。

关于小唐这么干的动机，我费劲心机的各种解释铺垫了……
但由于这是设定中最绕的一处，各人的心思也很奇诡（几乎跟南瞿留下孩子的理由一样令人费解），所以我也没把握这么着就算交待清楚了……
眼下南琮这么大段独白已经很难为他，各位看官请来各抒己见，小唐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26
宁南瞿醒来时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胸胁之内火辣辣的，一呼一吸之间皆似烈焰火浆在出入。而腰脊以下则半个身子皆不是自己的，只痛得无比清晰。
明明痛到如此地步，偏不能再堕入混沌里去，神思不知被什么一点点拉回来。
……自己这是身在何处？
卧房之内么？……小唐回来了——
想到唐钰时却又清醒了一分，眼前是他的笑，耳边只一句话隆隆作响——“舍了我吧，舍了我吧……”。胸口发痛，眼前又黑下去。
……或是到了岛上？
在舟中时，腹痛已发作得十分厉害，唐钰强作不知，自己也不欲他怜悯，不过咬了牙忍耐。到了水榭之内，却见四下无人。他径去找人，自己在榻上辗转忍痛之时，不禁失笑。造化弄人，若自己腹中是唐钰骨肉，此刻便拿刀架了他，看他可愿离开半步？而今他眼中除却厌弃不过是怜悯，自己何以落得如此地步？
……却不要他怜悯么？
痛到极处时，不去依凭他却有何人？只是自己坚持要与他离岛，同去外间找人时，他眼中一丝犹豫一丝不忍，又一转而成嘲讽。此刻竟是说什么做什么俱是枉然。倘若不是腹中孩儿就要出世，不若便把这条命直接给他反倒干净痛快！
……山崖……暗道……暗器齐发——唐钰有心求死！
宁南瞿想至此处已全醒了，猛一抬身，胸胁间却一阵剧痛，不由呻吟一声倒下去。此时他已想起自己代唐钰挡了那一记。腹中仍在作动，显是孩儿并无大碍，令他心下稍慰。只是渐渐觉出腿间一片冰得难受，却不知胎水是何时破的。
自己这是身在何处，唐钰又在哪里。

宁南瞿屈身躺了一刻，再一睁眼，却见唐钰就在自己身前不远，背向他躺在地上，一臂拗成非常古怪的姿势，显是筋骨已折。待要起身却腹中痛起，眼前一阵发黑，只得眼睁睁看着唐钰，心内焦急却动弹不得。喘息半晌，宁南瞿只觉左半边身子自肩以下痛得如同火烧一般。心知千钧一发之际自己虽一掌拍出卸去了几分力道，但被那巨木当胸一撞，能大难不死已属万幸，内伤却是难免。
只是自己与唐钰却并不在那石室之内。思忖之间，只觉身下是极厚的一层落叶绒草，又见四周山谷环绕，再看唐钰情状，已猜得几分。悲欣尚在心中起伏，却觉有异动，再看时只见两只极大的苍鹘飞来在唐钰身旁逡巡。
宁南瞿见状大惊，心道此等猛禽只食腐肉，唐钰莫不是已经死了。但不容他多想，一鹘已趋至唐钰身前。宁南瞿急得在地上乱抓，但他臂上无力，胡乱抛出之物并未击中，那鹘鸟不过受惊略飞开些，却仍在附近眈眈而视。
宁南瞿此刻已顾不得其他，只道便是唐钰死了，也不容他尸身在自己面前遭禽鸟食啖。遂忍了痛，屏气凝神，腕上略加几分力道。石子抛出一击即中，一鹘吃痛磔磔怪叫，冲天而起。剩下一只仍是如法炮制，只这次更击在那鸟眼上。此鹘叫声更加凄厉骇人，直在山谷中回荡半晌方歇。
待宁南瞿终于忍痛拖了身子来到唐钰身旁，一看之下悲喜交加。喜的是唐钰气息尚在，悲的是见他伤势极重，不仅一手折断，身上多处伤痕，头上亦有一处伤口深可见骨。宁南瞿见自己无甚大碍，心知必是二人坠崖之时，唐钰护在自己身下，方才受此重伤。一念及此，心潮翻涌，喉间一股腥甜之气涌起。
宁南瞿忙收摄心神，因想唐钰既伤成这样，自己无论如何须得挺住了，二人才有一线生机，遂动手为唐钰裹伤。只见唐钰衣袋里有苴怡丸，便抖着手吞了几粒下去，又喂唐钰服下几粒。又见他身上还带得有金创药，只道是不幸中之大幸。只是他稍一用力，便痛得眼前明明灭灭，身下亦有点滴热流涌出，宁南瞿心知孩儿出世只在俄顷之间，只是眼下需先顾着唐钰，少不得屏息忍耐，不多时已痛得浑身汗出，冷风吹来，寒意砭肤彻骨。

未几，宁南瞿腹中痛得越发厉害，只忍不住要挺身用力。因想现下所在一片空旷，入夜后寒冷不说，若有其他野兽出没，全无个掩蔽凭借之处，自己与唐钰纵使眼下大难不死，又能熬得多久。腹中孩儿动得甚是厉害，可见并无大碍，唐钰伤势虽重，一时却无性命之忧，自己无论如何要保得他二人周全。一念及此，只是大口喘息放松身躯，强忍了不再向下用力，一面四下观瞧可有隐蔽之所。待看见不远处一个背风的所在，便以衣带缚在唐钰身上，勉力拖了他向此处挪去。
只是他此刻原本忍着不敢用力，又要拼劲拖动唐钰，收放之间何其艰难。不是发力时催动孩儿向下拱去，痛得死去活来，便是根本无力移动唐钰半分。眼见得山谷中薄暮冥冥，雾气渐重，宁南瞿心中愈发焦急。

……不能死。不能晕过去。
唐钰无恙也就罢了，一死也算给他个交代。只是现下唐钰与孩儿的命全在你一人身上，如何能轻言生死……
……
二十岁接任庄主之位，多少大风大浪也经过了。此事如何难得倒你宁南瞿……
……
爹爹最疼惜的儿子被人欺负得那样，你一死却将全庄上下百余口的担子抛给他么？如此倒有脸去见爹爹于九泉之下？……
……不能死。不能晕过去。

可是……痛啊，怎会如此之痛的？……
皆因你一朝忘乎所以铸成大错，辜负了唐钰十几年情义，方有今日，锥心彻骨之痛原是你该受的！……
孩子不是你执意要留下，你不痛他如何来到这世上，此痛却不是你该受的？……
……不能死。不能晕过去。

好容易挪至大石脚下，宁南瞿已是眼前金花乱舞，喉中腥甜之气更重。却未留意身后山石倾斜，一个不慎已自石上滚落下去。

再来发一个最佳解题创意奖给@亦男1~~~~

虽然我有心赋予“所托非人”多重含义，但是下面这层意思 （见358楼）连我也没想到，解读得忒妙了：
“所托非人根本就是这仨孩子托生的人不对吧……换俩肚子呆就没这么纠结了……”

我好纠结……
理论上现在该切换去南琮那里了，可是……
手心手背都是肉，是不是该先生完一个？……
一个一个和一段一段……

谁能稍微客观地说说这个视角切换的问题……
好不容易调动了读者的情绪，切换来切换去是不是就没了……
果然还是应该一鼓作气把悲剧气氛推向高*的吧……

27
却说长岚听得洞外有惊鹘磔磔之声，心道此鹘似是从自谷底惊起，莫不是唐钰没死。正待与南琮分说，不料又一阵叫声传来，愈发凄厉可辨，这一回却连南琮也听见了。
长岚见他一愣，忙道：
“连番有禽鸟惊起，似是为人所伤。或者唐钰竟——”
不待他说完，只听南琮急道：
“快去！你快去救他！”
长岚闻言心中起伏，面上却波澜不惊，沉声道：
“不行。待你平安产下孩儿，我才能去。”
南琮急道，“万一他伤重等不了……”
长岚静静看他一眼，道：
“此刻凭谁要死了，我也只能先顾着你。”
南琮气急，“你——”
长岚微微苦笑，道：
“你恨我也罢……将你哥哥托付于我原是大错特错，而今我却也不怕错得更厉害些。你平安无事，我才顾得了他人——”
话未说完，突然一把捏住南琮面颊，迫他张开嘴，语声沉定，道：
“你别乱来。你若是死了，如何知道我一定去救唐钰？”
说着却将几粒丸药塞入南琮口中，一抬下颌，迫他吞下去。停了一刻，又缓缓道：
“坠崖不死还能击中飞鸟，或者再等等亦无妨。你现下却不能再等了。听我的，等孩子平安出世，我即刻便去。”
南琮痛了半日，又兼连番变故之下忧心惊惧，早已心力交瘁。见长岚如此，虽仍眼含怒意，却已见得是强弩之末。
长岚抚着他胸背助那药丸下行，又道：
“孩儿并未足月，或者下来的快些。你先躺一会，存点力气，一会乖乖听我的，或许要不了多少时候。若是唐钰因此耽搁伤重不治，不管你要不要的，我也将这条命赔给你就是。”
见南琮不语，长岚便去他身下探查一番，又扶他向一侧卧了，拿手去他腰背上推拿。二人一时无话。

想是长岚推拿得宜，南琮呻吟之声，半是痛苦隐忍，一半却有欣畅之意。长岚又是苦笑，心道，若是平时听他如此，不定如何心猿意马，眼下自己手中却握着几条性命。
原来适才诊视之时，长岚已见南琮宫口并未全开，且孩儿位置竟不大好，想是唐钰坠崖之后那一番折腾所致。而今催产药药效已过，南琮却产力不继。纵他念及唐钰未死提着一口气，但这一股郁结之气，是福是祸竟未可知。若孩儿久产不下，他再添焦急，竟至于难产……一念及此，长岚心却已揪了起来。
自己只管哄他道，孩儿尚未足月，生来或者并不费事。可那开骨之术行了也不过月余，扩张更是毫无措手。眼下他骨盆紧窄一望便知，纵是一切顺利，吃苦总是难免，何况身在此处，所需之物一应皆无，自己却敢这样来哄他，待他忍痛不过时却要怎么办。
越是怕他受苦，他越是加倍受苦。自己逾越了医家本分，不见祖师爷责罚，何以全报应在他身上，自己竟一丝一毫也替他不了。
长岚思绪纷纷，手下却不停。只是他此时尚且不知，心痛一事，原可酷烈至斯。世间可有比这更重的惩罚？

先胡乱发一段来塞责……
真的不该本篇还没写完就去YY什么番外的，话说原本完全没打算写番外的啊……
但本篇实在是写得太苦逼了……

被人批评说因为主线情节，浪费了第一产程，所以这段基本是往回找补的……
至于南琮为什么突然这样，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这样了……
于是写来写去都木有羞涩的受，只有突然人品爆发或者突然开始撒娇的，各种意外啊……

今儿除了坏消息就是诛心之论，楼主人品果然又爆发了……
不更文……

28
却说宁南瞿自石上滚落时，将将来得及放开手中衣带，不想下一瞬便扑入水中，身上一片温热。此时他虽跌撞之下痛得眼前发黑，又不慎呛了水咳个不住，心中却大喜过望。此处竟有温泉！
原来此处山中多有温泉，庄内便是引了天然的泉水做沐浴之用。现下既有温泉可借得几分暖意，二人或能熬过寒夜。待孩子平安出世，他便可设法找人来搭救。
那泉水冷热适宜，亦不甚深，宁南瞿打熬了多时身上又冷又粘，在水中一时只觉周身无比熨帖，痛得也轻了，不知不觉竟要渐渐昏睡过去。一念清明闪过，忙去狠狠咬在自己手上。十指连心，霎时间痛得泪花泛起，人却清醒过来。抬眼见唐钰还在坡上，有心挪他离得近些。扶了溪石才一起身，只觉腹中孩儿趁势向下钻去，宁南瞿顿时腿便软了，哪里还迈得开步。

此时云破月出，月影之下，唐钰不过咫尺之遥，身躯面影也依稀可见。宁南瞿长舒一口气，又吞了几粒丸药，在水中坐定，手抚去腹顶，柔声道：
“好孩子，难为你跟着爹爹受苦，还等了这许久。现在可以了，爹爹这就带你出——”
话音未落，那孩儿竟似听懂了，突然大力向下拱去，直痛得宁南瞿挺身而起，脚下一滑险些栽入水中。幸而他一手扣在溪石之上，方才稳住身形。只这一扯之下胸胁之内又一阵剧痛，张口原是一声痛呼，但声气俱阻在胸间，待到脱口而出却是大股鲜血。
宁南瞿咳呛之间只觉腹中疼痛远胜从前，饶是他如何能忍，此刻亦有心大叫出来。只是内伤作祟，想叫却叫不出声，于是愈发觉得疼痛如刀劈斧碓，不将自己整个人磨碎不肯罢休。
他一向矜持，虽至临产对于此事经过也不过听长岚略提过几句，并不曾仔细探问。此刻除了吐纳，其他竟一概想不起来，只知胎位是正的，但孩儿要如何下来，多久能下来，却是全无把握。他在水中两腿大开，拼了命推挤，不过几次下来，已觉得自己竟是夸下海口。凭自己一人之力要将孩儿带至这世上，何其之难。 只是，此刻却有何人能够帮他一把？

宁南瞿靠在溪边喘得如涸辙之鲋，脸上汗泪水雾凝作一处蜿蜒而下，一手抓在腹上，喘道： “好孩子……你心疼些爹爹，再这样，爹爹……当真要撑——不住了……”
想是那孩儿早已等得不耐烦，哪里肯听他劝说，只是横冲直撞的急着出来。宁南瞿此时已全然无力自持，只是在水中苦苦挣扎。他极力挺身之下，胸胁之痛愈演愈烈，虽无呻吟痛呼之力，口中却不断有鲜血喷出，喘息之下再被吸入气道，更是雪上加霜。
……不能死……不能死……

又一波痛起，宁南瞿屈了腿拼命用力之时，想是吃力过猛，右胫至足忽然拘挛，疼痛尚不难忍，身体却一时失了支撑斜斜没入水中。此处水原不深，坐下去不过及胸，但他挣扎半日早已精疲力竭，又兼足筋痉挛不住，一时竟无法从水中出来。眼前一片晶光闪烁，水呛咳着不断吸入，神思已渐渐黯淡而去时，忽然被人一把捞起。
宁南瞿只觉被人大力摇晃，那人的声音却遥弱不可辨，过了很久才传至耳边：
“沅初！沅初！你没死？！——”
宁南瞿只觉此人声音甚是熟悉，却再也想不起是谁。昏厥之前只是心中苦笑，没死？——现下是真的要死了。

宁南瞿不过晕了一刻，旋即被疼痛激醒。睁眼时，只觉被人虚虚搂着，那人眉目看不甚分明，身上气息却再熟悉不过。宁南瞿神思尚未清明，双臂已攀了上去。
“小唐……”两行清泪汩汩而下。
“沅初……你没死，你没死，你没死……呵呵，哈哈哈……”唐钰搂着他反反复复只那一句，如入魔怔般又哭又笑。
“呃嗯！——”二人未及多言，宁南瞿却又痛起来。
“沅初！”
他一挺腹挣动，两人身形俱摇晃起来，唐钰被他掐住肩头，亦闷哼一声，宁南瞿这才想起唐钰身上有伤，且还折了一臂，忙松了手。待顺过一口气，喘息着问道：
“……你……你的伤……”
“没事，我没事。你——”
“哈啊！！——”唐钰话未说完，宁南瞿却又屈身下去，抖得如风中残叶。
他此番见唐钰醒来，提了半天的那口气登时泄去一半，愈发觉得身上痛楚难当。自己好似被疼痛撕成极薄的一片，破裂只在顷刻之间，如今多一丝一毫亦不能承受。但竟能叫出声了。

唐钰只剩一臂如何扶得住他，见他痛成这样，只不知如何是好。口中连声唤着他名字，手不由向他下腹伸去。谁知甫一触手，又惹得宁南瞿一声惨叫。
“……别……别动我……疼……咳咳……”说着却又咳出血来。
“沅初，沅初……”唐钰手足无措，竟也随他抖个不住。只是月影幽暗，宁南瞿仍看不清唐钰面容。
此刻是有多想扑去，碎也碎在他怀中便了。可是，纵然他身上没伤，自己这般惨状却是因为什么，倒有脸要他疼惜呵护么。
宁南瞿心中苦涩，抬眼仍去寻唐钰目光，喃喃道：
“小唐……”
“沅初……不生了，咱们不生了！”唐钰颤抖半晌终于成句，却是不伦不类。
不生？宁南瞿苦笑，手指又抠去溪石上，一面大口喘气，颤声道：
“……他……他就要……出来了，我……哈！啊！！——”

话虽如此，但宁南瞿又挣扎良久，却并不见孩儿出来，只觉眼前暗影越来越重，神思一半已堕入混沌里。朦胧中只觉有细物塞入自己口中，却无力咽下。过不多久，却是两片唇覆了上来，灵舌将药糜推进自己齿缝里，一只手却在背后顺着。热流上涌，清泪滑落。药汁涓滴流入脏腑，宁南瞿似又恢复了一丝力气。
“……小唐……帮…我……，帮帮我……”
“沅初，你说，要我做什么！”唐钰声音热切，似只等他这句。
宁南瞿抖着手去唐钰怀中摸出一物。在月下闪着幽光，却是那把雕花匕首。
唐钰头上的伤口直跳，看见此物一时未回过神来，宁南瞿手却软了，搭在他身上，喘道：
“……事到如今……只怕……，小唐，你…帮帮我……”
见唐钰不动，似是未解其意，宁南瞿提了一口气，苦笑一声，道：
“……自…自作孽……，孩子…却是无辜，小唐……我…求你……，剖…剖……”
“不！——”唐钰此番却是听明白了，厉声叫道，一把将那匕首打落水中。既不顾自己断臂锥心之痛，亦不管那是匕首是自己视作定情的旧物，十多年从不离身。
宁南瞿却不死心，仍是苦苦哀求：
“……小唐……我此生…或许…只…这一个孩子……，求你…帮我……，帮我…照顾……”

唐钰醒来见宁南瞿尚在人世，先是一番狂喜，心却旋即堕入谷底。自己爱重至深之人，如今竟被折磨得只剩月下惨白细弱的影子，似是一个不小心便要碎在水里。见他惨叫挣扎已如酷刑加身，如今如何听得这托孤之言。
“不行！……”纵有千言万语亦哽在胸间，痛彻心肺。
宁南瞿苦笑：
“……你…竟…还是不肯……原谅我，我欠你的……”话未说完，却被唐钰紧紧揽在怀中。

宁南瞿只觉唐钰身上热得发烫，人却抖个不住，但一股内力源源不绝输入自己体内。半晌，方听唐钰艰难开口，道：
“沅初……我待你的心思，天地可知……如今你救我一命，又陪我死了一回，已再不欠我唐钰什么……你…不准说死，不准死！一定好好生下这孩子。日后……你若想与那姓路的一处，我……我也愿意……割舍，绝不……与你为难！” 说到割舍二字，已是哽噎难当。话音未落却抱着宁南瞿失声恸哭。
唐钰尚在痛哭，却觉怀中之人嗫嚅了句什么，声音低不可闻。忙强自敛了悲声，俯耳上去：
“沅初？——”
却冷不防被一吻印在唇角。这一吻冰冷枯涩，和血带泪，却将唐钰生生带回到十几年前。
彼时与他相识有年，自己动了那样的心思，日夜煎熬，却不敢教他知道。平日里谈笑如常不敢带出一星半点，直忍得要疯了。一日比武过招，二人格在一处，相距不过寸许，那素日最矜持不过的少年突然一吻来啄在自己唇角，自己魂就此被他啄了去……

唐钰忘情拥吻。两人吻在一处，血泪混在一处。只是，未几宁南瞿又挣扎起来。
“呃！啊！！！——”
这一声惨叫甚是凄厉，惊得唐钰心凉了半截，只觉宁南瞿叫得魂魄已破体而出。却不知，破体而出的另有他物。

29
长岚听得南琮惊叫，忙回转身。却见他激痛之下竟挺身坐了起来，正要颓然倒下时，被长岚悬悬接住。
长岚见他抬腰挺腹，双腿乱蹬，显是已忍耐到了极处。又去查看一回，见产口此番却是开全了，遂屈起他腿，道：
“南琮，是时候了。痛起来便憋住一口气用力。”
南琮虽胡乱应着，行来却不得法。长岚见他发力之时每每挣得上身支起，心知如此他体力耗费甚巨，怕不能支持。又怕他如此挣扎，身上招了风，日后落下难调之症。便仍扶了他半坐起来，倚在自己怀中，手去将他膝头拉起分开，且不时向他腹上推揉。

此时原是到了紧要关头，南琮汗如雨下，不多时两人衣裳便湿在一处。怀中之人一挣一动喘息痛吟，直教长岚如坐针毡。待南琮忽而反手抓在他肩上，裂骨之痛传来，长岚反觉心中快慰。
奈何他如此心意，效同祷祝，并不见上天垂怜。任南琮如何拼了命推挣，那孩儿却下来得异常缓慢。过得一时三刻，竟似卡在髂口处再不肯下行分毫。长岚怕南琮受不住，手上并不敢十分用力。无奈之下，虽是顾虑胎水流尽，产道干涩教他更加受罪，亦不得不扶了南琮跪起，以冀借得坠势助胎儿下行。

南琮痛得全身虚软哪里跪得住，只由得长岚半扶半抱，才一立起来，便觉肚腹急向胯间坠去，不由痛叫连声，双膝一软便要跌坐下去。长岚心中大惊，只道如此坐下去如何得了，只得当胸抱紧了他，肘腋拼命上拔才勉强止住坠势。但如此一来，自己亦挣得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为防再有闪失，长岚教南琮扶了石壁，自己由背后架稳了他，两膝去将他腿别开，再教他试着发力。想是跪姿果然利于胎儿下行，多番用力之后，那孩儿又下来些，渐渐抵至产门。只是这孩儿借着坠势下行，于南琮却是劈筋裂骨之痛。此前不过是间或叫两声，眼下多番屏气力竭之后为疼痛所攫，不觉越叫越响，越叫越惨，一声声俱来剐在长岚心上。

长岚心疼得无法，但孩儿一刻不下来，南琮便一刻不得消停，拖得愈久只怕性命堪忧。只得胡乱安慰他道快了快了，再试一次便可。谁知南琮竟不肯再用力，只塌了腰拧动，一时耸身一时委堕。长岚怕他跪不住，欲扶他转个姿势，南琮亦拧了身子不情不愿。长岚只道他痛狠了闹脾气，待硬将他翻过来方知事出有因。南琮腹底那玲珑的物事竟亭亭而立。

长岚见状，心知原是孩儿下来，抵在了微妙处磨蹭所致。又看南琮双目微阖，面上虽则痛苦，却现了赧色，想是当了他面如此，又兼是这等时刻，任他如何洒脱亦觉尴尬莫名。长岚有心劝慰两句，又觉空言无益。待要替他解了此困，原是于产力不无助益之事，但自己却又百般的为难。
一日之内，朝秦暮楚，帮出了偌大的祸事不说。自己与他胞兄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节，现在却又腼颜来碰他身子不成。
长岚心中苦笑，左右为难，那孩儿却等不了。纵使南琮不肯十分用力，此时也是有进无退，由他不得。不过是他肯发力时便下来一点，松了劲时便又回去。如此挨挨蹭蹭，天渊两重，何人能受得。长岚只觉他声息颤抖皆似煎熬非常，那物事愈现勃发之态。
长岚见南琮越发羞赧，却不能由着他闪躲，只强扳了他身子一味催他再来用力。未几，只觉南琮身子抖得不寻常，细察之下，一时如遭雷亟。
南琮竟是哭了。

长岚见他无声饮泣，一时愣在当地。少顷，只听南琮哽道：
“……你…只说快…好了……快好了，……就没别的…话来骗我？……却来看…我…笑话……”
长岚见他落泪原就心如刀割，又听他这话，愈发不知从何说起。嗫嚅半晌，只道：
“……我并非骗你，你切莫泄了气……”
自觉言语无味，一转念又咬牙补上一句：
“……你只想想唐钰……”
长岚说得含糊，南琮听了却勃然大怒，一把拂去他手，怒道：
“我想他做甚么？！”
长岚一惊，不知他怒从何起，却听南琮半笑半哽，道：
“……我…自作自受…笑…谤由人……与…他有何相干？！……你…你当我是……，却来…可怜我？！……呃！——”
激怒之下，一时竟痛得翻滚起来，长岚要来扶掖，却被他胡乱拨开。
长岚心中焦急，愣了一刻方解他话中之意，一时只觉心中壅塞多时之物，顷刻间溃决而出。待稳住南琮身子，见他侧了脸去，胸前兀自起伏不止。长岚匐身上前，张口将那物事缓缓吞入。

“……”南琮虽口眼大张，一声惊叫却生生断在喉中，只是十指紧抓身下衣物。过得片刻，方有声息残片自口中溢出，却如身子一般荡漾不已，难以自主。
长岚原是一时冲动，于此事上并不得要领。唇唼舌喋之际，但觉满腔心意只能由此一途暂抒。只盼着别惹恼了他，碰疼了他，教他早早去了身上烦恼，将这一刻忘了最好。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何况此物并非金石，被长岚全心宝爱呵而护之，过不多时便冰消雪融，一泄千里。
“啊！——啊……啊啊啊——”
长岚还未及啐出口中浆液。只听南琮声气一时疾转直上，此前原动荡于痛快二字之间，眼下却端的竭力嘶声，听得人亦痛不可当。
又过得一刻，孩儿颅顶便借此声势冲来他掌中……

畅快吗？可爱吗？太长了吗？ 其实这段我写得各种没把握，所以改来改去现在才发...... 来个一声啼哭，我也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