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五年年底，房地产行业愈发的不景气，陈昉的公司也遭遇了不小的危机。
做企业三十多年，风风浪浪他陈昉也经历不少了，像这次这般艰难的局面，还确实是头一遭。
但陈昉多能演啊，千钧压力之下也照样那副从容决断的样子，该谈笑谈笑，该喝酒喝酒，不明就里的人还只道陈董好财力，这点小挫折根本不放在眼里。
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知晓老陈的日子有多不好过。
关阿姨偷偷打电话给陈嘉树：“你爸爸他最近总说胸口闷，我怕他又......”
陈嘉树其实也很担心他爸，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关心老陈，所以常常是跟关阿姨单线联系：“那我这两天搬回家里住吧。”
回家第一晚，老陈就作妖了。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非要人备车，载他去工地现场。
陈嘉树跑出来询问：“怎么了，爸？工地上出事了？”
“没有。”
陈嘉树：“......”
明知道他爸不会受他左右，小陈还是没忍住拦了一下：“现在过去得折腾多少人啊，没什么急事明早再.......”
陈昉火气蹭地冒上来，你是专程搬回来对你老子指手画脚的？刚要骂他，关阿姨插话了：“嘉树，你爸心里有事儿睡不着，他要看就让他去看吧。”
陈嘉树点点头，他爸都大半夜跑去视察工地了，他也没有洗洗睡了的道理。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么晚了，别人跟着我也不放心。”

到了施工现场，陈嘉树给项目上的吴经理打电话，被老陈制止：“不用找他。”
“不找他谁带着我们进去？”
老陈下车在空地上踱了几步：“不进去了，看两眼就回去。”
小陈：？？？我开出二十多公里难道是来这边吹吹风的吗？
有些人他自己睡不着觉，他就要让别人也没得睡。说得就是他爸本人。

那里的夜色谈不上美，静悄悄黑惨惨的；十二月的寒风还呼呼往脖子里灌，坚持不穿秋裤的陈嘉树，几乎是咬紧牙关地在陪着老陈对景抒情。
“你爷爷过世那年，正好赶上恒兴资金链断了。”陈昉突然提起了自己去世多年的父亲。
陈嘉树怔了怔，今晚的老陈尤其地反常啊，斟酌着接住话题：“最后还不是撑过来了，而且比爷爷在世时做得还要好。”
难得听见儿子顺着他讲话，陈昉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可那丝得意转瞬就被更深的无力覆盖住：“零八年那会儿我还真想过，干不下去就他妈算了，大不了回台北被老爷子冷嘲热讽几句。”
陈嘉树惊讶地立在原地——他爸那样的工作狂，竟然也曾有过软弱退缩的念头。他并不习惯面对这样的父亲，试着开开玩笑掩饰尴尬：“将心比心啊，爸。下次我再喊累你别总骂我了。”
陈昉扫他一眼：“你那也叫累？”
“不累，跟您没法比。”
陈昉不理会儿子，径自说下去：“你爷爷这一走，我反倒没退路了。”
“难免要想，几十年后我们地下相见，老头子是给我一巴掌，还是让我坐下来一起喝杯茶？”
所以他才又兢兢业业打拼了十几年，扩展版图改制上市。这一路有多险峻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行差踏错可能就不会有今日的恒兴了——市值是他当年接手时几十倍的现代企业集团。遗憾的是，如今他终于不再顶着某某人儿子的头衔了，终于站在山顶了，当初拼命想impress的那个人，却并没有机会当面给他一句认可。
“爷爷泉下有知......”陈嘉树的安慰显得很笨拙。在他眼里，老陈的角色是父亲、是老板，尽管是不称职的；直到今晚才意识到，他爸爸跟他一样，也曾经历过为人子的苦恼与失落。
老陈对着夜色中被路灯依稀照耀着的建筑，感慨道：“你爷爷要是在，还有个人可商量。”
又自嘲地笑笑：“虽然他的意见也不怎么高明。”
陈嘉树回道：“我懂。”
老陈嫌弃他：“你个小孩子能懂些什么。”

给原型看了老陈那段，原型吐槽：你把小陈写成林妹妹就算了，怎么连老陈都不放过？”
“这么尴尬嘛？我改了好多遍的。妈蛋老子不干了啊！”
原型：但我奶奶不是这样的，她对老陈也很严格，完全不心疼儿子那种。
比如......
老陈跟奶奶说最近很累。
奶奶：谁不累？谁不辛苦？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又或者老陈回忆年轻时候的事……
奶奶：又来了，你当年怎么不跟他对着干啊，现在这幅样子给谁看。
我：哈哈哈哈哈哈奶奶怎么可以这么给力。
小陈：“所以我谨记奶奶的话，从小就跟我爸对着干。省得以后留遗憾。”
奶奶教得好！
就是心疼老陈对上对下都没占到便宜。

原型：老陈很犟的，年轻时就很中二，老了也是老朋克。

有位脾气蛮大的长辈，在酒席上踢了小陈伯父一脚，老陈在旁边幸灾乐祸——结果没多久，老陈自己也被那位长辈叫过去骂了一顿。

老陈回来咣当一脚踹开门:“这个老不死的！”

关于小陈被找家长
小陈中学时代很调皮的，经常惹事生非，老师也不太管得了他，就只好给老陈打电话。
老陈：X老师，我在外地，我回去会管教他。
老师：唉、小陈爸爸......
老陈工作也没那么忙的，主要是嫌丢人，三天两头被年轻女教师叫去谈话，他实在是缺乏耐心；后来干脆能不去就不去了，连小陈的家长会都常常是秘书代他开的。
被请家长的那些年，小陈自己都很皮实了
——“嗯您给他打电话吧。”
反正他又不愿意来。
倒是陈昉，近几年经常在心里感叹：这小子总算长大了，我终于不用再去应付那些老师了。
小陈虽然不是很乖，但也有闪闪发光的地方呀——
中学时代体育特别好，运动会一个人拿了一百、二百、四乘一的冠军，是那一届的体育之星。
最后一天是颁奖典礼，小陈想这么出风头的事，跟爹说一声吧。
“爸，你明天有时间么，到我学校来一下吧。”
老陈立马提高警惕：“你他妈又闯了什么祸？！”
小陈：“我没闯祸。”
大致跟他说了情况，老陈笑着骂他：“体育之星？我花那么多钱让你上这么好的学校，是为了把你培养成运动员啊？！”
小陈：“不来算了啊，这都能被你骂。”
哈哈哈哈哈。
他一直担心失学还真不是没原因的。

有时候小陈犯错比较严重，老陈也只好去了。
但老陈其实是很明事理的爸爸，当着老师和同学家长的面，都会给他留些面子的。
回到家就——另一副嘴脸了。
小陈一开始还天真地以为老陈是向着自己的，发现真相后他开始拖延回家时间。
一旦老陈忙上别的事情，就没什么心思教训他了。
有一次他和老陈一起从学校走出来。
老陈：上车。
小陈：我自己骑脚踏车回去，不然明天没人送我.......
老陈就开车走了。
小陈骑骑逛逛在岛上转了俩小时才回家。
回家看见老陈在沙发上等他懵逼了，爸你怎么没回公司啊……
老陈：去哪了？
小陈：呃......堵车。
老陈心道：这傻儿子，撒谎都撒不明白。
“老子开车都到家了，你骑个脚踏车堵在路上俩小时？”
老陈顺手拿起柜子上的鸡毛掸子：“我今天本来没想打你。”

后续不写了哈哈我这个坏作者。

回家3
小陈又回家住了……
老陈看见儿子回来很惊讶——陈嘉树自从跟姐姐谈上恋爱，都快俩月没回家了。
老陈：“怎么想起回来了？分手了？”
小陈：“没分。”
“要不你给她一千万，看她肯不肯离开我。”
老陈冷哼一声：“你根本不值这个数。”
陈嘉树摊摊手：“那爸你就等着给我们办酒吧。”
老陈瞪他一眼，转而真的陷入了沉思——要是1000w能把他们俩搅黄了，也不是不可以。

小陈看老陈不再说话，以为这个事就掀过去了。
结果吃过晚饭，阿姨拿出Ipad，兴致勃勃地点开照片栏给小陈看：“这个小姑娘很不错吧。”
小陈看了一眼：“噢，大美女。”
阿姨：“阿姨给你介绍一下怎么样。”
小陈：“别，我配不上人家。”
老陈不乐意了。他儿子只能他嫌弃，不能给别人嫌弃。
提高音量反问小陈：“哪里配不上她了？长相、能力、家境，你哪样比人差了？”
小陈笑场：“长这么大，爸还是第一次这么夸我。”
老陈见他那混不吝的样子就生气，夺过平板：“别给他看了，不识抬举。”
关阿姨追上去：“诶老陈你干嘛呀。还有那么多张没…..”

作者：可见你在老陈心里还是很好的，他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另一半。
小陈：不，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是他认为自己值得更好的儿媳妇。

第二天早晨，小陈照例是早起无能的。
八点钟才穿戴完，急匆匆跑出来，看见老陈和关阿姨在吃早饭。
小陈：“我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老陈难得没数落他：“坐下，吃完早饭再去上班。”
总算吃到老陈停下筷子，小陈再一次告辞：那我走了。
老陈：坐我的车，让阿辉先送你到公司。
小陈：噢。

与老陈同坐一辆车，是小陈竭力避免的事情之一。
找不到话题实在太尴尬了；当然了，找错话题就不止尴尬了，还比较危险。
不过今天的车厢氛围却出奇地和谐融洽。
老陈主动跟他聊了聊经济现状，恒兴明年的战略安排，吐槽了自己手下新来的几个年轻人是如何地蠢笨加不靠谱。
小陈就劝他：年轻人都这样嘛，你也别事事都那么操心。
说到这里突然想试探老陈：“我不也是很多事做不好被你骂。”
老陈完全没料到是圈套，很自然地回他：“你比那几个强多了。”
“我可能就是看你聪明才觉得他们那么笨。”
虽然极力克制，但连开车的阿辉都注意到某人嘴角要裂到耳朵根了。
老陈叹口气，陈嘉树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的时候，他多省心。
一抬头看见车已经停在韩楚光公司的门口。
老陈难免又想到小陈的“背叛”：“妈的，这儿子成了给别人养的了。”
小陈收起笑容，唉，他跟他爸和谐相处的时间上限，就超不过俩小时。

陈嘉树一直都知道，父亲和祖父之间，从来不是什么父慈子孝的关系。但他那时年纪小，无法看出平静表面下的剑拔弩张和暗中的较量，只有一些小孩子式的认知——爷爷不喜欢爸爸，爷爷最喜欢我。
是到了他成年后，才渐渐地将童年的一些碎片拼凑起来，开始意识到父亲当年也曾身处与他相似的境地——都面临着上一代人的支持与压迫，也都曾在忍耐与反抗中徘徊。
过往的记忆一点点涌现出来，为陈嘉树的些许不甘找到了宿命论式的答案。
（1）
陈嘉树四五岁时，陈昉已经去了内地做生意；偶尔回到台北，也往往是有公事在身，形色匆匆的样子。
每次回家，陈昉第一个要见的，自然是父亲。
陈嘉树那时还没有上小学，常常呆在爷爷的书房里，背背古诗或者一个人玩玩具；看到陈昉进来，也不认生，开心地叫“爸爸。”
陈昉冲他笑笑：“嘉树最近乖不乖啊？”
陈嘉树郑重地点头：“爷爷上午还有夸我呢。”

陈昉看向父亲，带着点惭愧：“辛苦爸了，雯佩总跟我说他调皮。”
陈启川可一点儿不觉得辛苦，慈爱的目光落在孙子身上：“鬼灵精怪的，有他在家里也热闹。”
陈昉开始向他汇报公司的经营，陈启川坐在藤椅上，闭目听着，偶尔会打断他。
大多数时候陈昉还算毕恭毕敬，无非是万能模板的回复：“好。”“我知道。”“我会去办。”
偶尔意见相左的时候，陈昉试着反驳：“这件事我看…..”
陈启川反问：“怎么？”
陈昉知道跟他爸说理很难说通的，他三十多岁的人了，也不像年轻那会非要硬碰硬弄得两败俱伤不可，退一步说道：“没什么，爸的想法很好。”
陈启川冷哼一声：“少给我来阳奉阴违那一套。”
陈嘉树那会儿识人不明，还以为他爸多孝顺爷爷，简直无形中给他树立了楷模，是他的榜样。直到许多年后他才知道——他爸打定主意的事，就是来一打儿他爷爷从中阻挠，也不管用。

晚上陈昉出去应酬，快十点了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嚷嚷着要看一眼儿子。
顾雯佩嗔怪他：“早就睡下了，你当都像你。”
陈昉自知理亏，嘿嘿笑道：“我就偷偷看一下，不吵醒他。”
蹑手蹑脚地走进儿子的房间，呼吸间都带着点新手父亲的紧张和兴奋。
刚要给他掖掖被角，却发现陈嘉树睁大眼睛在看着他：“爸你回来啦。”
陈昉一惊，心道：我没做什么啊，怎么还给他吵醒了。
“小点声，你妈知道该怪我了。”
陈嘉树点点头，顽皮地笑：“我也是装睡骗她的。”

陈昉从兜里掏出几颗巧克力给他，“藏好了啊，别被妈妈发现了。”
陈嘉树从小就嗜甜食，但他妈妈管得严，轻易不准他吃的。
他把他们收在罐子里，又把罐子藏到了衣柜里，颇讲义气地说道：“被抓到了我也不会供出爸爸。”

后来的岁月里啊，他多少次恨不得要跟陈昉拔刀相见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一晚的情景，想起那几颗第二天一早就被妈妈没收的巧克力；他与父亲之间，几多风雨经历下来，仍还摇摇晃晃站在一起，大概全归功于童年基础打得牢靠。
（2）
事情总是一点一点变糟的。
陈昉越来越少地回台北，有时不得不回这边出差，竟然买当夜的航班飞回厦门。
妈妈也越来越闷闷不乐，虽然从不肯对他讲，但他那么个精灵剔透的小人精，猜也猜得出来是爸爸让妈妈难过了。
再加上到家里来的亲戚朋友间的欲言又止、笑而不语，他想不知道都难了。
爷爷把陈昉召回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谈话当然是在书房里进行的，但爷爷骂陈昉的声音之大，几乎要把全家人都卷进这场风波里。
“你看看你什么德性？为那个女人家都不回了？”
陈昉毫无悔意：“这是我的私事，爸您别插手了。”
陈启川被他顶撞，气得将茶杯砸碎在地：“你丢得起人，我陈启川丢不起这个人！”
这种话不知听父亲说过多少遍，他的逆反心理完全被这句话挑起来：“我可能生来就是给你丢人的。”
陈启川扬手一巴掌：“你再说一遍。”
哪怕是四十岁了，挨了老爷子一巴掌的他也没显出尴尬狼狈，反倒更淡定地：“我说得够清楚了。”
陈启川心想：不孝子啊，到了多大岁数也是不孝子。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你给我滚。”
陈昉转身就走。
推门看见顾雯佩从沙发上站起来迎向他，他却只冷冷地看她一眼：“你搬出父亲来压我？”
顾雯佩被他眼里的寒意吓得后退了一步：“我没有。”
陈昉大步流星走出家门，不顾身后一双双质疑失望的眼神，包括他儿子——陈嘉树的。
（3）
在陈嘉树的记忆里，父亲与爷爷之间的最后一次冲突是在2009年。事情的经过一句话就说得清的：公司转型上市，陈昉急于想摆脱家族企业的名头；干脆一次性地，把在恒兴任职的亲戚，都打发回了台湾。
亲戚们当然不干了，跑到嘉树爷爷那里去闹。
“阿昉这么做人怎么行，一点情面都不肯讲。”
“就是嘛，我们当年跟着四哥做事的时候，他还在学校读书呢。”
“四叔，这事儿您得管管。”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告起状来。
陈启川八十多岁了，脑子却比年轻人还要清楚几分：眼前的一个个，该拿的分红一点没少他们的，还舔着脸跑到他这里讨说法。
但他作为一家之主，这么大个事儿，也确实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就一通电话把陈昉叫回来了。
陈昉人是回来了，却不像是来接受讨伐的：“我下午还有会，不能呆太久。”
陈启川顿了顿拐杖：“你比总统还忙。”
陈昉环顾一周：“诸位有什么不满大可当面对我说，何必来打扰老爷子。”已经在暗示做主的人是他了。
年纪最长的一个堂叔开口了：“我一把年纪，也确实不能再为公司出力了，但你就这么把明逊辞了，说不过去。”明逊是族叔家的老幺，陈昉的远房堂弟。
陈昉笑了：“明逊去年在澳门输掉多少钱，您回去亲自问问他。”
看向堂叔：“再问问他挪动的公款，是谁给填上的。”
堂叔气得怒指陈昉：“你……”
陈启川被闹得胸口闷，站出来和稀泥，对陈昉说道：“都是年轻人，再多给他们几次机会。”
陈昉语气是还蛮恭敬的，内容却完全是另一种做派：“公司人员精简，实在没什么多余岗位留给他们。”
陈启川抬眼打量儿子，啧，羽翼丰满了，道理都成了他陈昉的道理。
他这几年气力不支，发脾气都懒怠发了，只冲儿子说了句：“我说的话，你是全都听不进去了。”
见父亲示弱，陈昉反倒不再向刚才那般气势十足，垂下头：“您是我爸，任何时候您说的话我都会听。”
“但公司的事，除非召开董事会把我撤了，不然只能按照我的判断来。”明明是威胁的话，他说起来却透着点委屈的意思，那是在照顾他父亲的面子。
陈启川摆了摆手：“都出去罢。”
在场的人也看得清清楚楚了，他左右不得这个儿子了。

（4）
陈启川就是在那一年走的。
跟陈嘉树奶奶逛公园的时候，突发心梗，人走得急，没糟什么罪，很安详地离开了。
陈昉赶到台大医院的急救病房，直勾勾地杵在病床旁边，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跟他爸斗了几十年，连个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这么、永别了？
他们之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是在电话里，陈启川当时问他：“嘉树学校放假了没，带他回台北来。”
他应承道：“好。”转头就把这事儿忘了。
陈昉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上个月，李安导演来北京宣传新电影，凑酒局的人把陈昉也喊上了。
陈昉跟大导演说：“我非常喜欢你拍的《少年派》。”
陈嘉树在旁边很不屑：“你就装吧爸，你看得懂人家那些隐喻嘛。”
两位年近六十的中年男人相谈甚欢，到底聊些什么陈嘉树也没注意听。

后来陈嘉树无意间看到电视上对李安的采访，鲁豫问他：“《少年派》那部影片是不是有你自己的影子在里面？”
“对，可能是一直有一些遗憾在里面。对我父亲，他一直希望我能像他一样教书。”导演自嘲地笑笑：“他过世时我也正好不在他身边。”
鲁豫问：“所以才有了那句台词吗？——人生就是不断地放下，但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好好地告别。”
导演笑了笑：“或许是吧。”
陈嘉树恍然，陈昉是懂导演的。

失眠好了～
连续三天睡到七点多才醒！幸福得像在做梦！
重新看了下最新更的那一章，我真是太偏向陈昉了，在爷爷面前也没让他落下风，永远理直气壮。
原型心心念念的大逆不道啊，我应该是写不出来了。
对着老陈根本不敢下手。

想写小陈被老陈拉去相亲，没错，家长陪着一起那种。
应该是怕他中途跑了吧。
小陈从头至尾就说了【你好。对。再见。】这几个字。
女方抛来什么话题，他都表现出一副自己没经验、很无趣、不会接话的样子。
一顿饭吃下来老陈不知道瞪了他多少眼，小陈很懂他爸的潜台词——你他妈平时不挺会说的吗？！
但他决定装傻到底。
女方妈妈笑着圆场：嘉树真是长大了，变稳重内敛了。
小陈：噢我一直这样，老实巴交的。
（重点是老实巴交，小陈作为北方话的资深爱好者，自从学会这四个字就一直往自己身上乱用）

老陈：“你下午是不是还有会，先回去吧。”
再让他这么演下去，老陈很难保证自己不骂人了。

噢结局是没过两天女方打电话约他。
说：“感觉你跟其他男生都不一样，完全没有套路。我还挺......喜欢的。要不我们接触下试试？”
小陈：我X

突然很想用三个英文单词形容他：smart, privileged, sophisticated.
第一个和第三个词很好翻译的，聪明且世故；反倒是第二个，字典里的解释都不是我想表达的意思。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富裕家庭不知不觉间给他的一种影响和教养，是被刻意收起又偶尔会流露出的一种优越。

他身边的同事，有出身不如他这般幸运的，非常拼非常上进，要老板的赏识，要获取更多的资源，要踩着无数人肩膀往上爬的决心都是不加掩饰的。
这些东西，他随便伸一伸手就够到了呀。所以连励志都是懒洋洋的。明明是每件事都要做到尽善尽美的偏执狂，表面上却要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要赢得漂亮，要吃相好看，所有的努力都是掩藏在漫不经心之下的。
也有任性骄矜的那一面。
在韩先生那里，还能装装成熟稳重；回到老陈公司，主场作战，上上下下又都宠着他，某人放肆起来常常是没下限的。
比如......
跟老陈公司的同事一起在上海出差，都是很勤勉的中层领导，早晨八点就堵上家门来找他开会了。
他被家里的阿姨叫醒，一身的起床气；裹着毯子睡眼惺忪地就走出来了。
嘴里抱怨着：“就不能让我睡到自然醒一次。”
公司里的一个长辈打趣他：“诶哟少爷，让你睡到自然醒，那边合同都签完了。”
说着又上下打量了下他裹着的毯子，想要发表几句评论，张张嘴，又咽下去了。——算了，我说也不管用。
陈嘉树还挺能挑衅他的：“常叔你有话就说。”
“别都攒着回家跟老陈告状啊。”
被点到名字的那位又是一番欲言又止，最后无奈说道：“张姐，把暖气给他开足点，。”

还有一次是在公司的设计部，他拿着设计师的图纸像模像样地端详了半天。
还给设计师喂了无数糖衣炮弹：“牛逼！”“画得好！”
“这都能得奖了。”
设计师笑着跟他谦虚。
谁料小陈卷起图纸就跑，“哥，借我用几天啊。”他要拿去糊弄老陈了。
设计师追了三层楼还是被他跑掉了，回来哭着跟总监抱怨：“我连着画了多少个通宵！我命都要搭理了。”
总监遇上陈嘉树也是无可奈何：“那你说这事咋整。你给他看干啥！”那位爷谁还不躲着点儿。
设计师内心：卧槽我刚入职几个月啊、求表现啊，我还以为少东家赏识我。
设计师也是有骨气的，凭借百折不挠的决心层层告状，终于告到老陈那里。
老陈知道他儿子爱玩的脾性，佯怒道：把图纸还给人家。
小陈嘿嘿笑笑：“哥我逗你玩呢。给你赔不是了。”
后来设计总监中风了，不严重，但还是有后遗症，脸歪口斜的。
小陈：“您这是怎么了啊。”
总监：“被嘉树你气的。”
小陈：“这罪名我可背不起，老陈还指着你打江山呢。”

陈嘉树刚开始做基金的时候，给老陈身边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同事推荐过几款股票。
郭兴霖平日里同他走得最近，心想：咱们家小祖宗搞创业，当哥的不能不支持啊。”让他买什么就买什么。
小陈也争气，几支股票都翻了翻的涨。郭兴霖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挺灵的啊。”
小陈得意地：“怎么样啊、郭哥，加仓吗？”
“加。”小半辈子积蓄拿出来托付给他。
然后......就熊市了。小陈也是无力回天，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股票被套牢。

郭兴霖是被套得最惨的一个，同他见面的问候语已经变成了“嘉树，我的钱什么时候能......？”
导致陈嘉树现在每次去恒兴都要东躲西藏，不幸被债主逮到了就只有耍横撒娇：“钱钱钱，郭哥你跟我之间就剩钱了啊。”
郭兴霖也不好意思催得太紧，打苦情牌：“我跟你嫂子那边没法交待啊。”
小陈：“我都快揭不开锅了啊。”
“这样、下次回香港我陪奶奶去山上拜拜菩萨吧。”人力是改变不了大盘走势了、他只能想点歪门邪道了。

刚从郭秘书那里脱了身，进办公室看见老陈愁眉苦脸的。
“怎么了、爸？”
“Xx那块地没拍上，他妈的老子的钱要烂在银行了。”
小陈一听他爸手里有钱，职业病又犯了。
“您还愁有钱没地方花吗？您看看我这支概念股怎么样？100股只要12个亿，包赚不赔。”
老陈抬头盯着他：“你韩叔叔怎么把你培养得，跟电视购物上的主持人似的？”
小陈：......现在生意不好做，boss都得下场营销了。
老陈笑了：“你坑了郭秘书他们又来坑我？”不耐烦地挥挥手：“出去出去。”
陈嘉树狡辩：“怎么是坑呢，这不都是有赚有赔嘛。”
“没有我他亏得更多了。”

还有一次是去佛山出差，他很多朋友在广州，知道他来，在群里怂恿他：嘉树、晚上忙完了出来嗨啊。
跟他们那帮人出去玩，折腾折腾一整夜就出去了。他第二天行程安排得满满的，不敢胡闹，就推掉了两三拨人的约请。
那帮朋友们也是坏，各种直播，美人美酒地勾搭他，有个哥们儿还拿了90年份的勃艮第给大家分。
“过这村儿可就没有了啊，嘉树你到底来不来。”
当时都快十二点了，陈嘉树还在跟一打图纸做斗争。越看眼越花，越想越觉得气：谁也别拦着我，放老子去玩！
然后就真的去了……

第二天，又是老陈公司那位常叔、看见他那厚厚黑眼圈，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知道今天有正事，昨晚还出去疯。”
小陈自知理亏还要嘴硬：“我又没耽误今天的正事。”
怎么没耽误呢，精神恍惚萎靡不振，跟地方领导吃饭，给人倒酒都溢了出去。
喝完了酒，副市长意有所指地说道：“一会儿还有别的安排。”
“我们佛山虽然地方小，可玩的花样多着呢。”
陈嘉树听完懵了：“还玩？”——他昨天可是跟了不知道几个姑娘玩了通宵啊。
我、玩不动了啊。
别人看不出，常叔还能不知道他昨晚干了什么。
替他解围：“他一小孩子，不带他去。”
陈嘉树装出老实相：“我就不一起了，被我爸知道要打断我的腿。”
老常心里默默翻个白眼：你就跟这儿演吧。

今天写的小陈也太可爱了！
尤其是裹着被子开会那里，我自己都看了好几遍！
替没有看到这篇文的吧友感到遗憾，你们错过了一个非常可爱的男主！
其实我词汇量还蛮丰富的、也知道用可爱形容男生差强人意。但还是忍不住，像某部日剧里说的
【可爱是最高级的形容词。如果认为对方很帅，当看到对方不好的地方时，幻想就会破灭。但如果认为对方很可爱，无论对方做什么都会觉得可爱。】
我知道这个论调毫无说服力，听起来也无比幼稚、anyway，它戳中了我的点。
给原型看这段台词的截图，问：我是不是常这样夸你？
原型：想了想、你常用这个词形容老陈。
我：.......不可能吧
过了一会原型又有所反思：
“我好像没怎么形容过你，会不会很失礼？”
叹气，你还知道，趁机装可怜——“没关系，我都习惯啦。”
原型大概是有点良心难安的：“我词汇量太有限了。你等我先读几本书。”

有个叫倪一宁的小女生，常写各类渣男，我隐约觉得那些男生身上也有他的影子，所以还蛮喜欢她写的故事。
截过一小段给原型看。
原型反馈说：你也去写啊。你写得比她好。
我：哈哈我不能跟人家比，人家几十万粉丝。
原型：“你勤奋一点。”
又说：“我现在被你惯得，都看不进去其他人写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很受用。还说找不到词汇夸人。永远猝不及防，会心一击。
我写的东西当然谈不上好，但是读者和作者之间，人与人之间，都是要讲缘分的。
可能这就是我跟他之间的缘分。
以文会友到这一步，我很知足了。

这些话就是写给陌生人看，我都觉得尴尬。
但我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得作一回，就忍不住要怀疑人生，就忍不住要让自己溺死在虚构里。
期末了、有那么多死线要赶，生产力为零快一周了。
明天就过节了，要硬着头皮去跟不喜欢的人date。
再忍忍这一年就过去了。不知道有什么可期待，要过的依然是暗淡沉闷的一生。

分享个羞于见人的对话。
有一次啊、忘记什么语境了，原型说：“我都如何如何了，饶了我吧。”
“哎哟你竟然还会说这四个字。还以为少爷你一辈子铁骨铮铮。”
原型觉得自己的表述很正常啊：“饶了我吗？这不是小时候挨打挂在嘴边的话嘛。”
哈哈颠覆了之前的人设啊。
“说好的叛逆倔强暴力面前绝不妥协呢。”
原型：.......这就是是作者你天真的想象了。真像你说的这样我早被老陈打死了。

“可我怎么不记得你跟我提到过这一面......”
“噢、十次有九次会服软吧，但跟你讲的都是剩下的那一次。”
——“我比较硬气的时候。”
比较硬气......硬气的时候😂

有个亲戚，在福建老家做点小生意，周转不开了，来找老陈帮忙。
老陈也不知中了哪门子的邪，就是看这个远房表兄不顺眼，简单粗暴的两个字打发人家——没钱。
他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一年到头总有几个穷亲戚找上门的吧，往往是对方吞吞吐吐还没说明来意呢，他就已经把写好的支票推过去了：“先拿去应急。”——数目远比对方想要的多。
这次却完全一副资本家的冷酷嘴脸，连最起码的敷衍都没有。
这一幕恰巧被他儿子陈嘉树撞见了。
陈同学那时还比较小，富有同情心且正义感爆棚，非常看不惯他爸的所作所为。
所以亲戚前脚出门，他后脚就站出来路见不平一声吼了。
“爸，你做得太过分了。”
老陈：“怎么着，哪条法律规定了我必须要借钱给他。”老陈用借这个字已经算是很厚道了，说是借，从来就没见谁还过。
小陈：“他要得并不多啊，而且你又不是真的拿不出。”
老陈挑眉反问：“160w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过半辈子了。”
又数落到陈嘉树身上：“你以为都像你一样？一晚上请朋友喝喝酒就给我喝出去几十万。”
小陈脸一红，怎么这都能扯到我头上，强辩道：“我那是正常的社交需要。”
“再说，”眼光扫向蒋瑶，“她戴的那块石头、都够帮刚才那位叔叔开好几家分厂了。
老陈：？？？我这几日不找你麻烦，你还跑来教训起我了？
但他今天很疲惫了，不是很想发脾气。
站起身往卧室走：“我给谁花钱用不着你操心。回你房间写作业去！”
小陈看着陈昉的背影有点失落：这就睡了？
我道理还没讲完呢。
犹豫了一会儿，又追到主卧去了。

老陈根本不理他，翻个身继续装睡。
陈嘉树站着说了大半个晚上、毫无进展……
他也有点累了。
“爸，我能坐下吗？”
老陈心一沉：这特么是不肯走了啊。

小陈今晚是要将不客气进行到底的——甩掉拖鞋坐上床沿，还给自己搭了一角被子。
继续没完没了地给亲戚讨公道。
最后、正义没得到伸张，他倒是稀里糊涂地、跟陈昉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夜。

【开会】
有一次回陈昉公司开会，老陈作为大 boss一般都是最后进入会议室的。
他家公司阶级气息浓郁，老陈一进来其他人都是要站起来的。
只有小陈那个不知死活的、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还抱着侥幸心理：“那么多人站前面，应该挡得住我吧。”——于是就他一个人一直坐在椅子上。
然而老陈并没有放过他。入座后第一句话说的是：“站起来。”
群众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小陈。
关怀同情的有之、为之尴尬者也不在少数，还有一帮跟他相熟的，似在偷笑。
小陈乖乖站起来了。
老陈仍然不满意：“站好。”
小陈内心：就开个会我他妈的也要被整治。


后来大家都坐下了......他一个人站着开完了整场。
平时他都是不被点到轻易不主动发言的，那天却频频示意会议主持——他有话要说。
“干嘛、怕别人注意不到你被罚站啊。”
“发言人都是要起立的嘛。这样显得我、不那么尴尬。”
哈哈哈哈哈辛苦你了。

【考试】
小陈读书期间，对考试有着切肤之痛的认识。
老陈的处理方式可大致分为三种：
如果陈嘉树考得特别不好，老陈骂都不骂他的，从家长会回来先抽一顿再说。
为什么不先批评教育？
老陈的逻辑简单充分，考成那个德行还有什么可说的？让你老子坐在教室里丢尽了人，我还该拿出耐心好好跟你谈谈？
所以通常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皮带抽在身上：“你能不能长点记性？！”
然而他怎么就不明白他儿子那个人呢，学什么都挺快的，一点就透触类旁通。就是记性这东西，他没有啊！

有时小陈考得也不那么差的，班里中上游的样子。
老陈拿到成绩单，还比较理性冷静，只是骂骂他。
“你天天脑子里都想得什么？啊？”
小陈物理数学的成绩都蛮好的，单科一二名的样子，但这些老陈是看不到的。老陈长了一双专门发现儿子缺点的眼睛——一眼就扫到了语文成绩：72
老陈皱眉：你们语文卷子满分多少？
小陈嗫嚅道：120吧。
老陈把成绩单砸在他脸上：那你他妈能考这点分出来？中国话你都学不明白？
小陈更委屈：“我作文写跑题了。”
老陈又翻开成绩单看了看，他们班语文平均分起码有100吧。
“我看别人分数都很好，怎么就你写跑题了？”
小陈最烦他爸拿他跟外人做比较：“别人别人，你去给别人当爸吧。”你当我愿意胆战心惊地站在这里被你骂。
老陈：诶？你还来火气了。欠收拾。
所以，考得不太差的时候，通常是挨了骂再挨揍。😂

当然了，小陈也有特别争气考到全班第一的时候。
老陈先勉强给予肯定：“这次还行。”
然后就开始翻旧帐：“别忘了你上次#%$&......”
小陈表面上还算听话：昂。
内心非常暴力非常想反抗：我他妈真想把卷子揉巴揉巴扔他脸上！

这一段我听了都特别气愤，妈蛋老陈完全是不讲理啊。
小陈长大了回顾这件事还蛮平静的——这都是小事啊。
作者：这还是小事？换我我要气死了。
小陈：真的是小事啊。不就是学习吗，我努力就好了。都能解决。

对啊。还有那么多，努力也解决不了的事。sigh。

【大逆不道的背后】
小陈同我虚与委蛇这么多年，就想看我写一篇【大逆不道】让他解解恨。
我也是不争气，听他提了小半年了，鬼都没写出来。
但是真不能全怪我的。
“你倒是给我提供些素材啊。我不能全靠瞎编啊。到时你能认出那是你爸吗？”
小陈比我还急：那都十几年前了，我......没印象了啊。
“他被爷爷教训的时候，场面很混乱、很多人。”
作者：“你不要说得这么意识流，前因后果呢。”
小陈：“大大你有没有人性。你让三岁的我给你记下前因后果？”
我只好另辟蹊径，“你就没跟你爸，往那个话题上.....”
小陈意会：“聊聊？”
“对！”
小陈比我还早了一步呢：“聊过了，没什么参考价值。”
我不信。而且我那几天比较膨胀比较狂妄，“怎么没价值呢。你就是给我一滴水，我也能给你写出一条河来。”
小陈：......
对话是这样的。
【小陈：“爸，爷爷也打你吗？”
老陈：“问这个做什么？”
小陈：“他怎么打你？”
老陈：“再问我打你了！”】
蹬鼻子没能上脸，小陈不敢再问，话题、终结了。
我嚣张的气焰顿时.....也熄灭了。这......什么笔也生不了花啊。
小陈：“来来来，给我整条河来。”

“有你问得这么直白的嘛？亏得老陈那天心情好。”
小陈：“那该怎么问。”
“你要设置情境啊，比如'爸你有没有觉得爷爷特别不可理喻的时候。'”
“这种，明不明白，慢慢引导啊。”
小陈似有所顿悟：“一直以来你就是这么套路我的.....”
作者：“师傅教你本事，是让你对付敌人不是防着我的啊。”

小陈苦思冥想，终于：啊、还有一次！
“小时候有一次看到我爸脸上有伤，我就问他是怎么弄的。”
“他说是被鞭炮炸伤的。”
作者：“老陈撒谎，肯定是被爷爷！”
小陈也很认同：“对啊，要是鞭炮炸伤的，这么大的事，家里肯定会有人说的。”
“分析满分”
“所以呢，你说这个是要我写篇抽丝剥茧的侦探文吗？”
小陈万念俱灰：“要你有什么用。”

【多年媳妇没熬成婆】
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小陈家到处都是封建的影子。
基本上就是个男权社会的缩影。
比如说每天的吃饭。
本来一家人欢声笑语的，老陈进来，声音少一半；爷爷再一上桌，众人闷头：吃饭吃饭。
餐桌上也是有很多礼节的。
如果老陈和爷爷同桌，给爷爷盛汤添饭的差事，就不能由别人做，一定是陈昉经手的。哪怕到了四十岁高龄，只要父亲在主位上坐着，他陈昉就得全程伺候着。
几十年都是这样的，他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到了小陈，规矩全没了。
基本上就是礼崩乐坏。
陈昉回家，坐在餐桌上，明知小陈不会主动给他盛饭，还偏不死心——看向儿子的方向：“盛碗饭。”
小陈：张姐，给我爸盛饭。
老陈咬咬牙，把骂他的话咽了下去：这种不孝子放在三十年前，早被你老子打死了。

但是逢年过节嘛，是个例外。
小陈在亲戚面前还是给足老陈面子的，而且他年纪小，酒桌上本来也是干着分餐的活、顺手就给老陈盛了碗汤。
老陈看着面前的牛尾汤、自嘲：“过节了、跟着沾了点光。”

再早先的几年，他们父子关系非常糟糕的时候，小陈有时会当着亲戚的面跟他顶嘴，大吼大叫的。
老陈呢，又比较讲究作派，回家怎么收拾小陈另当别论，但在外人面前，通常会装作不跟儿子一般见识的样子。
所以亲戚们就产生了误解：陈昉拿这个儿子没办法哟。（办法还是有的，并不有效而已。）
后来那位亲戚来家里做客，小陈给他们削水果的时候，顺手也给老陈削个苹果。
老陈很欣慰地说：“这孩子现在也懂事了。”
亲戚跟着点头笑笑，心里感叹：昉哥太不容易了。儿子给削个苹果就那么知足。”

说到吸烟。
爷爷在世的时候，常坐在藤椅上抽烟，手搭在外面，老陈就在半空中给他举着烟灰缸。
小陈那会四五岁，还天真地以为——烟灰缸就是这么用的。
跟爷爷说：“爷爷我给你端着。”
爷爷：“让你爸端，再烫到我们嘉树。”

同样是烟灰缸。
老陈：“陈嘉树，把烟灰缸给我拿过来。”
小陈：“关阿姨让我看着你、少抽烟。”
老陈：.......
“我不能动那天还敢指望你！”
小陈：“到那天再说啊、爸”


作者：所以老陈对你不好真的是有原因。
“怎么？”
“多年媳妇没熬成婆啊，这口气对谁出！”

【被耽误的文学少年】
陈嘉树小的时候，总愿意去爷爷的书房里玩。书房里又没什么真的好玩的东西，也就是书比较多。他看到封面颜色比较特别的书就拿起来随便翻了翻，就这一幕，被爷爷看在眼里了——爷爷觉得他孙子是个可造之材，读书人的料，要好好培养。
从那以后，天天敦促陈嘉树背文言文。

陈嘉树小时候多调皮啊，写个作业都跟要了他的命一样，这下可好，又添了个背书。
爷爷让他背，他也都背得下来的，可他想不通，这说得都什么和什么啊。“此乃朕之甲兵也。”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那么小就知道反抗了，装可怜，哭天抹泪地、拽着妈妈衣角：“我不背了，我也不写作业了。”
妈妈吓唬他：“你听话啊嘉树。不然爸爸回来，知道你惹爷爷生气，要打你屁股的。”
那就让爸爸回来吧。陈嘉树意志坚决地继续罢工。
爷爷是很疼他，但绝不溺爱，规矩还是很严的。
“给他关房里去，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三两回合他就闹不动了。

后来他去了内地，这项事业就中断了。
每次回台北，爷爷都问陈嘉树最近读什么书。
陈嘉树实话实说：“什么都没读。”
爷爷沉下脸，叫来老陈夫妇：“你们俩怎么回事。要给小孩子树立榜样啊。”
“雯佩管不住那小魔王，我是知道的。”瞪了瞪陈昉：“你平时在家也要多看看书，给他营造好的氛围。”
陈昉点头：“嗯爸说的是。我平时是没顾得上这些。”
出了门跟太太抱怨：“一堆的事等着人去处理，我还？！”还特么多读读书熏陶儿子？
那时节开山辟路，艰难得很，也怪不得他没什么耐心。


成年后的陈嘉树忆及此事：“唉，我要是一直呆在爷爷身边，现在说不定都在台大读中文系博士了。”
作者：“感觉这个假设不太能成立。”
小陈：“你看看我跟在老陈身边都学了些什么啊，就会喝酒泡妞。”
哈哈哈哈哈这个锅是该老陈背。

写了五个啦，手里还攒了五个、其中三个重头戏啊。来、说说你们觉得五个里面哪一个最萌呀。我站多年媳妇没熬成婆。愿意回应我的、在这个楼层回复就好啦。

【cultural shock】
陈嘉树之前在台北的时候，跟爷爷奶奶住在一幢大宅子里，他跟爸爸妈妈住一栋楼、爷爷奶奶住一栋。早晨起来要去爷爷奶奶那边问候，然后一起吃早餐；中午随意；晚上又是一定要一家人一起吃饭的。
陈昉注重仪式感这点，大概也是家族传统。
他们家就是蛮典型的上世纪港台豪门的样子，有佣人、司机和园丁，有专门带他的月嫂（那时可能还叫奶妈），天天围着他转，喊他小少爷。自打他生来，身边的一切就是这样的，他对许多人事的认知也都基于此。

后来到了内地，文化冲击可就大了。
佣人不能叫佣人了，要叫阿姨或姐姐；她们也不喊他小少爷，跟家里长辈一样喊他嘉树。
陈嘉树一开始很不爽，还纠正人家：“喂，你该喊我小少爷。”
他妈妈听到这句话，赶忙拦住他，笑着同雇来的阿姨解释：“小孩子童言无忌，你别当真。”
作者：哈哈哈哈你这阶级观念怎么这么强烈。要是在WG的时候、红卫兵们第一个就消灭你这样资本家后代。
小陈咳咳：“我当时也是年幼无知。
后来受到你们社会主义的教育，我还反省了下。”

反省效果挺好的，甚至有点矫枉过正了。
长大后再回台北，老宅里的佣人还是喊他小少爷。
他就觉得怪怪的，很难接受，坚持让人喊他嘉树。
对方比他还坚持：“那怎么能行。”
陈嘉树：好吧，随你。

他去香港工作，社交圈子基本都是本埠的富商子女。
有人介绍他给别的朋友认识，说“这是Xx家的陈公子。”
陈嘉树摆手“别、可别这么喊我。”
毕竟是受过社会主义洗礼的人，听到这种旧时代的称呼他脸都红了。
跟他玩得近的朋友挪揄他：“哥们儿在内地呆久了，被zhonggong洗脑了。”

【脾气很坏的病】
老陈之前得了一种病、是真的病了，一种让人脾气变得更加暴躁的病，前前后后治了一年多才好。
这一年可苦了我们小陈了。
过去老陈是一点就炸，那一年多，十有六七是自燃的。
小陈大吐苦水：“你都不知道我那段时间过的什么日子。”
作者：“动辄得咎吗？”
小陈：“不是很懂那四个字。”
“哈哈哈哈你对得起爷爷对你的培养吗。他泉下有知的话……”
“怎样？上来找我爸算账吗？都是他把我教成这样。”
要从自身找原因啊、少年。

但他那段时间是真的惨，基本上天天被揍。可能随便一点小错就要挨耳光，他有时再不服气地回瞪老陈两眼，暴力就立刻升级到抄家伙的阶段。
新伤叠在旧伤上，实在是太疼了。捱不下去了只好往外跑，能躲一时是一时。
老陈也不追他，料定他早晚要回来。
他那会那么小，不过是躲到亲戚朋友家，感受点人家的亲情温暖，被对方家里的女性长辈关爱照料一番，最后总还是要被送回老陈那。
回去了，老陈并没有什么失而复得的惊喜——揍得比前一次更狠了。
小陈：“每次回来都很后悔。”
作者：“那你难不成还真去浪迹天涯啊。”
小陈：“是后悔当初他妈的为什么要跑！”

那段时间真是太绝望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跑也跑不成，他就想到了自杀。
费了好大劲买到两罐安眠药，还没下好决心呢，又被老陈发现了。
老陈那时有多可怕呢，知道儿子要寻死，他想到的不是“你为什么要自杀？”而是“你他妈的竟然敢跟我闹自杀？”
陈嘉树晚上回家又是狂风暴雨一顿揍。
安眠药也被没收了，他也真的被老陈教训得、不敢死了。
这件事儿对他影响很深，以至于后来每次听说朋友抑郁症要自杀的，
他都忍不住想：“自杀？你日子过得那么自在还要自杀？先打一顿再说吧。”
说来也怪，他这样从小水深火热被家长粗暴对待的，反倒比常人更坚韧更豁达几分。
身边那些从小被父母溺爱的小伙伴们，倒有许多自怨自艾跌倒了就爬不起来的。
作者：“你要感谢老陈啊，教会你坚强地面对人生。”
小陈讽刺：嗯、一颗感恩的心。

到最后老陈都把他逼到什么境地了呢，小陈都跟后妈化敌为友统一战线了。
有一次蒋瑶也被老陈气哭了。
小陈走过去：“我们把他毒死吧。”
蒋瑶舍不得：“医生说他快好了。”

确实是快好了，病好了以后老陈也很后悔，对小陈变得非常和气，一心想弥补他。
小陈：“突然好了也挺吓人。”
“啊？还吓人？”
小陈：“我总担心他是笑里藏刀啊。”
大概是PTSD吧。（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作者：“不过你知道他生病脾气差，就该好好表现少惹他嘛。”
小陈：“越打我越叛逆啊。破罐子破摔。大家都别好过。”
“恕我直言，可能你不故意气他，老陈那病早就好了。”
“不要这个时候才告诉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