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和苹果饼
文/泥巴

1、访谈

有人比我，
更悲怆，更空虚，更孤独

——她说，除了写诗，我还能干什么

2、蜘蛛网

希望和死亡，可以如此接近
——一只蜘蛛，把它的网，织在了景观灯上

3、饮酒

恨，爱，
一个巴掌或者乳房
——现在，我只想要直接的东西。



4、二十二岁的父亲

衰老还没有到来
胆还在，头发也是
并没有长成，因为糖尿病戒掉一切甜食的胖子

二十二岁的父亲，
挺拔白皙
骑着大梁单车，来到村小学
他的衣兜里揣着钢笔，信件，和这个月三十几元的工资
就要见到
教一年级语文的我的母亲了
他的心里
咕咕地响起几声母鸽子的呢喃

5、一个下午



我喜欢这个下午，是因为斜阳的余晖，
它暖洋洋的金色，给我在诗里省略的一切
都染上一层喜悦的汤汁

我所说的喜悦，是眯着眼的向内的喜悦。
如果，我忙了一天的事，刚在草地上躺下来，
那喜悦
会因为我的富足而又翻了一倍。


6、女儿和苹果饼


我洁净的小女儿呀
她为昨夜的焰火流泪
也为今晨
祖母递给她的一碟苹果饼
流泪


7、这个早晨

这个早晨是这样的
许多个早晨是这样的
你我起来，系上鞋带，推门下楼，向各自的方向走去
但我觉得，
一个好的早晨，是这样的
是起床后，你和我都踢啦着鞋，向对方走去，
碰一下肩膀，或者拍拍彼此手臂
再在轻轻的絮叨中，蹲下来系上鞋带



8、快乐

我知道快乐，也知道幸福
快乐是外面的，
而幸福是外面也是里面的，但归根结底
是里面的

亲爱的，承受不住的时候，我服药了。
两粒药片
使我有一整天的快乐。但是，
我仍然不幸福。
我会微笑，也说话得体
但我还是不能面对有关幸福的话题。

9、背叛

背叛过我的人，有一些是好人
另一些坏一点，也不具有太多坏的成分。

对背叛，我已经不那么愤怒了。
再过一年，我就五十了。我的年纪总会教给
我一些年轻时候，无法弄懂的道理。



10、透过树枝


我在歌唱。
透过树枝，我看见下班的人类。
汽车开回来，电瓶车骑回来，老人和孩子走回来。

而早晨，我在歌唱。
汽车开出去，电瓶车骑出去，老人和孩子走出去。

他们好像是生物，但没有自己的时间。
他们好像河水流逝，按照不属于自己的安排，涨潮，落潮。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有一次，一滴水脱离了河流
到我的树下坐坐，听到我们的鸣叫，突然就泪流满面。

我觉得他傻，但整个人类更傻。
因为不愿意看见悲伤的人类，我现在学会了在他们下班的时候闭一会儿眼。




11、医生说的话

他说，你是要随便看看
还是好好看看
他看起来是个入乡随俗的医生，
而我
并不是一个入乡随俗的病人
我问，怎么叫随便看和好好看
他说随便看看
就是按你说的症状，简单开些药
好好看看
就是验一下血，再根据结果
进行诊断
他看起来很耐心，而我更加的固执
我问，你觉得
我应该好好看看还是随便看看
他说，随你
随便看看就是开些药
好好看看，就是检查后
看看情况，再开些药
他的态度那么淡然，而我还在坚持：
那么，你看我的情况
——真的需要检查吗？


12、最后的断片

最后的……
多么好的词，我多么愿意写下去的一首诗

终于可以离开了吗？
可以不思不想，不悔恨，不迁怒，不背离

那么多的错，像不曾犯过
那么多的爱，像不曾失去

我多么愿意写下去的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