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在那件事发生以前，差生李耀从未与成绩优异的叶清言有任何交流。

一次体育课后，李耀独自返回更衣室取回忘在储物柜中的校服外套，空荡的更衣室内仅剩叶清言一人在不紧不慢地脱下运动衫。

李耀正准备向这个寡言少语的同班同学打声招呼，却看见了对方身上的纹身。

外貌秀丽和顺的优等生叶清言，右脚足踝和大腿内侧，竟纹着鲜红如血的蔷薇刺青。

地理位置既不偏南也不偏北的杨城，此时正处于令人睡意昏沉的十月份。

云层削弱了阳光曾令人胆寒的炙热威力，秋风不时卷起数片残破落叶掠过塑胶跑道，发出“簌簌”的声响。


杨城男校高一四班正在上体育课。李耀带球过了两个人后跃起，将外表被磨得光滑的篮球灌入篮筐，队友一片叫好声。他用手背擦去了侧脸流下的汗滴。

个性开朗外向的李耀开学一个月来在班上已人缘颇好，他也挺喜欢杨城男校自由开放的氛围。

可惜这所因除环卫人员外全校师生皆为雄性动物而闻名的杨城私立男子中学在校内举目望去清一色都是带把儿的，寥寥无几的女性是每次遇到对方李耀都会恭恭敬敬喊一声“阿姨好”的后勤部师奶，完全不满足校内恋情的生存条件。

每每忆及此处，李耀都想操起把菜刀剁了自己当初填报志愿的贱手。


“一班也上体育课吗？阿映那小子逃课又被逮到啦。”

有人拍了拍李耀肩膀。他抬起头，只见远处乐队主唱周映正被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有余的高大男生拽着上臂朝操场走过来。

李耀一看就乐了，冲周映幸灾乐祸挥臂呐喊：“阿映！好好接受改造重新做人！我们等你！”

被体育老师喝令罚跑三千米的周映听见声音转过头，远远地向李耀比了个爱的中指。


“难怪上周阿映说他们班纪律委员和他八字相克，那男的也太较真了吧，阿映每次逃课都被他抓回去了。”

“是啊。星期二我去一班找阿映商量最后一节课早退，被他们班纪律委员听到了，那家伙走过来把阿映推回班里还狠狠瞪了我一眼，吓得我一口口水忘了吞差点缺氧死在他们班门口。”

“哈哈哈哈逊爆了你！”

一班的周映和四班的李耀与校外好友组建了一支乐队，周末常在旧城街的酒吧驻唱。周映以前在杨城男校初中部就读，现在四班有几个人是周映的朋友，和李耀两三年前就认识了。


下课铃响起后，四班的男生们成群结队挤进更衣室，推推嚷嚷地换下汗湿的运动服。密不透风的房间立刻被年轻男人湿润潮热的呼吸和汗气填满。

李耀身上的汗水被十月西风吹干了，咸涩感蛇蜕一样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篮球场旁有一排棕褐色木制长椅，掩在深秋并不十分葱茏的树荫下，有个穿运动衣的人正躺在其中一张上休息。李耀感觉对方的长相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一张五官端丽的脸，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如画，黑发规规矩矩地剪得平整服帖，看外貌就知道一定是个乖顺守礼受老师喜爱的好孩子。


刚开学时全校新生坐在礼堂里听校长开学致词，李耀旁边是个戴眼镜的男生。

暑期军训的时候李耀就已经和大半个四班的男生混熟了，但不记得有见过这张面孔，便用手碰碰对方肩膀，道：“同学，你也是四班的吗？”

他将脸转向他。十分干净秀丽的相貌，柳叶眉淡而弯曲，脸上戴着一副样式普通的黑框眼镜。他身上新发的制服衬衫整齐洁净，散发着洗衣粉清爽干燥的香气。

李耀的兄弟都是周映那种夏天穿人字拖大裤衩、端碗酸辣粉蹲在烧烤摊旁一边吸溜一边朝老板大吼韭菜加辣的糙老爷们儿，他和文雅安静的优等生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丝毫不知该如何和这个人展开话题。

对方好像也抱有和他类似的想法，盯着李耀看了几秒后就把头转回去了，并未答话。

……真难相处啊。李耀有些讪讪地闭上嘴，转而加入后排几个男生，和他们讨论一部暑假新出的网络游戏去了。


后来李耀才知道他叫叶清言，和他同班，军训因身体不适为由请假。

听说叶清言初中成绩特别好，但是初三快中考的时候脾脏破裂去医院休养了两个月落下不少复习课，导致中考落榜没能考上全国十大中学之一的杨城四中，只能来杨城男校这所鱼龙混杂的私立中学屈就。

叶清言平时不怎么说话，性情沉默寡言，班上有不少人甚至根本不记得自己有个叫叶清言的同班同学。


原来是他，取下眼镜后有点认不出来。

放学常常和李耀一起走的老甘提着浸满汗水半干不湿的运动T恤，顺手甩起T恤朝李耀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走了金毛，你在看啥——阿映还没跑完呢？小子故意的吧，跑那么慢，亏了纪律委员还耐着性子等他。”

李耀和老甘去校外的兰州拉面吃了两碗牛肉面。正所谓小隐于林大隐于市，这家兰州拉面虽然看似店面陈旧狭小碗筷桌面油腻肮脏，牛肉汤却做得鲜香味美面条弹韧滑顺，差距之大让人严重怀疑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条规律的正确性。


两人吃完后已经六点多了，天空染上浓厚的藏青色，只有西边云霞仍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呈现些许浅淡温暖的橙红色调。

被秋季日光烘烤了整整一天的空气迅速冷却，李耀身上只穿了一件校服衬衫，刚走出门就打了个寒颤。

“老甘，我外套在更衣室里，要回去拿。”

“啊？又不太冷，怎么娘们唧唧的。”

“娘你个头，我钥匙在外套里！你先走吧，拜拜。”


李耀在学校后门碰到了跑完三千米回家的周映，一班纪律委员方謇走在他身后。周映身上仍穿着学校统一的黑白运动服，朝迎面走来的李耀做个鬼脸。

暗淡的暖橙色霞光落在周映精致漂亮的面容上，大概由于这个原因，李耀感觉他面颊泛着一抹浅红，像消散了一半却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明天见，阿映。”

“明天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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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里空无一人，李耀打开自己没有上锁的储物柜，取出随便丢在柜子里、皱成一团的制服。钥匙放在外套左侧衣袋中，他将它塞进背包里。

李耀正准备关上柜门，忽然听见了运动服涤纶面料相互摩擦的响声。

他后退几步，一排立式储物柜后有人正褪下宽大的运动衫，一头长度适中、柔顺齐整的黑发在冷光灯下散发着水一样乌亮柔美的光泽。

是叶清言。李耀刚要走上前去打招呼，叶清言足踝上鲜艳夺目的色彩让他猛地抿紧了嘴唇。

叶清言将脚踩在长椅边缘解开跑鞋鞋带，他脚踝附近和大腿内侧纹了两朵线条细密色彩鲜妍的蔷薇花，在这个盛夏的碧蓝浓绿早已无踪无影、颜色灰暗的深秋十月，在他纤瘦细长的腿上妖艳夺目地盛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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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白空君，欢迎来玩www
自绘李耀叶清言镇楼。
在寒武吧发文我果然是胆子太肥了。此帖必沉
学生狗慢更，有人催就写

果然要沉

二.


李耀听见了自己的呼吸，连胸腔扩张的微弱声音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太过喧闹沉重。他轻轻掩上储物柜，按住背包中可能响动的钥匙圈，悄无声息地转身夺路而逃。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仓皇逃跑，只觉得心脏在胸膛里格外急促有力地跳动着，像是窥见了不该看到的秘密一样、莫名的紧张感。血液流动的声音将耳膜震得发疼。

开错时节的玫瑰花，枝蔓攀附着叶清言的皮肤，在他白净光裸的肌肤上妖异地怒放。


李耀脸上有些灼热，他用掌狠狠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搞什么啊。


###


翌日，课中。

叶清言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着一支原子笔快速抄下电子屏幕上大段大段的知识点，垂落的碎发发梢轻微摇晃。从李耀的角度望去，正好能看到他的后侧脸。

叶清言剪裁合身的深黑制服长裤下，纯棉白袜挡住了脚踝。他个子不高，身材纤细，身上的短袖白衬衫笔挺整齐，顺滑浓密的乌黑短发细密盖过耳廓上沿，看起来洁净得不染一尘。


李耀没有听课，只盯着叶清言发呆。

说起来他确实从未在更衣室里见到叶清言，他似乎刻意躲开班上的其他人，大概是为了避人耳目。

尽管杨城男校禁止学生纹身，但偷偷在身上纹些图案标语或彰显个性或纪念爱情的学生还是不在少数，只要不被老师发现就没问题。

不过若说叶清言这个外貌清秀乖顺的优等生会在身上刺青，除非亲眼所见，李耀是不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毕竟从外表看来，明明是那么一个端丽干净的少年。


叶清言放下手中原子笔，轻轻揉捏着因为一直在抄笔记而有点酸痛的右手。

他不经意地回头朝李耀扫了一眼，脸上仍是那副一贯的、清冷难以接近的神情。两人的目光不期然撞在一起。

双目对上叶清言深棕色眼眸的瞬间，李耀面上一烫，迅速却不太自然地低下了头。


下午放学，李耀将背包甩在肩上准备离开课室，余光瞥见了叶清言桌下掉落的一副眼镜。

杨城男校并未强制要求学生留校晚修，有参加社团学生在社团活动结束后就可以自行归家了。李耀加入的音乐社今天要在音乐教室练习。

他捡起叶清言的眼镜，戴在自己脸上试了试，发现他近视很严重，不戴眼镜没准儿会分不清五米开外的红绿灯不明不白地在回家的路上被车撞死。

李耀不抱什么希望地透过玻璃窗向学校正门望去，今天雾霾不算太严重，能见度刚好足够他看见叶清言走出校门的身影。他背着灰色运动款书包，臂上搭着长袖外套，消失在围墙后。


李耀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练习已经开始十多分钟了。他朝叶清言离开的方向追出校门，沿途找了三四分钟都还没看见他。四点五十分还未到下班高峰期，杨城男校周四放学后大多社团都有活动，学校附近没有太多车辆和行人。

当他四处张望小跑着经过两栋老房子之间的巷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重物撞在金属上的巨响，李耀停下脚步。


光线昏暗的小巷中，身穿杨城男校制服衬衫的人将一个青年踹倒在墙边生锈的一堆破铜烂铁上，他身后另一个年轻男子正举起一块彩钢瓦，看姿势是要朝他头上砸过去。

电光火石间李耀透过缝隙看清了穿制服的人的侧脸，是叶清言。他见那年轻男人高举钢板的架势，想都没想就卸下背包狠狠掷向他的后脑勺。那人头被背包砸中发出一声挺大的闷响，一时失去平衡，手中的钢板也应声落地。

叶清言听见声音，立即机敏轻巧地蹲下身从地上拾起根锈迹斑斑、半截没在湿泥里的水管，单腿发力拧身将水管对准那个人的额角用力挥去，接着抬腿向他胸口踢了一脚。


在这场干架中叶清言也没占到多大便宜，嘴角撕裂渗出不少鲜血，手臂上也有几处泛红破皮的擦伤。

叶清言丢下手中的铁管，眯起眼望着李耀，似乎想辨认他的长相。李耀连忙把眼镜递给他。叶清言看见自己的眼镜猛地皱起眉头，没有道声谢便接了过去，一边戴上眼镜一边弯腰拎起扔在一旁的外套和灰色书包。

李耀也走过去将自己的背包从滩湿滑的积水中提出来，见叶清言正背上书包要走，赶紧冲上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他们为什么要找你的麻烦？”



叶清言目光嫌恶地望着手上的铁锈，头也不回道：“少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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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完以上觉得文风有点不大对劲，请不要怀疑，这篇文真的是校园向。无黑道不玛丽苏不狗血。

周一周二补寒假作业（语文三万字摘抄两万字随笔），周二吃晚饭的时候发现右手痛得没办法握筷子夹不起本命宋嫂鱼，去医院看了原来是腕隧道综合症，掀桌。五号就要上课，本来想着寒假最后几天多更一点，但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让大家久等了十分抱歉。

【关于本文】

以李耀与叶清言的纠葛和成长为主线。轻率、不成熟的李耀，冷漠、不信任他人的叶清言，两个截然不同且性格都具有缺点的人一路磕磕绊绊地争执、磨合、相爱的故事。过程曲折，结局HE。（话说寒武吧可以发H吗）

S的一方是受·叶清言，这点请注意。不过没有重口道具play，口味较清淡，即精神/语言/行为S。

叶清言有轻度洁癖。

不苏，把玛丽苏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关于方謇×周映】

不善言辞、长相很帅很凶但实际上是个可靠负责好男人的方謇，成日插科打诨惹是生非外表漂亮内里却特糙特顽劣、最大的兴趣是和本班学习委员（方謇）对着干的周映。

学习委员与问题学生。若说是副cp也算不上，因为出场其实不是特别多。如果有较多人对这对cp有兴趣，会考虑将来开坑。

【关于背景设定】

杨城：架空虚构都市，一线或一点五线城市。无原型。

杨城男校：（正所谓男校和军队都是基的温床，以这个虚构学校为基础相出了不少各不相同的故事。本想多开几个坑合为一个系列，但楼主还有同人文要更、学业压力也挺重，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大家是否喜欢我的文风，所以暂且搁置不谈。）

杨城男校，私立学校，就像大多现实中的私立高校一样每年会招收一定量免除学费的绩优生提高升学率（叶清言就是其中之一）。

校服：类似改良中山装，黑色，立领。白衬衫。运动服校内统一，黑白两色。


小学生文笔幼儿园逻辑，语死早语体教。批评指正随意，谢绝无建设性意见的语言攻击。

手痛，只用左手打不了太多字，就这些吧。如有疑问，请在楼下回复XD。

另，原以为这篇没啥亮点的设定和文风会一沉到底。楼主真·小透明，万分感谢各位的鼓励，如果喜欢请继续支持，谢谢。

今天上午刚从学校回来。文已经码好了，再修改一下就发。
我家度娘又抽了，没办法查看自己发的帖子。还好有放镇楼图，不然根本找不到这个沉到底的帖哈哈哈哈哈

三．


叶清言从书包中摸出面巾纸，抽出一张，按住唇角不断往外冒血的裂伤。他见那个摁着自己手腕傻大个儿还没有放手的打算，斜他一眼：“想找麻烦的人是你吧。把手放开。”

没想到李耀却仍旧烦人地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就算我们关系不熟，担心同学也是应当的啊。那些人看样子应该不是好惹的角色吧。”

叶清言抬眼盯视眼前这个目光坚定地望着他的男人。

李耀意识到这是叶清言首次如此长时间地注视着自己——而不是像先前那样、视线如同扫过没有生命的物体般冷漠地掠过他。当那对清澈见底的深棕色眼眸看向自己，李耀又一次听见了心脏在胸中突然剧烈起来的跳动。

和昨天一样，他依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


头发染成奶茶色，肤色偏深，样貌帅气爽朗。个子挺高，身材笔挺匀称，大概是很受女生欢迎的类型。性格也非常外向热情，但叶清言一直都对身高超过一米八的人不抱好感。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望向李耀的眼神带着几分讽意：“你是觉得我要为了你的多管闲事道谢吗，别开玩笑了。”

说罢叶清言用力甩开李耀的手走出巷口。李耀心一横背上湿漉漉向下滴着浅褐色脏水的背包，迈开腿大步跟到叶清言身边：“那两个人没问题吗？刚刚他可是被钢管砸了太阳穴啊。”

对于自己的手劲，叶清言心里还是有底的。他力气不大，刚才就算尽全力挥出水管，至多也只能把对方打晕罢了。

疑问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李耀也不气恼，仍走在叶清言身旁，坚持不懈地继续搭话：

“你从这边回家吗？我也是！没想到我们同一个方向啊！”

“有没有看到刚才经过的早餐店——就是门前种了橘子树的那家？听说黑米粥不错，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有时间一起去尝尝吧？”

“我在社团是鼓手，今天翘了练习社长一定气炸啦哈哈哈哈！你参加了社团吗？没有就来音乐社吧，挺有意思的！”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李耀为了避开一个小女孩手中举着的彩纸风筝，弯腰朝叶清言倾了倾身体，嘴里仍在絮絮叨叨。

叶清言本一直沉默不语地忽视李耀，看见他向自己弯下身来、沾着淤泥污水的背包险些要擦到他衣袖，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张皇慌乱的神情：“你做什么？背包离我远点！”

说着叶清言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脚跟踩出人行道的边缘，身体猛地向后仄歪一下。

叶清言下意识扬手用细长的手指绞紧了李耀外衣前襟，李耀也迅速伸出手抓住他脊背。手指隔着衬衫布料触及叶清言背部温热皮肤时，他闻到了从叶清言身上散发出的洗衣粉洁净的清香。

在叶清言白皙秀丽的脸上、发际线附近，有块硬币大小的浅红色撞伤，大概过几天就会变成一个淡青的淤痕。宽松衬衫下的身体比李耀猜测的稍微消瘦一些，或许李耀一只手臂的长度就足以环住叶清言的腰身。

李耀的手指透过衬衫摸到了他背上突起的一节节脊骨，叶清言领口中飘散出来的、温暖清爽的香气被他随着呼吸吞入肺里，飘飘忽忽地缠在鼻尖。


叶清言站稳后立即松开了李耀的衣襟。他再次听见了自己心肌搏动的声响，震耳欲聋。为了盖过这恼人的心跳声，他没话找话道：“这是在路边啊，你小心点。”

叶清言没理他，两人陷入沉默。临近下班时间，周围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叶清言穿上黑色制服外套盖住自己衬衫上的污迹和伤痕，将捂在嘴边浸满血渍的纸巾塞进衣袋。


绿灯亮起，叶清言也没有看李耀一眼，径直穿过公路向杨城私立中学站地铁口走去。当李耀转过头望向原本走在左侧的叶清言时，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四五米远。

李耀为了便于上学，独自租住在杨城男校附近的一套公寓里，从学校步行回去大约需要十七八分钟。

他见叶清言正走向地铁口，虽然知道对方十有八九不会搭理自己，仍旧自顾自地大声挥臂道别：“叶清言，明天放学一起走吧！再见！！”

叶清言果然没有理会他，无视了他的告别，随着人群走向扶梯。甚至根本没有回头。


叶清言听见了李耀的喊声。直到踏上向下运行的扶梯，他才匆匆侧过脸瞥了眼李耀，正好看见他转身的侧影。李耀颇为高大的身型和一头奶茶色碎发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好烦啊。


###


叶清言挤在地铁车厢内下班的人潮中，踮起足尖握紧拉环。唇角传来凉丝丝的轻微痛感，他用舌尖小心地轻轻碰了碰，一阵刺痛，浅淡的血腥味在舌尖化开。他趁旁人还未注意，舐去了嘴角溢出的腥甜血液。

他从小闻到血腥味就会感到恶心，加之先前又被那两人用棒球棍击中了额头，脑中嗡鸣不断。

制裤口袋中的手机响起单调重复的铃声，叶清言倦怠地将头靠在手臂上，抽出手机接通电话。


“滴——”老款式的手机在地下信号不大好，尖锐的响声后才能听清对方的说话声：

“……喂、喂？是我。清言你下课了吗？妈妈最近缺钱花，你去药铺看看上个月赚了多少钱，……把老陈的工资发了，自己留个三百块——够你用一个月了吧？剩下的钱给妈妈送过来。

“……回去好好学习。要不是家里住得远不方便你上学，我早就把你现在住的那间房卖掉了。自从你那穷鬼老爸死了以后，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啊，妈妈过得这么辛苦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好的环境，让你认真学习考个好大学——”

“我知道了，妈。钱我会送去的，你放心。”


叶清言平静地打断母亲每次打电话来都会反复强调生怕他忘记的那套说辞，挂了电话。他轻轻地吁了口气，脑袋里的蜂鸣声让他没有办法思考任何问题。

收件箱显示有未读短信，他看见发信人一栏的“ZW”，睫毛微微一颤，许久才点开短信。

【听说你家开的药铺最近一直在亏钱，只要你答应帮我办件事，我会给你钱。星期六上午我把东西带给你，你去在A超市地下车库负三层把它交给一个穿蓝色毛衣的人，他会给你七百万现金。阿三见过他，我让他陪你去。快点回消息。】

叶清言盯着手机屏幕，看完信息停顿几秒后迅速开始打字。

【曾嵬，这是最后一次。上个月我已经满十六周岁，再干这件事被发现了要负全部刑责。我不会再替你做任何事了。】

叶清言发出信息，关闭了手机屏幕。他无意识地抿紧的唇角又流出了些许粘稠的暗红色液体，腥味像粘液一样塞满了他的气管和胸膛，让他难以呼吸。

叶清言闭上眼，脱力般沉沉斜倚在一旁冰冷刺骨的金属制扶杆上。从头顶洒下的、苍白的灯光落在脸上，透过单薄的眼皮将他的泪腺刺得酸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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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万事开头难，到下一章本文就算走上正轨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楼主五号已经开学，住校，更新比较慢见谅
没想到会有人追这篇文，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是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非常珍惜各位的支持和鼓励，谢谢。

四．


叶清言生于一个不算富裕也不算十分美满的家庭。

叶父是独子，继承了家里的中药房，在叶清言的爷爷死后还得到了分别位于杨城内环和郊环的两处房产。

他的母亲认识叶父前在中药房隔壁的小餐馆当服务员，只消几个星期就顺利挤掉了叶父当时的女朋友，两人才相识半年便迅速成婚。

生下叶清言后叶母借口身体虚弱没有再工作，常常去楼下麻将馆打牌，和那里的男人们勾三搭四、嬉闹调情，街上的妇女都又妒又嘲地在背后骂她是个不守妇道的贱）人，还有些干脆就说叶清言根本就不是叶父的孩子，是个小野种。

他母亲是个勾搭别人男人的荡）妇，而他的父亲是个妻子偷人却不敢和她的情夫对峙的软蛋。这些叶清言都知道，因为他也没少受街上同龄孩子们的排挤，那些男孩一看到他就朝他喊从大人们嘴中听来的语句：“野种！”“婊）子养的！”

他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却已经朦朦胧胧地懂得用这些话来嘲笑他。

孩子们单纯的刻薄恶毒，往往比成年人的在背地里的冷嘲热讽来得更加伤人。

叶清言也因此渐渐变得乖僻冷漠，从不像个孩童般趴在父母膝头撒娇，常常用冰冷审视的目光观察他人。


叶清言八岁时，大半辈子老实本分得近乎怯懦的父亲在叶母的怂恿下脑子一热将家里的存款全部投入一个据说地价会暴涨的地产楼盘中，还四处向亲戚朋友借了十几万。

而叶母之所以要坚持让叶父投资，只是因为听她的一个朋友——或者说姘头，曾告诉她自己是做房地产行业的，C国东部的地价这几年只会不断攀升不可能下滑，极力劝她把家里的钱拿出来和他一起投资。

那时正值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波及C国的前几个月。


当那场金融危机海啸一般巨浪滔天万丈狂澜的汹汹气势扑向C国时，那个地产商卷款而逃，叶母再也无法打通他的电话。原来那个人是个钻法律空子的诈骗犯，根本没有那块地皮的合法使用权。

然而就算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也迟了。心急如焚的叶父虽然立刻报警，却一直没等来任何回音，仅仅收到了一条报案半个月后才发来的短信通知：“此事我局已立案调查”。

叶父想责骂轻率的妻子却又不敢开口，毕竟他是那么一个怯懦忠厚的老实人，只能忍气吞声。十多天后，万念俱灰的叶父吞服大量安眠药自杀。

当日叶清言放学归来看见父亲蒙了白布的尸体被用担架抬上殡仪车、母亲哭花的妆容，安静又漠然地走上楼梯，忽视楼下的喧闹声翻开书本。


2012年，萧条的经济已渐渐回暖升温，叶清言家中却仍然非常贫困。

贪图享受的叶母四年来为了还清十几万元的借款兼职两个工作，还拆东墙补西墙地向其他亲友借钱总算偿还了债款，本就浮躁愚昧的性情变得更加暴躁易怒，每天回家都把气撒在叶清言身上，把他当成自己苦难的根源，对他动辄大吼大叫辱骂推搡。


一日叶母又厚着脸让叶清言去向他舅父借钱，那天叶清言的舅父并不在家，应门的是个年轻男人。叶清言个子矮，从那个人肩膀下的空隙向客厅望去，看见他表哥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身边围了几个双手抱胸神情凶悍的男人。

叶清言的舅父是个做生意的，家里挺有钱，他儿子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个混日子的富二代，叶清言从来都对这个尖嘴猴腮不三不四只会挥霍父亲钱财的表兄有些鄙夷。

有个身材高大魁岸的男人正坐在茶几上，约莫三十出头，一身灰西装，头发剪得很短，健壮的肌肉在西装下隆起。坚毅笔挺的五官十分英武，右脸眉角上又道深色刀疤，皮肤黝黑。他转头盯着不慎闯入的叶清言。


四天后，他带着几个人出现在叶清言家里的药房门口，那时叶清言正坐在柜台后写作业，听见有脚步声诧异地抬起头。

中药房的生意一般都很冷清，现在的年轻人不大相信中药的疗效，只有邻近的老人会不时来称几味温补祛湿的药材煲水喝。叶清言印象中这条街上不少据说开了几十年的药铺这几年都陆陆续续关门了。

那个男人告诉他他叫曾嵬。他在药房中环视一圈，问：“你想赚钱吗？”


叶清言后来才知道表兄为了从曾嵬手里买到高纯度的海洛因，已经替他贩过几次毒，曾嵬手下还有十七八个和他一样的小孩。曾嵬向走私犯购买低价的走私物品，在交由下线转手高价卖给买家，从中赚取高额利润。他常常派手下的未成年人交接财货，以避免被警）察盯上。

两年前叶清言的表兄因吸毒过量在家中猝死。叶清言从未好奇曾嵬倒卖的货物究竟是什么，也没兴趣。他也不曾像其他人一样吸毒嗑药，仅偶尔充当接头人赚取报酬。

叶母还完债后辞去了工作，也从来不照看药店的生意，将一切交给儿子和在中药房看店的老陈打理，自己则和雀友打牌消磨时间。她不知药房入不敷出的情况，一直以为叶清言每个月打到她卡上的钱是药房的盈利。


叶清言听见了食堂餐厅老旧吊扇旋转发出的呼呼声，这才回过神。他端着午饭找了个空桌坐下，仿瓷餐盘里只有白灼青菜和米饭，以及一碗免费的配汤。

他想端起汤碗，手被滚烫的碗沿烫出一小块红印。他已经近半年没有见过曾嵬了。


“叶清言！”

李耀从在窗口前排队打饭的人群中挤出来，托着餐盘走到叶清言对面，一坐下来就开始喋喋不休：“我刚出教室就在叫你，你没听到？没打糖醋排骨吗？食堂的粉蒸肉也很棒，不过只有周三中午才有卖。”

叶清言没注意到李耀的眼睛朝他面前的餐盘一扫，又接着说：“吃点我的吗？打饭阿姨给我的排骨太多了——筷子还没用，我夹些给你。”

说着他用筷子向叶清言的餐盘中倒了小半份排骨，叶清言抬头看着他。李耀淡奶茶色的发尾稍稍遮住了他浓密笔直的剑眉，笑的时候双目微弯，显得很温柔。

李耀就着番茄炒蛋的汤汁和糖醋排骨扒了一大口饭，口齿不清地说：“你要上补习班吗？不用的话下午放学一起走吧！”

“你好烦。”

叶清言说着又端起配汤，汤已经冷了不少，端在手里也不烫人了，刚才被烫伤的右手食指还是有些疼痛。

李耀也没太把他冷淡的语气放在心上，笑嘻嘻地轻轻朝叶清言肩膀捶了一拳：“那就这样说定了！放学记得等我！”说完李耀又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叶清言望着他没有说话，夹起一块酸甜适中的糖醋排骨放入嘴中。


叶清言不清楚这算不算友谊。对他来说友情和亲情一样，是十分陌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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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回来了话说第三章写得真是不走心，有时间会修改
谢谢看文的小可爱们XDDD久等了，请接收卤煮的熊抱


PS,曾嵬是副攻。

五．


周六，晨七时。


叶清言坐在窗边的书桌旁，一边记单词一边等待曾嵬。几分钟后，他的手机收到了曾嵬发来的邮件：【楼下不方便把东西给你，过来开门。】

叶清言抬起头，远远看见巷口停着两辆车款普通寻常的中型SUV。他住的地方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建造的老公寓楼，楼房之间的小巷十分狭窄，车辆无法通过。


他放下英语课本，穿过狭小却整齐的房间走出房门。

八层公寓楼密密麻麻地住了上百户人家，门外的公用楼道拐角处堆积着三四日都不曾有人清扫的垃圾袋和散落一地的果皮瓜子壳，散发着阵阵异味。

楼梯间年久失修的感应灯早就坏掉了，叶清言沿局促破旧的扶梯走到一楼。

叶清言打开楼下吱呀作响的防盗门，曾嵬正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三个马仔。同叶清言见过几次的阿三和他打了个照面。

叶清言用胳膊撑住防盗门，在狭窄的楼道内紧贴着墙面踮起足尖，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

曾嵬手上拎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色帆布背包，他侧身从叶清言身边挤过去，顺手将背包塞进他手里。包挺沉，叶清言不动声色地悄悄用手指捏了捏，里面放着一包包装在塑料袋里的粉末状物体。

他早已猜出曾嵬让他交接的是什么，但他不得不对此视若无睹。


曾嵬轻车熟路地绕开一辆横在过道中央的28杠自行车，朝楼梯走去。叶清言待老三他们也走进楼道后关上了绿漆防盗门。


——————


十多平米的简陋老式公寓房里，几个男人鱼贯而入。

叶清言的住处只有一室一卫，没有单独的客厅，把书桌上的书籍文具扫开就可以当做茶几使。弹丸大小的斗室内摆放着生活必需的寥寥几件旧家具，被打扫得十分干净整洁。

曾嵬在老旧柔软、散发着皮革气味的沙发坐下，他穿着休闲夹克衫，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高大挺拔的身型和敏捷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方才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的胡子似乎很久没刮了，下巴和嘴唇上方隐隐能看见些青茬。


叶清言双手环抱胸前坐在沙发旁的单人钢架床上，一点也没客气，语气冷淡地直接说道：“钱呢？”

“半年没见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现实。明明就只是个小家伙而已。”曾嵬转着手中的方形打火机，朝站在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

那人将一个鼓鼓的信封交给叶清言，叶清言打开信封清点了纸币的数目，随后将它放进了自己的书包夹层里。

他抬起头对曾嵬说：“还有什么事情吗？”

曾嵬摸出衣袋里的烟盒，正准备抽出一根点上，看到叶清言有些难看的脸色后笑了笑，又将烟盒收回去：

“我差点忘了，你讨厌别人抽烟。”



叶清言首次见到曾嵬时以为他是个内里和外表一致、带着点流氓气的鲁莽彪悍的人，后来才发现他性格其实颇为随和豪爽。

相识几年来，这个伙同域外走私贩、做黑色生意的男人没少照顾他家里的生活。

曾嵬不时会给叶清言送笔钱以补贴家用，叶母在麻将馆拖欠了不少赌债，当讨债的查出叶清言住址找上门来时，曾嵬也会帮他摆平争端。


曾嵬正要说话，叶清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忽然响起铃声。

曾嵬拿起手机递给他。叶清言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蹙着眉头按下免提。


“哪位？”

“……喂？你好，是叶清言吗？”

叶清言下意识地抓紧了放在膝头的帆布背包，和曾嵬对视一眼，没有立刻答话。直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他才轻声说：“是我。”

“……我是李耀！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去图书馆写作业吧！……手机信号好像不太好，有点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电话？”

“哦，学生信息表上有联系电话，我找班长问的。”电话彼端的人没有丝毫愧怍，自然地回答道。

叶清言看了眼正侧坐在沙发上倾听他们谈话的曾嵬：“把号码删了，没空。”

听筒中传来一阵信号不良的沙沙声，随后是李耀的嗓音：

“你说什么？我没听——”

他没等李耀说完就迅速挂断电话，拉黑了他的手机号。


曾嵬笑着坐正了身子，两条长腿往前一伸，闲适地将双手抱在脑后。他偏过头问叶清言：“是班上的同学吗？原来你也有朋友啊。”

“……哈？”叶清言有些烦躁地皱起眉毛。


“自从我认识你，就没见过你身边有关系不错的同龄人。”

曾嵬说着，目光瞥见了他脚踝上缠绕的玫瑰藤蔓刺青。叶清言正半跷着腿，在深灰色九分裤裤管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之间，露出一截纤细的足踝。

曾嵬伸出手，轻轻握住叶清言的脚踝，抚摸他刺青处凹凸不平的皮肤说：“疤痕还是很明显啊。”


叶清言没说话，他用那双澄净的眼睛凝视着曾嵬，冷漠地、自嘲地扬了扬唇角：

“拜你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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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可能有仙女不看高肉，以后在限制级章节前卤煮会标明【R18】字样，请注意
果然还是很少人看啊。。不过没关系啦坚强面对现实
本文不坑，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六．


“拜你所赐。”

说罢叶清言用力抽回被曾嵬抓在手里的右腿，毫无怯意地与曾嵬对视。曾嵬面上浮起薄怒，克制地握紧手中的打火机以压制怒气，臂上肌肉凸起。


“你到底有什么事？周三月考，我要早点回来复习。长话短说。”

曾嵬脸上的怒意渐渐淡了，他吁口气，松开手指把玩着打火机的金属盖：“你还在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叶清言冷笑，没有接话。

站在一旁的马仔都疑惑不解地面面相觑，了解事情经过的阿三缄口不语。


曾嵬从沙发上站起，将打火机塞进外套的衣袋中，抬手看了眼腕表对叶清言说：

“八点他会在A超市停车场C区的C-013停车位附近等你，开一辆灰色厢式车。阿三就按我之前说的做，别让他走出你的视线，一旦觉得对方不对劲就终止交易把叶清言带走，知道吗？”

待阿三点头后，曾嵬拍了拍叶清言的肩头：“这几个月条子查得严，你自己也注意点，小家伙。”

“不用你啰嗦。”

叶清言推开他的手，背上帆布包走到门边，回过头将家门钥匙抛给曾嵬：“等我们走了你再出来，别被邻居看到。记得把钥匙放进门边的信箱里。”


——————


半个小时后。

阿三将SUV驶入停车场C区，在一个空车位停下。时间尚早，空旷阴凉的停车场内只有三四个路人。叶清言打开门跳下SUV，阿三透过半开的车窗朝他压低声音说了声“小心”。

叶清言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受旁人注意地安全交接财货，他将没有连接播放设备的耳麦塞入耳孔、另一端放进卫衣口袋，悠闲地挎着帆布包从车辆中踱过，搜寻那辆厢式车。


在安全出口附近的角落，叶清言看到了那个穿蓝色毛衣的男人。他先环顾四周确认是否有监控摄像头，然后远远朝开车跟随在他身后的阿三比了个手势，向蓝毛衣走过去。

蓝毛衣手上提着两个加大购物袋，其中一个还倒插着三四根大葱，像一个来超市买菜的普通中年人。

“钱呢？”

“在这儿。”

蓝毛衣低声说着，将一袋购物袋递给叶清言，示意他去车上。

与此同时，阿三开着SUV横在了厢式车前，把它堵死在墙角空隙里。他打开车门锁，盯着蓝毛衣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冲下车去。


叶清言坐在厢式车后座上，打开购物袋。在一包包日常用品下面，整整齐齐摞了几十叠钞票。叶清言抽出一沓检查后才将背包放在座位上。这个区域是监控死角，叶清言拎着大购物袋跃下厢式车。

他看到远处走过来一个打着哈欠巡逻的超市保安，一矮身避开他扫向自己的目光，绕到厢式车后的安全出口前。


保安看见有辆SUV横在通道边，虽然没有其他车辆受堵，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上前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你好，请将车开到其他地方停放，在这里会挡住后面的车辆。”

一个年约二十八九、留青皮胡的男人摇下车窗，脸上一副金属墨镜。那男人笑着说：“好，等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我们很快就走。”

保安一看，一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正将两大袋购物袋放入SUV的后备箱。他戴着细框眼镜，相貌端正秀丽。保安看了看坐在车内的男人，只当他们是兄弟，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他帮叶清言将购物袋提进车厢，对他点点头就离开了。


叶清言坐回车上，用力甩上门。他掏出手机给曾嵬发短信，阿三发动了汽车。

“叶伢子，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那就别废话。”

“……格老子有时候真想揍你。

“刚才那会儿，你不该让嵬哥下不来台。那一次确实是我们没搞清楚情况，让你被他们抓住受了伤，还差点被条子逮到。但是相比对待其他人，嵬哥对你真的算不错了。”

阿三说完了瞄了眼副驾驶座的叶清言，他正漠然地看着自己脚踝上被花纹掩盖的伤疤。阿三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得，反正也是对牛弹琴，不讲这些。昨天和小六去拿货，那小孩不认识路绕了大半圈，晚饭还没吃。去吃点东西吧，票子我出。”

“不，我还要回去复习。”

“唉，真没意思啊，你们这些学生伢！”


——————


周一清晨，叶清言抱着几本习题资料走出地铁站。左侧突然有个人朝他挤过来，碰了碰他的肩膀。叶清言转过头，是李耀。


“早！我周六给你发了短信，你没有看到吗？”

“什么短信？”

“那天信号不太好，我没听见你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以为你答应了。应该是我理解错了吧？在图书馆没看到你。”

李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后脑，笑道。

叶清言想起自己拉黑了他：“没看见。——你等了很久？”

“哦，没等多久。我正好要去买鼓槌。”


李耀一边说一边看着叶清言特灿烂地笑起来：“你是在关心我吗？哈哈哈哈哈好开心！”

“没有。”



上课。

叶清言偷偷拿出手机，他将李耀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中删除，查看未接来电和信息收件箱。从早晨七点二十到中午，一共五个未接来电和三条短信。

[我在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你到了没？]

[看到短信回我好吗？]

[我回去了哦。]


最后一条信息发于周六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叶清言算了算，李耀周六在图书馆等了他五个多小时，这可不算“没等多久”。


叶清言忍不住轻轻骂了一声。

“这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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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上学不在家，亲戚携闺女来我家玩，熊孩子摔坏了老子的金克丝手办。
窝心。这就是上帝爷爷送老子的愚人节礼物吗

七．


午间休息，李耀和几个同社团的朋友端着空餐盘站在打饭窗口前排队。

刚走进饭堂的周映看到了李耀，走上前用手里的餐盘朝李耀肩膀狠狠一拍：“喂金毛，我插个队。”

李耀见是周映，忙不迭给他让出一个位置：“好好好，等下帮忙打份粉蒸肉就行！”

“阿映，顺便帮我打回锅肉！”

“还有我！我要牛肉面，你叫阿姨多加两片肉呗！”


周所周知，每个食堂阿姨都身怀他人究其一生也无法参透的打饭绝技。无论你要的那道菜看起来如何荤多素少肉香诱人，经食堂阿姨之手盛到你碗里时都找不到半点肉星子。

周映人虽顽劣嘴却很甜，又长了张招人喜欢的漂亮脸蛋，一直独得食堂阿姨宠幸。每次给他打菜阿姨都会多盛些肉，李耀等一干缺少油水的饥民只有眼红的份儿。


周映朝他们翻了个眼珠子转进天灵盖里的白眼，正要讲话就被人抓着手肘扯出了队列。

他转过脸，不出所料地看见了方謇。他眉心紧锁地低头盯着周映说道：

“去后面排队。”



“别再执着于我这么个小人物了，要以走向国际为梦想去世界范围伸张正义啊苦大仇深的道德卫士方纪委。”


周映一边犯贫一边试图挣开方謇的手，怎奈双方力量差距悬殊，最终还是被方謇生拉硬拽地拖到了打饭队伍的最末端。


待周映消失在人群里，有个几星期前刚加入的社团成员带着促狭的笑容开口道：“听说周映是那个啊，就是两个男人在一起的那种。”

“什么？”

“是啊，我以前是初中部的，听别人说过。他现在不是在游泳社吗？初中的时候他也是游泳社的成员，听说当时好像是和比我们大几届的社长搞同性恋，叫孙什么的。”

“瞎扯的吧，喜欢阿映的小女生多了去了，他犯得着喜欢男人吗？”

“谁知道呢。不过这件事确实没几个人相信，因为这两个人在校外都挺受女生欢迎啊。”


李耀自然也听过这个传言，但他从不参与对这个话题的交谈，往往闭口不言。

可今天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开口插话说：“你们都很反感同性恋吗？”


“反感？不至于吧，但是感觉两个男的关系那么好很恶心啊。”

“牵手、接吻之类的，一想到和男人做这些就觉得想吐，这才正常吧。前段时间不是有所高校闹出校园暴力事件吗，据说被欺凌的人是基佬哦。”

“是啊。对男人产生好感，简直就是变态嘛。”

“阿映不可能是那种人啦，肯定是瞎编的。”


——————


下午最后一节课，临近放学。李耀手机收到了一条叶清言发来的短信：

[放学一起走。]


十分简洁的五个字，却让李耀呼吸一滞。他抬起头望向右前方。叶清言也正看着他，微风吹拂他的衣领，露出颈部细腻的皮肤。


李耀和叶清言挤在放学的人潮中走出校门，原本的那条路线正在维修地下水管，道路被封闭，他们只能从另一条街道绕行，途中会经过杨津江。


“李耀。”“怎、怎么了？”

此时他们正走在杨津江边的堤岸上，入秋后江水不像夏季多雨时那般湍急汹涌，但宽阔的江面上还是急流涌动波涛翻滚。今天气温又降了不少，江风吹得人脸上有些干裂的刺痛感。

“周六那天是我没说清楚——但不要觉得我会向你道歉。”

叶清言对李耀接着说道：

“你成绩不太好吧？我也没什么优点，就只对读书擅长些。学习方面，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李耀一时没明白叶清言的意思，怔了许久后才傻愣愣地问道：“这么说，我们是朋友了？”


叶清言刚要回答，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在江面沉浮的红色物体，紧接着一声微弱的呼救传入他的耳里：“救命！……救救我！”


李耀看见叶清言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也不明所以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江水。


距岸边二十米左右的江面上，有个穿红色外套的小孩正在不断扑腾双臂挣扎，幼童稚嫩的嗓音在江水击岸的浪涛声中显得细微不可闻。

这条路一向人流较少，何况现在还不是下班时间，除了他们两人外，在场的只有十多个小学生和几名至少有六七十岁左右的老人。


叶清言咬紧下唇踟躇几秒，双手握住栏杆，准备翻过去跳入浑浊湍急的江水中救那小孩。

李耀看见他的动作，脑袋里“嗡”地一声。

他想都没想立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水性好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水流太急了！”

叶清言闻言一愣，迟疑地摇了摇头。

李耀运动神经很好，对游泳也颇为擅长。但他从未在江河中野泳，别说救起那个落水的小孩，连能否保证自身的安全都没底。

可当李耀看到叶清言苍白的脸色，他已经顾不及再考虑这些。

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叶清言涉险。


李耀脱下制服外套，和书包一起递给叶清言，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翻过护栏，跃入滚滚江水中。



李耀朝那个小孩游去，杨津江黄褐色的急流很快模糊了他的身影。

叶清言因寒冷和紧张嘴唇泛白，却仍旧十分镇静。因为不确定那个小孩现在状况如何，也不清楚李耀能不能成功把那孩子救上来，他拨打了急救电话。


叶清言等待着电话接通，无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外衣。

那上面还残留着李耀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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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个舍友生日，和他们几个去吃海底捞喝到断片。
码字码了两个多小时，现在还有点头晕，先睡了。
晚安宝贝们

嘛，浪了十多分钟回来看了眼果然是没有人的。

真的要睡啦，晚安

八.


滔滔不绝的江水卷裹着那个小孩澎湃而下，李耀也随着他向下游游去，努力地用双臂划水试图靠近那个孩子。

黄褐色的浑浊江水格外刺骨，水温很低，李耀感觉自己的手指被冻得发麻。不仅如此，他还低估了杨津江的水流速度，李耀匆匆忙忙地回头看了岸边一眼，发现不过才短短几秒他就已被冲出去几十米。

江面下涌动的暗流拽住他的双脚，湿透的衣裤变得非常沉重，李耀在心里庆幸他下水前脱去了外套。

还好刚才阻止了叶清言。李耀抹去脸上的水，他和小孩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叶清言的嘴唇仍旧毫无血色，他眉心紧蹙地凝视着在江心浮浮沉沉的李耀，不自觉地迈开步子顺着江堤的木栈道向下游跑去。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请问您有什么紧急病事吗？”

“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在杨津江溺水了。落水位置是芪山五路杨城男校路段，现在正沿杨津江向东南方漂去。应该落水没有多久，现在是什么状况还不确定，已经有人下去救援了。你们可以尽快过来吗？”

“请问您有接受过急救培训吗？”

“没有，我只知道基本急救常识。”

“好的，我们很快就会派出急救车。”


叶清言挂了电话。江水的流速很快，叶清言跟着李耀陷在波涛中模糊不清的身影向前奔跑，他体力不好，只能勉勉强强跟上水流的速度。

寒风穿过他的发丝，让他一阵阵战栗。今天气温很低，入暮后晚风愈发刺骨。

江水澎湃，激流排击在岸，翻出一层层泛着淡黄色的浪花，溅起半米余高。叶清言不知道李耀能否救起那个孩子，黄褐色的江水不时淹没他的身影，他攥紧了手中的外套。


李耀伸手抓住小女孩的衣服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双手卡着她的腋下把她托出水面。她呼吸微弱，挣扎的力气也很小，不断挥动着四肢在江涛中无力地挣扎。

他托起小女孩的后脑，抱着她朝岸边游去。这个姿势让他游动的速度变慢了，他只好单手划水，随着江流缓缓向岸边靠近，期间几次被打过来的浪涛压下水面。

李耀抬头望向被水花模糊了的江边堤岸，当他看见怀中抱着衣物和背包向他跑过来的叶清言时，寒冷和疲累从李耀身体中消失了。

他朝叶清言的方向逆水游去。


李耀拉着那个小孩游到江岸旁，叶清言放下手中的东西，越过栏杆将那孩子抱上岸。

水面和堤岸有一米高的距离，他又转身向李耀伸出手。李耀握住叶清言的手借力翻上江堤，非常疲惫地对他笑了笑。李耀的手很凉，水滴沾湿了叶清言的掌心。

见李耀无恙，叶清言紧握的双拳才放松些许。

他蹲下身解开那个小孩的外套以便让她保持呼吸通畅，转过头问道：“她有受外伤吗？”

“额头上红了一块，可能是掉进水里的时候被碰伤了，岸边水比较浅。”

李耀俯身轻轻撩开小女孩的额发，额角确实有一块泛红的撞伤。小孩的鼻息衰弱，呼吸很不顺畅，呼吸道似乎有积水。

“她怎么样了？你会急救吗？”

“还记得一点。”

叶清言说着让小女孩俯卧在自己的腿上，用手力气适中地按压她的脊背，膝盖抵着她的胃部。小女孩激烈地呛咳起来，吐出大口浑浊的江水。

李耀筋疲力尽地半跪在叶清言身旁，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他凝视着他鼻尖上的细小汗滴，叶清言的衣衫因为刚才的奋力奔跑有些松散凌乱。


此时距叶清言拨通急救电话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左右，周围人看到有人溺水纷纷围了上来。叶清言把小女孩平放在地，清理鼻腔异物后她的状态比先前好多了，只是依然昏迷，浑身不断颤抖。

叶清言听见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松了口气。他捡起搭在围栏上的外套和背包，体力已逐渐恢复的李耀也从地上站起身，两人在救护车到来前挤出吵吵嚷嚷的人群。


李耀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头发紧贴在脸上。叶清言把制服外套和书包递给他，李耀接过外衣穿上：“谢谢。”

叶清言扶了扶下滑的眼镜，“说实话，看不出你是那种会救人的家伙。”

李耀绕到叶清言前面挡住他的去路，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夸张地挥动双臂大喊大叫：“喂喂同学你的说法有点过分啊！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叶清言笑了笑，唇角勾起，嘴边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他微微低着头，笑容秀丽而洁净。


「对男人产生好感，简直就是变态嘛。」

中午听见的话语在耳畔回响。


李耀看着叶清言，伸手按住他的脸颊，另一手扣上他的腰。他闻到了他头发的香味，叶清言呼出的温暖鼻息拂过李耀冰凉的脸庞，随着呼吸被他吸入肺里。

他冰冷的手指紧贴着他脸侧，水滴顺着叶清言的颈脖滑落。

李耀的嘴唇碰到叶清言的唇瓣，他轻柔地舔吻着他绵软的下唇，手指缓缓在他耳边磨蹭，汲取他的气息与温度。叶清言细长的睫毛眨动时扫过李耀的鼻梁。

当李耀松开紧揽着叶清言腰肢的手，他身上的水已浸湿叶清言衣袖。

李耀没敢看叶清言是什么表情，背着书包转身逃走了。

他脸上一片潮热，齿间还残存着轻轻舔咬叶清言下唇时柔韧的触感，仿佛还能嗅到他身上洁净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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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金毛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一副刚查出身患脑癌的表情。”

老甘跑到李耀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李耀这才回过神来，拨开挡住眼睛的碎发，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确实在走神，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回忆叶清言嘴唇柔润的触感。

李耀交过女朋友，他知道自己不是同性恋。但当他想起叶清言面带浅笑、嘴边一个酒涡的容颜，胸中还是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想要将他抱在怀里的冲动。


周二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照例要沿运动场跑三圈热身。

李耀因为昨天的事感冒了，他吸吸鼻子，拉上外套拉链。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跑在排尾的叶清言。

叶清言没戴眼镜，微微眯着双眼，用手指将鬓边柔软的短发夹到耳后。寒风吹开他的刘海，露出黛青色发根和光洁的前额。叶清言额角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淤青，应该是上周和那两人打斗中受的伤，还未完全痊愈。

李耀记得叶清言拂在他脸上的温暖呼吸，他的嘴唇很软，腰肢清瘦，李耀抱着叶清言腰背时摸到了他背部凸起的脊骨。





解散后李耀和老甘他们一同走向篮球场，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寻着叶清言的身影。 叶清言正走向体育馆旁的更衣室，李耀迟疑了一会儿，将手里的篮球塞给老甘：

“你们先走，我有事。”

说完李耀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朝叶清言的方向跑去。

——————

听见有人走进更衣室，叶清言一面打开更衣柜门，一面偏过头，望向李耀。

他抿着嘴唇，嘴角的裂伤已经结了一层血痂，变成一个赤褐色的伤痕。伤口附近的皮肤有点发红，但并不明显。

李耀看着叶清言澄净的棕褐色双眸，感觉脸上渐渐开始发烫。叶清言收回目光，平静地取出整齐叠好的制服，将放在外套衣袋里的眼镜戴上。

李耀赧然开口，嗫嚅地打破沉默：“昨天的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叶清言脱下宽松的运动外套，说：“哪件事？我都忘了。”他神色如常地将外套折叠整齐，放进更衣柜里。


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态度冷静平淡。同他的忐忑不安截然相反，叶清言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在意，神情中没有分毫尴尬的窘态。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吧。因为双方都是男人，因此并不放在心上。


“大家在打球，我们也去篮球场吧？”

“不了，我不会打球。”

“那你要回教室了吗？”

叶清言没有顾忌他的在场，迅速脱下运动衫和长裤，答道：“对。”他拾起放在长椅上的黑色制服，“我一般点完名就回课室。”

叶清言身上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露出修长的双腿，赤足踩在更衣室的白色陶瓷地砖上。他腹部肌肉紧致，纤瘦的腰背上出了些汗，纯棉布料紧紧包裹着窄小挺翘的臀部。

李耀又不慎瞥见了他腿上鲜红夺目的刺青，尴尬地移开眼：“你……从来都不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啊。”

叶清言也注意到了他看着自己脚踝的目光，不甚在意地穿上制服裤。他睨了李耀一眼，表情淡漠地轻轻扬起唇角：“我又无趣又不合群，很让人扫兴吧？”

“不，不是那个意思——”

“不用解释了。”


叶清言弯腰穿上皮鞋。他弓起的光裸脊背清瘦白皙，肌肉纹理清癯却结实，背部凸出的肩胛骨上沾着几颗星星点点的汗珠。颈部皮肤上也有些许薄汗，发际纤细的绒发黏在皮肤上，李耀几乎能嗅到他颈部暖热的气息。

李耀看见叶清言颈上有根断发，抬手替他拂去。他的手掌轻轻碰到他汗湿的耳侧，皮肤柔软而温暖。


察觉到颈上异样的触感，叶清言双肩猛地一抖，皱起眉转过身看向他。

“你脖子上有一根头发。”

李耀为自己令人误解的举动脸上燥热，解释道。叶清言紧蹙的眉头微微缓松开了，他将换下的运动鞋放进鞋箱，穿上校服衬衫。


“我不喜欢男人，你不要误会——”

“我知道，我也不喜欢男人。”

叶清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立刻回答道，他套上制服：“我要去课室了。”

“好。放学一起走吗？”

“嗯。”

叶清言应道，从李耀和立式更衣柜间的空隙侧身穿过，走出更衣室。叶清言的肩膀轻轻擦过李耀的胸膛，李耀不由自主朝他躬下身，如愿以偿地闻见了叶清言身上清爽洁净的体香。


和他反反复复的回想和犹疑踌躇相反，叶清言显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太好了。”

李耀自言自语道，“他喜欢女孩子啊，没有误解真是太好了。”

他说着，突然感觉双目酸涩，眼前一片朦胧。

——————

放学，李耀拎着书包走在叶清言旁边，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叶清言手中拿着几本练习题和复习资料，李耀这才想起周三要月考。

“啊，明天还要考试，烦死了。”

李耀有点鼻塞，说话时嗓音沙哑而沉闷。

“你感冒了？”“有点，不算严重。”

李耀低头看了叶清言一眼，叶清言正望着他，那双干净的深棕色眼睛让他心律蓦地加快不少。叶清言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他书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铃声。

李耀这才注意到自己又走神了，他脸颊发烫地转开脸。

叶清言低下头从书包中抽出手机，来电显示是他母亲常去的麻将馆的座机电话。他猜母亲大概又在麻将馆惹了什么麻烦。

“喂，你好。”

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粗哑的骂声，对方显然很恼火，操着口音朝他大吼：

“你妈又喝醉了，在老子的麻将馆和一个女的打架！你个小兔崽子快点过来把她带走！他妈的，有这疯女人在老子还怎么做生意？”

说完对方重重地摔上了听筒，叶清言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随即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麻将馆老板的嗓门太大，一旁的李耀也零零碎碎听见了一些话语，关切地问：“怎么了？”

叶清言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他将手机塞进口袋。李耀见他神情有些不大对劲，伸手拽住他的手臂：“我听到他说的话了，你妈妈怎么了？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你回去吧。”

叶清言答道，转身准备朝马路对面的公交站走去。李耀凝视着他的侧脸，叶清言看起来十分疲惫，他闭上眼睛，用手指捏着鼻梁揉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牙齿紧咬下唇，咬出一个发白的齿印。

李耀也走上前站在他旁边，这次叶清言没有拒绝。他低着头，表情仍然沉静而淡然，眉宇之间却透出一股疲倦脆弱的意味——虽然这可能是李耀的错觉。



李耀站在他身旁，他的肩膀紧贴着他的手臂。

叶清言细碎的鬓发被夹在耳后，发梢下露出纤巧莹白的耳垂，侧颜清丽。他神色平静地望着斑马线对面的交通信号灯，下唇却被咬得渗出了鲜血。

他想拥抱他，亲吻他渗血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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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期末了，近日沉迷学习失踪了近一个月没有放弃我的仙女都是天使


绩优生的手稿写在一本很旧的草稿本上，上周舍友扫地的时候以为是不要的就顺手把它扔掉了，之后他还一脸小骄傲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混账，第九章我写了两节晚修啊！你突然那么勤快作甚！你平时明明是个懒到内裤都想让我帮你洗的人好吗，妈卖批！好气啊但是又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写耽美小说！

十．




大概因为这条路线开向城郊，公交车上仅有他们两个乘客。深秋微弱的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斜照入公车内，将吊环晃动的巴士车厢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李耀在公交车前门旁的座位上坐下，叶清言投币后走向他。


司机关上车门，公交车缓缓启动。叶清言手上抱着书，随着车辆的启动趔趄一下，李耀连忙伸手扶稳他的身体。


叶清言在李耀身旁坐下，他面色看起来不太好，眉头紧锁。




“大概多长时间到那里？”


“八个公交站，大约二十分钟左右。”


叶清言说着摘下眼镜，用两根拇指用力揉按着太阳穴，眼镜鼻夹在他高圌挺的鼻梁上压出一截小小的印痕。


叶清言取下黑框眼镜后李耀才看清他眼下被遮挡的乌青。叶清言眼圈很重，眼白周围有些充圌血发红。




“你这几天熬夜了？黑眼圈好深。”


李耀不禁将身体转向叶清言，他俯身凑近他，看着叶清言眼下的淤青关切地问道。叶清言细长的睫毛微微抖了抖，他回答：“要月考了，这几天在复习。”


“没必要那么重视吧。感觉好像很辛苦，你眼睛里都有血丝了，注意身体啊。”


“只有期末学分年级前五十的学生才会免除学杂费，月考也是学分测评标准之一。”


“诶，原来你是公费生吗？好厉害！”李耀讶异道，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减少睡眠时间吧，健康更重要。”


这时公交车猛地颠簸了一下，侧身面向叶清言而坐的李耀随之晃了晃身体，发梢擦到了叶清言的脸颊。


李耀的呼吸拂在叶清言颈窝，轻柔的触感有些瘙圌痒。叶清言感觉自己的肩膀正随着呼吸颤抖，他不着痕迹地向后靠去，躲开了朝自己倾过来的李耀。


和李耀猜测的不同，叶清言并非没有将那天的事放在心上。


当李耀的脸朝他靠近时，叶清言想起了那天李耀落在自己唇上的冰凉的嘴唇。他身上的水滴落在他的脸上，李耀的皮肤冰冷，但他将自己紧拥在臂弯中时，叶清言却产生了被他的体温烫到的的错觉。


叶清言无法控制地不断回想着那天那个突然的亲吻，虽然明知心怀厌恶才是正常的反应。




李耀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他立即直起身，难堪地转开了脸。


——————


他们下车的地方是老城的一个小社区。


社区的楼房整体还算整洁，但显而易见是至少有十一二年房龄的建筑，楼房外贴的方形瓷砖不少都碎裂脱落了，露出瓷砖下深灰色的水泥墙板。


叶清言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带着李耀穿过外墙剥落的楼房之间狭小的窄巷。他将手中的教材资料放进书包，对李耀说：“等一下你在外面待着，别进去。”


李耀不解，说：“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我可以帮忙。”


叶清言没有回答。小巷的墙根边摆着几个生锈的铁皮垃圌圾桶，已经堆满了包着垃圌圾的塑料袋，散发着浓重异味。叶清言习以为常地绕开垃圌圾桶，跨过地上横流的污水。


李耀跟在他身后，转过一个拐角后远远地听见了嘈杂的吵闹声。小巷尽头有一扇贴着“麻将”二字的玻璃门，门后传出一个女人的叫骂，声音不算特别清晰。玻璃门外围着一圈人，不时听见他们起哄的喊声和大笑。


“喂，何伯！药房的那小孩来啦！”


有人看见朝他们走过去的叶清言，冲麻将馆里喊了一声。


一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的男人闻声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因为饮酒成性加之情绪激动，他此刻脸色涨得紫红。看到叶清言后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大声骂起来：


“你他圌妈圌的搞什么？赶紧的！带你圌妈走！什么东西！”


他张开口时露出满嘴被烟草熏得泛黄发黑的烂牙，口气喷在叶清言脸上。叶清言斜他一眼，冷冰冰地说：“被砸坏的东西我会赔钱，你给我安静点。”


麻将馆老板听出了叶清言语气中的怒意，李耀注意到他好像因为某些原因有点忌惮，见叶清言脾气不佳，气焰顿减，只骂了声“活该老圌子倒霉”就退了回去。


叶清言伸手推开挡住门的人，走进光线昏暗的麻将馆。


李耀也准备跟过去，但想起叶清言的话，止住脚步停在了门口。


麻将馆实际上是一个挺大的地下室，比地面低了两米，要走向下走十多节台阶。麻将馆的地面隐隐有水痕，墙上也布满大块青黑色霉点，甚至站在门口都能闻到里面潮圌湿的霉气。




叶清言走进去半分钟后，歇斯底里的叫声停止了。


围在外边看热闹的人开始闲聊，有个提着条生鱼的大婶用手顶了顶李耀：“嗳，你是叶大夫儿子的朋友吗？”


“啊，对。请问叶清言的爸爸在哪里？还没有下班吗？”


“哎呀，早死啦！他爸早就死掉了！”大婶扯着鸭嗓大声回答说，旁边有个人插了句嘴：


“真算那女的走运，男人没了，仔倒是个挺厉害的小子。听说她的生活费都是那小子给的。”


那个大婶眉飞色舞地和插话的人聊起来：“哪里啊。叶家那小孩给她的钱啊，来路都不清不楚的，谁知道他做什么才弄到那么多钱——”


大婶话说到一半，声音就被麻将馆中传来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打断了。她尖叫一声，用提着鱼的手捂住了胸口：“诶哟，吓死我了，这些人在搞什么哦！”


李耀心中一紧。他担心叶清言的安全，不顾他之前说的话，几步跨下台阶，冲进麻将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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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后流行感冒多发，小仙女们注意身体哦
快期末了，上学的小姐姐复习功课之余也要好好休息，祝期末好成绩
宝贝们端午安康

十一．




他向传来吵闹声的方向跑去。


李耀远远地看到叶清言正拦着一个头发散乱、中等身材的女人，身旁一张被撞翻了的麻将桌，啤酒瓶碎裂的绿色玻璃散落一地。还有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人被几个人按着，正冲她和叶清言破口大骂，语速快得让人听不清她究竟在说什么。


李耀匆匆扫了几眼，见叶清言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被叶清言拦住的女人手中握着一个啤酒瓶颈，瓶身不见了，地上的玻璃瓶应该就是她打碎的。麻将馆老板捂着头，正向叶清言举起手，站得有些不稳。




那个手握啤酒瓶颈的女人就是叶清言的母亲，名冯兰。


刚才她发酒疯，操圌起边上的啤酒瓶砸了老板的头。她本还想再提起一个空酒瓶，幸而被叶清言拉住了。


麻将馆老板脸上挂不住，气昏了头，一怒之下抬起手想扇冯兰一耳光。




李耀就在此时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他看到那个光膀男人向叶清言举起巴掌，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扭，将他粗圌壮的手臂反剪到背后。


叶清言见何伯痛得一张脸都皱了起来、肩膀发出咔哒一声，知道李耀太用力了。他担心对方借机把这件事闹大，就对李耀道：“行了，放开他。”


何伯因肩膀的剧痛恢复了清醒，这才想起几个月前曾有个留青皮胡的男人带着三五个人来麻将馆砸东西，让他别招惹叶大夫家的小男孩。


何伯在心里叫苦不迭，又不由得庆幸，还好那一巴掌没打下去。


李耀松开何伯，走过去帮叶清言扶着叶母的臂膀。叶清言临走时对何伯说：“把她砸的东西修好，过几天我会来赔钱。”


他和李耀将醉得东倒西歪的冯兰扶出麻将馆，挤出人群。


叶清言从背包中翻出钥匙，指了指麻将馆对面那栋楼房，对李耀说：“三楼，把她送上去我们就走。”


他们把她搀上楼，叶清言打开防盗门，将冯兰扶到客厅里沙发上。


李耀环视四周。房子不大，家具陈设看起来颇贵重，但都十分陈旧了，灰色牛皮制的沙发边角磨破，颜色发黄。


叶清言闻到冯兰身上有股酒臭味，打开阳台的窗子通风。


方才叶清言拦住她砸向何伯的酒瓶，她乘着酒兴将酒瓶朝他扔过去，玻璃瓶正中他的左脸。此刻叶清言脸颊抽痛，牙齿大概划伤了口腔内侧，嘴里一股血锈味。


打开窗后他走向一个四壁油腻发黑、没有窗户的狭长房间，李耀就着户外的光线看见里面有橱柜，是厨房。


冯兰歪倒在沙发上，光线穿过盛满灰尘的玻璃窗落在她脸上。她年纪不轻了，额上有很深的抬头纹，但五官还是十分秀丽，和叶清言的相貌有三四分相似之处。


叶清言从厨房向大门走来，李耀恰好挡住了玄关。他透过细长的睫毛睨了他一眼，说：“出去。”


“这就走了吗？阿姨好像醉得很厉害，她的晚饭怎么办？”


“她经常这样。我周日在冰箱放了速冻食品，还剩挺多。”


叶清言语毕脸上似乎浮现了一丝苦笑。门窗窄小的房屋内室昏暗，李耀看得不真切。


他将他推出去，反手合上防盗门。生锈的铁门和门框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叶清言从书包中翻出钥匙锁门，李耀看着他的侧脸，这才发现他左脸颊有点发红微肿。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他打你了？”




李耀走近叶清言，轻轻地用手掌摸了摸圌他肿起的脸颊。


温暖的触感碰到他的皮肤，叶清言一惊，企图挥开李耀的手。李耀正眉心紧锁地朝他微微躬下圌身，楼梯间的平台很狭小，他几乎将他逼进了墙角。


李耀不由分说地按住叶清言的一边肩膀，又重复了一遍：“别动。是刚才那个人打的吗？”


他用手抚摸叶清言脸上的肿起的皮肤，指尖摩挲着他的鬓角。李耀的眉头皱得很深，双眼盯着叶清言，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光亮。


叶清言抿紧嘴唇。


李耀的指腹因为敲架子鼓长了茧，他的动作很温柔，掌心紧贴着叶清言的脸颊，手指温暖。


那天李耀躬下圌身、像现在这样将他困在身前，当时他也是这样将手轻柔地放在他的脸侧，缓缓摩挲他鬓边的碎发。叶清言记得李耀的呼吸落在自己鼻尖的暖意。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李耀沾着水滴的冰冷的嘴唇，他记得他的嘴唇很冷，自己的皮肤却像被烫伤了一般感到炙热难耐。




李耀正紧盯着他，语气焦灼，目光中含圌着毫不掩饰的眷注关切。自从父亲去世，已经很久不曾有人用这样关怀的眼神凝视着他了。




“被我妈不小心撞到了，没什么事。”


叶清言语气平静地拔圌出钥匙，轻轻移开了他的手掌。李耀只能松开握着他肩膀的手：“回去用冰敷一下吧，不然明天脸会肿。”


叶清言没有说话，他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将钥匙放回背包里。


——————


社区对面有个公交站台，只有两路车会经过这一站，每班车的间隔是半个小时。


站台旁立着一个金属站牌，上面的公交线路图锈迹斑驳，只能勉强辨认出字迹。叶清言坐在站台边的石椅上，膝头摊开一本化学教材。


天色已经暗了。十月中旬不比盛夏，晚风带来的并非爽适凉意，寒气萧瑟刺骨。天边一片浓墨重彩的深蓝，夕阳余晖早已失去了效力，街区沉浸在暗淡的墨蓝色调里。


李耀看了眼正翻着书喃喃默念化学方程式的叶清言。这附近没有路灯，他要把书举到脸下才能看清上面的笔记。


李耀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叶清言要那么努力地学习，直到今天他亲眼见到他家里的境况。私立学校收费高，但叶清言家境又不好，如果期末学分测评没能达到年级前五十的标准，下学期就要支付远高于公立学校的学杂费。


他打开手机电筒，走到石椅旁将手机举到叶清言头顶给他照明：“光线太暗了。”


叶清言抬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不语地等了十多分钟，一辆公交车才摇摇晃晃地朝站台驶过来，是叶清言要乘坐的B7路。叶清言站起身将化学书塞进书包，李耀也关闭了电筒。


公交车在站台前刹车停下，叶清言咬着下唇：“见丑了。……今天谢谢你。”


李耀一愣，答道：“没事，应该的。——别咬，之前出圌血了。”


叶清言背着书包向公交车前门走去。


他回过头，被秋风撩圌乱了鬓角碎发。风吹拂着他深色制圌服外套的衣摆，勾勒出衣衫下修长挺直的身形。叶清言澄清洁净的深棕色眼睛望着李耀，清秀娟丽的脸半浸在暗蓝色的天光中，神情显得和煦而迷蒙。


他有些不自然地、犹豫地抿了抿嘴唇，似乎很不习惯般语气含糊地道别：“那……再见。”


说完叶清言走上公交车，车门“啪”地一声合上了。他朝车窗玻璃外看去，李耀还站在石椅旁，靠着椅背凝望着他。随着公交车的行驶，他渐渐变成了深蓝色街景中的一个小点。他舔圌了舔嘴唇上咬伤的结痂，嘴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叶清言不太自在地摸了摸嘴唇，像灼伤一样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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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各位宝贝们，我是又一次失踪一个多月的白空君，目前被期末考折磨得心力憔悴。这次失踪的时间似乎格外的长，仙女们应该已经把我忘了吧哈哈哈【 傻笑中透露着寂寞


By沉迷学习且经常失踪的白空君

十二．


By热到重影的白空君


周四下午考英语，铃声响起后李耀随着人群涌入十三号考场。

他的座位靠窗，向窗外望去正好能看见浸在黄褐色阳光中的篮球场。

李耀只带了支黑色中性笔，比起文科他更擅长理科，对于英语这门科目一向抱着听天由命的态度。

距考试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李耀无所事事地坐在座位上转笔，看着外面被光线染成杏黄色的塑胶篮球场发呆。

今天热得有些反常，明明已步入初冬，室外气温却升至三十摄氏度，像暖空气在入冬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叶清言所在的考场正好在李耀楼下。

他没料到下午会突然升温，身上还穿着长袖外套。额上的汗水浸湿了鬓发，他解开外衣的扣子，有点烦躁地瞥了眼窗外杏黄色的光线和在暖风中摇曳的树梢。

离开考还有五六分钟，监考老师已经开始发答题卡了。教室外的走廊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穿着宽松白衬衫的周映砰一声推开门走进来。

他朝叶清言斜前方的空位走去——其间停下脚步，从坐第一排的方謇桌上顺走了签字笔和涂卡铅笔。


吸入鼻腔的空气干燥炽热，叶清言用手背擦去了鼻尖的汗珠，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草稿纸上，形成一个晕开的水痕。他接过前排传过来的试卷，纸上的铅字变成了浅灰色的两层重影，叶清言揉了揉鼻梁。

他被酒瓶砸到的脸上有一大块肿胀的淤青，叶清言小心地避免碰到脸颊，却还是不时感到左脸阵阵间歇性的钝痛。

——————

离收卷还有二十分钟周映就已写完试题，他盖上笔帽，懒懒散散地用手撑着下巴发呆。

叶清言拿着答题卡摇摇晃晃地走向讲台交卷，左脸颧骨传来挫骨般的钝痛，他听到耳中响起蜂鸣声。他已经脱下了制服外套，脸上却还是发烫，耳边的碎发被汗水沾湿后紧贴在脸上。

周映看到了叶清言左脸的青肿淤伤，他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李耀发了条消息：[喂，小眼镜好像身体不舒服，提前交卷了。]


“小眼镜是谁啊？发错了吗？阿映这家伙，总是取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外号……”

李耀自言自语地将手机塞进长裤口袋中。当他准备向旁边的同学借支铅笔填涂答题卡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楼下一个正穿过篮球场的身影。那人顺直服帖的短发在光线照耀下呈现出柔和的金褐色光泽。

他从二楼的窗边向下望去，认出了叶清言熟悉的侧颜。李耀盯着他再次抽出手机，重新看了一遍周映发来的消息。

他顾不上其他，拔开中性笔的笔帽就开始胡乱涂卡。没写作文，李耀潦潦草草地写上了自己的姓名，站起身将答题卡交给监考老师。

——————

叶清言拎着制服和背包早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体育馆周围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挡住了炽热的阳光。

左颊的抽痛感和耳鸣终于减轻了，脸上却仍然发烫，空气炎热得令呼吸都变成了一场折磨肉体和精神的酷刑。


“叶清言！”

李耀在体育馆后面看到了他，扬声喊道。

坐在香樟树下的阴影里，叶清言疲倦地将上身后靠倚着椅背。听见呼喊，他向李耀转过脸来，从眼镜上方瞅他，膝上搭着制服外套。

李耀朝他走过去：“那么早就交卷了吗？我听说你好像不太舒服。”

叶清言用手指插进汗湿的额发向后拢起，露出前额和整齐的黛青色发根。他脸上的潮红一直向上蔓延至耳尖，穿过树叶间罅隙的的光斑将他的耳朵照得半透明，几根细小的红色血管依稀可见。

即便李耀极力想忽视，却还是无法不注意到他明显肿起的左脸和脸上大片青色的淤伤。

“我很好，只是有点中暑。”

“你喝水了吗？”

“没有。”

“我也是，感觉快蒸发了……还有半个小时才开校门，学校里又没有便利店，真麻烦。”李耀说着皱眉，用手抓了抓脑后剃短的碎发。

叶清言看了眼李耀，指着学校正门旁的围墙说：“我们可以翻过去。”


叶清言将书包和外套从围墙上甩到外面，红砖围墙大约有两米，墙上还铸着半米高的铁栏杆。他屈起腿踩着一块凸起的红砖，但受限于身高无法抓住上方的栏杆，叶清言轻轻啧了一声。

李耀适时地伸出手握住叶清言的腰，将他向上托起。

虽然只有短短一两秒，却也足够叶清言暖热的体温透过一层单薄衬衫传递到李耀掌心。叶清言纤瘦的腰肢被汗水濡湿，他身上有股雨后树丛的洁净气味，清淡的香气湿漉漉的洋溢在周身。

随着手臂和双腿施力，叶清言的腰肌在李耀手中绷紧，动作轻捷柔韧地借力翻上围墙，从另一边跃下。温热汗湿的触感在掌间消失了。

听到墙外响起落地的声音，李耀也踩着同一块突起的碎砖翻了过去。


走出便利店，叶清言将冰镇的矿泉水贴在额头上，水瓶外壁的水珠顺着脸颊流下，缓解了他脸上的灼烫和肿痛。

李耀拧开可乐瓶盖。

叶清言额前整齐顺直的黑发凌乱地被拢向脑后，只有几根碎发仍落在鬓边。李耀凝视着他秀丽纤细的侧脸，直到手中的可乐发出压缩气体被放出的嘶嘶声响，并不耐烦地放出大量气泡。

李耀吞下大口混杂着泡沫的褐色液体，碳酸刺激着口腔黏膜和味蕾，冰凉的汽水冲淡了喉中的灼热干涩。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李耀灰色t恤的领口和背部被汗水浸湿了，衣服宽松，但还是能看出他胸前和臂膀隆起肌肉的线条。


宽阔的街道上阳光没有被任何建筑或树木遮挡，光线从他们身后落到面前的地面上，阳光蒸干了衣服上潮热的水气，逐渐干燥的衣物散发出暖热和煦的气息。

阳光几乎违背物理规律地将整个杨城泼墨尽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金黄，像风吹过的起伏麦浪，反射着炫目的明丽光芒。

李耀喝尽了瓶中的汽水，他将脸转向叶清言，笑着问道：“你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的那家小吃店吗？我想去喝黑米粥，一起吧。”

语气很轻松，眼神却犹豫不定地、满含期待地落在叶清言脸上。

李耀深奶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变成了温暖稠密的蜂蜜色调，俊朗的脸上有些微细汗反射碎光。叶清言偏着头，身后刺目的日光让他微微眯起双眼：“好。”

他深棕色的眼眸像两颗半透明的琥珀，鬓角的短发滑落下来，柔顺地搭在脸侧，手感想必如清水般细滑而冰凉。

那声应允通过空气传导撞击着李耀胸口，变声期已过、处于男人和男孩之间过渡时期微哑而清亮的嗓音。说话时两人走得很近，近到李耀能嗅到叶清言身上潮湿的汗气与清浅的鼻息。

他们光裸的手臂不时互相触碰。李耀明白当叶清言修长纤细的手肘外侧不慎碰到自己前臂时，他脊背上忽然浮起的躁动不仅仅是由于身后炽热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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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宝贝们，我是热到重影的高三狗白空君，目前正在恶补英语并且沉浸在题海中。


我去刷五三了，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