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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读东周(春秋)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周襄避难郑国
周襄王一听郑国,相当吃惊,不是吧?刚刚我们还请翟国去打郑国,现在去找他不是去找死吗?
富辰说,不会。一是郑国的先世(祖宗,就原来郑国三个开国君王)有功于周王朝,这个好名声好传统他们一直很珍惜。二是,我们派翟国去打郑国,让郑国很气愤,他们日夜都在盼望着翟国能背叛我们,这样好让我们知道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三是现在翟国背叛了我们,就等于合了他们的理想,满足了他们的优越心里,现在他们根本就不会再嫉恨我们了。
什么意思?就是现在郑国已经爽了,就不会再计较我们了。
什么意思?就是一个老公外遇某个小婊砸,和这个小婊砸私奔了,原配十分气愤,日夜都诅咒这对狗男女不会有好下场。果然没有多久,这个小婊砸表现出小婊砸的本性,甩掉了花心男。这个男人只好落魄的回家,原配心里就很受用,你现在终于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再顺便煮一碗面给老公,直接把人品高低的对比拉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于是老公催泪感动,发誓再也不出去鬼混之类,如果再有就天打五雷轰什么的惩罚。
雷:关我屁事,凭什么你做错事就要让我加班加点?
此类故事,应该会有老公回来时候舔着脸的画面。画面太美,爱憎分明的观众纷纷表示围观得很过瘾。
原配:一切尽在我掌握中。
但是远在周王朝的富辰似乎没有向周襄王说明,这次我们也是要舔着脸过去郑国。
郑国:一切尽在我掌握中。
富辰:好像是我掌握吧!?
舔脸这事,富辰心里明白,也很内疚,但又能如何?富辰指挥周兵来一阵声东击西后,终于护送周襄公突围去郑国,但自己也因此身受重伤。颓叔、桃子并不想要他的命,想放他走。但是,富辰拒绝了,他说他必须死战,否则周襄王会认为自己是因为以前忠言不被接纳而不肯力战(看着周襄王出丑)。
周襄王:我为什么要这么认为?
这完全是你自己给自己加戏了,加码,加磅了。你自己这么想,就喜欢去揣测别人也一样的阴冷,就认为别人也一定会这么想。把自己的心理活动当做一种事实,然后还在这个虚拟的事实指导下开展工作。俗称,找死。
然后他还真的找到了死,这倒是可贵的言行一致,可贵的视死如归。你说他傻也可以,但正是这些傻傻的富辰,和介子推一样,用生命让中华的文化脊梁茁壮成长。
在富辰的眼里,君辱臣死。自己没有能让周襄王避免兵战之祸,让他去郑国走低三下四的求活道路就是自己该死。
富辰:我尽我所能,这最后一能便是死。
用死来证明周襄王身边还有忠臣,周王还有王的威仪。郑国你是不可以小瞧我们周王朝。虎是落了平阳,但犬你不要乱欺。
富辰死了,周襄王跑了。太叔带在翟国赤丁的帮助下,回到了王城,见到自己的母亲太后。但是经历如此大起大落的太后,经不住血压的考验,居然死了。太叔也不悲伤,并且化不悲伤为力量,马上扯淡出去世的太后(他妈)什么遗命说由自己来继承王位。然后放叔隗出来,立为夫人。再去找那个告密的婢女小东,小东吓得自杀了。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多小的仇也算。
郑文公听说周襄王来郑国避难,心里的确受用。今天,你终于知道翟国不如我郑国了吧。郑文公也马上煮了一碗面,下令工师去氾(念反)地(此时周襄王所在地)马上盖座房子给周襄王住,并且吃穿什么生活用品都很丰厚。这个地方找的,这名字取的,氾(念反)地,老郑你是分分秒秒都在提醒什么?周襄公感觉很不好意思,我都这样了,你还能这样。
为了不继续不好意思,周襄王决定求援。
求援不存在面子问题,历来都有,对外宣传的口号叫做勤王。但是要注意找好对象,所以也是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春秋时期,诸侯与天子的关系早就不是西周时期的样子,所以你要判断哪个诸侯有实力、有意愿,肯来勤。否则,本来只是很隐蔽的丢人会乱宣传而变成很显性的丢人,本来不是什么大丢人的事就会把人都丢得找不到。
比如你去找楚国,楚国只会笑你。你去找鲁国,鲁国只能呵呵。
所以,大夫简师父说,当今诸侯,只有晋国和秦国,有这个实力,还有图伯(做大哥)的意愿,会来帮助我们。为了保险起见,全天下都象征性邀请一下,然后重点去联系这两家。
简师父果然是师父,老师父。他说对了。

秦让晋救周
当年齐桓公因为和周王朝沾上了关系,拉起周王朝这面大旗在诸侯之间呼风唤雨地假不假天子地臭屁了多少年。如果现在晋国也想走上这条称霸路,周王朝的大旗自然是不可或缺。现在周天子蒙尘流浪,发出求助,这是霸王们天大的机会,晋国能不珍惜吗?如果没有这个机会,晋国上下还想着如何制造机会呢。
上天送了一份大礼给晋文公。
晋国准备笑纳了。
秦国也是这么认为,也准备笑纳了。
只是秦国有个天然的劣势,如果要出兵去救周襄王的话,必须经过两个戎狄的部落。而这两个部落有点彪。
所以秦国虽然很早就出兵了,但是速度有点慢,在黄河边磨蹭摩擦,似魔鬼的舞步。
知道了秦国出兵的消息,赵衰就向晋文公建议,要派人去劝住秦穆公,不要与我们争这个功了。当然光一张嘴劝,谁理你,所以,晋国还送了不少礼物给这两个戎狄部落。
你懂得!希望他两站出来使地坏,比如设关卡,收过路费。
同时,晋国还派胥臣出使到了秦国。胥臣说,我们晋文公听说天子落难,立即抖出家底,集中最精锐的士兵出征,愿意代替你去救周天子,我们一定会成功平熄太叔的叛乱,你就不用再去操劳了!
秦穆公说,我开始只是担心晋国文公刚刚立国,整顿不了兵马,所以才出兵,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好了,还这么有自信,那我就等候你们胜利的消息吧。
这不是扯淡吗!怎么这么容易就劝成了?秦穆公你是不是傻啊?
谋臣百里奚赶紧对穆公说,晋侯明明是想独占救周的功劳,然后让诸侯们诚服自己,所以才来制止我们出师。
穆公说,我会哪里不知道?只是晋文公刚刚立国,需要一场漂亮的战争来立威信定国,不如就把这个机会给他吧!
这还是有点扯淡。
别说两个戎狄部落不吃素。关键是秦穆公此时的心思还在西方,而不是东方,秦公心里清楚,以目前秦国的实力还不足以称霸中原。(详细在秦国自己的专场戏份上再详细唱)
晋国说话果然算话,对平叛的十足把握很快就转换为事实。
而且,晋国好人做到底,魏犨还把太叔和叔隗一起给杀了,免得做哥哥的周襄王不好处理自己的弟弟。
翟国:重耳,你不是我们女婿吗?你这不是拆我们台吗?
重耳:不是啊!我是打周的王子带,切题准确,立意清楚,宣传到位,哪里会去动老丈人你的局。
后叔槐:姐夫,那你解释一下为毛杀我呗!
晋国:奸夫淫妇闪一边去。
奸夫淫妇死不死固然重要,但失而复得的王位才让周襄王感激到留鼻涕。周襄王问晋文公说,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想要什么赏赐呢!
这是做王的习惯性思维。大恩从来都不言谢,都是直接上赏赐,哪怕口袋里已经没有钱了,但是口头上还是要说说。
能要什么?此时的晋国在人力、物力、财力、国力等都远在周王朝之上,文公难道会去厚颜无耻再提出要钱要物要地?重耳这把年纪了,应该是会常常想到生死,所以考虑到各种实际情况,就和周王提出了希望能隧葬,希望死后能无穷沐恩于地下。
【墓葬】古人认为死不是一切结束,而是结束了生,开启了一个新的状态,这个状态就是死。死后也就是死肉体,灵魂不灭。既然生前有贵族等级制度,有待遇区别,那死后这些待遇也应该对等(在另一个世界)。所以周礼中对于葬礼的礼仪和规格有严格的要求与界定。用什么材质的棺材,挖多深,怎么放进去,陪葬品都有什么,这些都有配套的规制(七十二葬法)。其中隧葬便是天子特有的规制。【64】
晋文公这样说不是代表自己想取代周,如果他想取代周,完全可以不请示你周王的意思就自己决定了。他请示你,要获得你的同意才敢去做,说明他还是把自己作为臣。
既然死和生都是一样重要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说,死只是在另一个世界而已。所以,重耳觉得自己不能在生的世界享受到天子的礼遇,希望能在死的那边享受到正国级待遇。
死后的事情对生前来说,毕竟是虚幻。但是在春秋,礼是最大的规制。许多德的内容表现出来也是礼仪的形式。虽然重耳的要求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老人的“慈祥”想法,但是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有点大逆不道的嫌疑。
晋国是大国,诸侯原谅了!重耳是明君,文人原谅!文公是功臣,襄王原谅了。
口误!年纪大了,谁没个口误!
但是这个口误对于晋国来说,是福。实际上,此时的诸侯都已经感受到了,一个国家的强大要靠人口、土地来说话,而不是老一套的爵位,名誉。周王朝自己都没实力了,他颁发的爵位含金量自然就大大折扣。既然大家心里都在意(人和地),你就不能随便提,否则别人的嫉妒和畏惧就会在心里不服你,嘴上就会说你去救王原来是图人家的土地和人口。
你都这么有钱了,居然还要别人请客。
另外,爵位也没什么用,而且晋国已经是公爵了。土地和人口却是多多益善,但你又不能直说要。现在好了,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无意,晋文公竟然通过了虚虚实实的隧葬请求从侧面获得了城池。
周襄王拒绝了文公的隧葬请求,毕竟涉及的礼仪太大了,如果这个都给了,自己身上关于名号的价值就大大折扣。要比人口、土地,现在反正比不过许多诸侯国家,完全没有优势,没有唯一性,而礼仪名号还是唯一的资产,有排他性,你们再有钱,我也不能卖,这是最后的底线,也是王朝最后的尊严。
但重耳的功劳这么明显,你又问了人家要什么?所以你拒绝了左手,就必须拿出右手,否则面子上过不去先不说,以后也会没有朋友的,没有人愿意帮你了。
所以,周襄公就穷讲究了!慷慨地赏赐了晋文公四块地“畿内温、原、阳樊、攒茅四邑,以益其封”,这是晋国的福分。文公用他的生死不如意,换来了晋国的四邑如意。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晋文信原地
土地城池都是好东西,能兑现要抓紧排队去,晋文公马上派人去接管。颠颉去攒茅,栾枝去温,都很顺利。魏犨去阳樊,守将苍葛不肯,说这是天子的地和天子的子民,哪里能随便给人?
明明是京城户口,如果割了出去给晋国,不是变成了山西户口?
晋文公说,这也是天子的意思,那你们自己看,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来,不想划归晋国的,你们就走吧,我给路费。
文公说得这么慷慨,按照剧情惯例,大家应该会很感动,然后死心塌地。但是结果有点意外,人走了一多半!不过好歹田地有在。
看来京城户口还是比什么明公实在!?
而去交割原城就更麻烦了。原城本是原伯贯的封地,由于前段时间原伯贯参与太叔带集团,后来战斗失败了,就逃回去。所以此次周襄王也是有点惩罚他的意思,就顺手把原城给了晋国。
既然你不爱我,我就把你买了。
原伯贯当然不爽。他对自己的城民造谣说,晋国围打阳樊后,居然屠城了。大家一听,纷纷表示一定要死守。
赵衰就给文公出主意说,这个问题主要出在舆论宣传的误会上面,我们只要表现出信义就可以。
于是,晋文公大喇叭式地宣布,晋国只是奉王命来收原城,就打算攻打三天,如果原城人民实在不肯归晋国,那三天后我们就回家了。
如果你不爱我,我也绝不死缠烂打。
这种纯表演模式的进攻自然不会有什么成效,场面很快就按照文公的设计到了第三天这个要出戏的节点。果然,原城的人民了解到了阳樊那边根本就没什么屠城,全是伯贯这个大骗子阴暗心理造出的谣,所以他们决定明天开门投诚。
并且派人告诉城外的晋兵,明天就接受你们的玫瑰。
但是晋文公说,明天是明天的事,既然到了今天我们都攻不下原城,那我们明天就撤围并回家吧。
大家都劝文公要三思啊!不能这么随便就放弃了!爱情岂能这么不坚持?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你们这些被蒙在鼓里的路人甲。其实,你们的文公都已经四思、五思了。过了这个村,又能咋了?这只是个分店。
第二天,原城人民惊奇地发现,晋兵真得退了,说到做到。这种宁可失去城池也不愿意失去信义的明君哪里去找?于是,原城人民怀个对道德信仰的崇拜追了出去,追了三十里终于追上晋兵。
我愿意,我真的愿意。
没办法,女儿长大了,要嫁给爱情都倒追了,原伯贯只好投降。
结果,晋文公用最温和的办法收了原城,关键是收了民心。
那这样的故事到底能不能给人启迪,比如说追女朋友。我朋友说追女神三个月,如果追不上,就放弃了。于是到了时间,女神都开始感动了,但是我的朋友也按照晋文公守信式地放弃了。然后,女神就跟了另一个追求者。
重耳你这个爱情骗子?
重耳:你个傻帽?我是原城的唯一追求者,你是女神的一群追求者之一。我追不追,有周王的封赏,原城早晚都是我的。
文公收了四城,就把原城封给赵衰,兼管理阳樊,把温城给郤溱(这便是郤家出了温姓的由头),兼管理攒茅。
文公:面也趁热吃,功要早日定。
有些老板创业做事心里不开放,迈不开步伐。手里就一万块,怕这一万给了你,以后你就不会为他工作,他就什么都没了。可是他不知道,如果你得了一万可能就会卖命为他赚回十万。而后面的带动效应更加可怕。
这就是包工头和领导的区别,这也是项羽和刘邦的区别。
文公心里明白,咱不做包工头,至于项羽,你还早呢!

四十、中原的天机
得国不久的晋文公就能短、平、快迅速在周王朝身上全取三分,获得了走向霸业最重要的一张王牌。之后,文公可以好好发挥晋国强劲的军事力量和谋臣将士的智慧能力,在春秋诸侯之间根本不缺的家长里短中,纵横卑阖处理矛盾确立大哥的地位。
就像九十年代,你取得了乡村客运专线的牌照。之后,你就好好开你的车,进城卖鸡送鸭走亲戚的农民伯伯从来就少不了。

齐国打鲁国
齐国自从小白上台在中华大地上风光了一回后,就没再继续抢过头条,最近表现得还有点没落。因为继承人问题造成了动乱,大伤元气,还好在宋襄公的帮助下,世子昭得以继位齐孝公,最终稳定了局势。本来,齐孝公还很感激他,因为人家帮了你还不要感谢费。哪里想老宋他不要钱,要人,原来是看中了霸主的位置。
齐孝公:这是非卖品啊!
宋襄公:我没有说买啊!你来参加就可以,我凭实力。
楚成王:来,泓水之战!
齐孝公:想不到我的恩人居然是这样的人。看来,中原还是要由我齐国来主霸。
眼见宋国霸业未遂就嗝屁了,齐孝公就召集大臣们开会,我父亲在位之时,几乎年年征战,现在我在位朝堂,却像蜗牛躲在壳中,几乎不问外面事,我为自己感到惭愧。想当年,公子无亏(叔叔)造乱,鲁国居然还要去帮他,而且听说最近他又北与燕国结好,南与楚国交谊,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打我齐国,那该怎么办?要不趁着他们今年闹饥荒,我们来个先发制人,你们看如何?
上卿高虎说,鲁国现在在朋友圈很活跃,我们去打他未必会成功。
齐孝公说,你这样说,我倒很想试试,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朋友?于是,齐国发兵鲁国。
鲁僖公听说齐国打入鲁国的北方城池,心里很是惊慌,就听从了大夫臧孙辰的建议,决定用外交的方式来应对。

鲁国有展喜
大夫臧孙辰说有个叫展获(字子禽)的士师(负责刑狱文书的小官,比大夫小),很有口才,适合出使去齐国交涉这事。
展获说我有病,我去不了。
臧孙辰又推荐展获的弟弟展喜。展喜的官职更小,小到连名片都印不出来。但这是个机会。
展喜说,我去。
他先去找哥哥,求教如何与齐孝公周旋?哥哥就教了他。
然后,他去齐国,见到了齐孝公,送了一大堆礼物,说我们鲁君听说你亲自(玉趾)来我们这个小地方(敝邑),就让我带上一点土特产(礼物)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晕,人家来抢劫,他还主动要求带路?这败家的节奏一般人真赶不上。他哥哥是不是教他开门见山先来一顿马屁?
齐孝公很受用,说,寡人亲征,你们怕吗?
展喜说,小人害不害怕我不知道?但是君子一点都害怕。
这一听就是故弄玄虚的话,这种话就怕对方不问,或者不配合着继续问。好在齐孝公问了!
齐孝公问,为什么?你们鲁国现在文没有施伯,武没有曹刿,又遭了灾,凭什么不害怕?
展喜说,哪里要什么文啊武啊的,我们拼得是先王王命和祖宗的遗训。当年周先王封你家太公在齐,封我先君伯禽在鲁,并让周公与太公割牲为盟,发誓“世世子孙,共辅王室,无相害”。这句话就记载保存在国府里。所以,齐桓公九合诸侯,要先与鲁庄公结盟,这也是奉王命。现在你嗣位九年了,我们君臣都翘首期盼,你什么时候重修桓公伯(霸)业,带着诸侯们和睦相处,共同致富奔小康。我们都认为君王你不会抛弃王命,也不会违了太公的誓言,更不会堕了桓公的事业,而把好人当做仇人对待,这就是我们小地方的君子们之所以不会畏惧的原因。
齐孝公大出意外。这就是他和大政治家的差距,自己的思路和话题就这样,这么容易被带走了,转移了,跑偏了。既然意志不坚定,自然脑子就不清楚,于是,齐孝公就这样“孝”着自己的太公和小白老爸,瞬间被洗脑,立即宣布说要和鲁国继续友好,马上退兵。
春秋乱序到这个地步,居然还有人能搬出周先王当年近乎“普发式”的要求来说情。周王为王,分封诸侯当然叫你们不要光顾自己搞大,而是认真要辅佐周王室。难道有哪个傻瓜领导会说你们回去封地后,然后有空就互相撕咬?这种与君共勉的话,如同见面说你好,发电子邮件,尾巴加祝你工作顺利,身体健康一样。客不客套?客套的程度大家心知肚明。
如果周先王说的这些话现在还有效,大家还当回事的话哪里有春秋这个阶段?一个死掉那么多年的周王的话还有用的话,那现在就还是周王朝的秩序,那哪里会你们家齐恒公什么伯业秩序?还说期待你重新举起你老爸的大旗呢?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太经不起推敲了!
关键是展喜很当回事地说了,齐孝公还真当回事地听了,说明齐国本质上也不是真想打鲁国。为什么?一是齐国也畏惧其他的国家从中渔利,二是反过来证明了此时的齐国做事没有什么整体规划,想一出是一出,快乐就好。
也是,齐孝公本来也是说,试试而已。
只是,鲁国不配合你,并向你丢出了一个展喜。
好在,展喜很配合,一来就向你丢出了一顶顶高帽。
也好,齐国本来就是军心不齐,现在可以借坡下驴,至少达到了鲁国臣服的目的。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展禽是谁?为什么点播一下弟弟展喜就可以够齐国鲁国喝一壶?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鲁国的展禽(柳下惠)
展禽,或者也有叫展获,不管哪个,名气都是小了一点。不过说到柳下惠大家就熟悉多了!
原来是他啊!
柳下惠,展禽出生在鲁国的柳下邑,后来封地也在柳下,死后的谥号为惠。所以活着的时候,叫展禽,死后叫柳下惠。
展禽只是叫了100年,而柳下惠叫了几千年,所以柳下惠的知名度自然就更高了。
你没有看错,100是真的100。历史传说他至少活100岁。
关于柳下惠,最出名的故事莫过于他的坐怀不乱。说是柳下惠原宿于郭门,在一个寒冷的夜晚,下着雨,有一个没有住处的妇女来投宿,柳下惠担心她冻死,就叫她坐在自己怀里,解开外衣把她裹紧,同坐了一夜,但并没发生任何非礼行为。看来展禽同志他真是人,真不是禽兽,有展无禽。
只是,你俩这样固定姿势一个晚上,也不聊点天什么的?
这个故事要搁在今天,那女子可能会自问:我是不是长得很丑?
而且从宣传的角度来说,故事的情节明显就是扯淡。
这个雨夜就他们两个人,这事如何被传出来?有人安装针孔了?
如果是妇女出来说我昨晚在展禽家就抱一抱,其他都没怎么怎么啦。那不是没事找事吗?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是想对别人说自己没有魅力,还是自信到一点都不担心被邻居们嚼舌头怀疑?
如果是柳下惠本人出来说就更扯淡了,这个故事本来是要说他品德好。可是一个品德好的人这么会到处去宣传自己品德好的故事案例?沽名钓誉?搞政治的想表达自己能力强,可以像刘备那样到处“自陈功绩”,人家会说不错,你能力强。但道德就不行了,道德首先是谦卑。为了表扬才做好事,那好事还是好事,但人就不是好人了。而且,展禽就算要说自己品德好也没有必要用一个风险这么大的案例?人们会问,你担心她被冻死,把衣服给她就可以,为什么要抱着他?你家里就一件衣服?你就不怕自己被冻死?
咋的?抱团取暖啊?
所以我更愿意相信另一个故事版本。某年夏天,展获外出访友,途中遇到大雨。展获直奔郊外古庙暂避,但一踏进门槛,见一裸衣女子正在里面拧衣(估计也是淋湿进来躲雨)。展获急忙退出,立于古槐树之下,任暴雨浇注,也不进去。等雨停后,展获到了朋友家,朋友问他身上为什么这么湿?展获说,下大雨啊!朋友问,为什么不去避雨呢?展获说,刚想进去,发现有个女的正在拧湿衣服,我进去不方便,只好在槐树下躲一躲。于是,朋友就可以感叹说,你展获宁可坐在槐树下淋雨,也不愿意进庙里躲雨,乱了男女之礼。
这样的故事才比较好传说。而且有朋友做第三方传送,宣传就能更好铺开。
只是多少年后,关于柳下惠的“坐槐不乱”就变成了“坐怀不乱”,这里面可能是后来文字记载演变的误会,也可能是“坐怀不乱”更具画面感和讨论的梗点,容易在广大市井之间形成广阔的人文市场。
其实,除了这个出名的坐怀不乱,还有不出名的为官之“三进三出”,不过这事不能等于邓公的三起三落,职务完全不一样。邓公的动机是韬略,至于展公,搞不清楚了,忽略了吧。
展获28岁出任士师一职,29岁被辞退;34岁又出任士师,36岁又被辞退;40岁再出任士师,41岁再被辞退。其实,在他49岁时还去做过士师,只不过这次不到一个月,好像真被忽略不算了。
展获:司法牢狱这地方,我是真熟悉啊!
第一次:听说有个叫展获来做士师?
对,不过,刚刚被辞退了!
第二次:展获来做士师?有空我要请教他!
你有空了?那去他家请教吧!
第三次:看来展获还是最适合做士师!
看来展获还是不适合做士师!
第四次:我刚刚好像看到展获又来了?
是的,他来办理辞职手续!
这样来来去去好几回,当时的公务员招录到底是严肃,还是不是严肃?很有可能是展获的业务水平确实很高,但是不会做官,常常不会领会领导意图,不会灵活掌握政策,也或者是被什么贱人所害,总之不是很适应官场。所以有人劝说他,既然鲁国这边环境不合你,你为什么不去别的国试试?
展获回答了迄今还能体现道德价值的话:“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如果我坚持原则做人,去哪里一样会被辞退,如果我可以昧着良心服侍顺从别人,又何必离开我的祖国呢?(到处官场都一样)
这才是展获的人生亮点所在。是对德的认识和对待德的态度,不是那什么妇女没穿上衣,下雨天啊,破庙什么的情节。
此后的展获似乎已经认识到自己不适合官场,也就放弃了官僚梦想。于是他做了一件开天地的事:收学生,教书育人。
是的,比万世之师孔子早了近100年开始做教师,为普通百姓做教师。他的行为给后来同为鲁国人的孔丘以极大的启发。孔子同样也是做官不顺,不过他的官比较大一点;同样也是转行去教书,不过他的教育体系更完善(有教材),学生也牛逼。所以,孔子对柳下惠的评价非常高,认为他是“被遗落的贤人”,孟子也尊称他为“和圣”。
但许多时候总是事与愿违,儒家想要传颂的是他的道德、品质和思想,但是流传到现在居然被道德的“绯闻”故事情节占了上风。
当人们问展获,你老是被辞职,也不忧愁?(你是不是没心没肺没脸皮?)
展获说,“春风鼓,百草敷蔚?吾不知其茂;秋霜降,百草零落,吾不知其枯。枯茂非四时之悲欣,荣辱岂吾心之忧喜?”
春天来,草木茂盛,秋天来了就变得枯萎,这是四季的正常现象,不是什么悲欢。同样,人生有荣辱,也是正常的形象,我又有什么好忧喜呢?
总是有人荣,有人辱,这回这个“辱”辱在一个叫展获的人,而我也正好叫展获。
佛:恭喜你,你已经超越了个人情感的束缚。
体现本我和超我的视觉是展获对人生的思考,对身外的态度。可能也正是这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修炼境界让他能活到100岁。
其实不顺的人生和顺利的人生一样,各有各的收获。人出生后就是好奇,为什么会好奇,就是说明你要来体验人生。只是我们人性的欲望让好奇心日趋单一,如果你参透了欲望,就可以回归到好奇的原本。你就会看到,快乐的人生是人生,悲伤的人生也是人生。悲伤且一直抱怨的人生也是人生,快乐去取笑别人的人生也是人生。这大概就是佛教哲学说的苍生。如果能用心境看到这一真实层面的人那就算已经走向佛性了。
也只有鲁国这样诸侯,讲究礼仪,生活节奏慢,让士人有大量的思考时间;国力弱常被欺负,爵位高心里傲等复杂人文环境下才可能培养出这样“复杂”的人。
这种“复杂”如果离开了文化,来到政治圈,那就变成了矛盾。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鲁国找楚国帮忙报仇
展喜在哥哥展获的指导成功忽悠了齐国。
但齐孝公前脚刚走,鲁国就反悔了。不是反悔什么土地财宝的承诺,而是反悔自己前面给人家拍的马屁太响,戴的高帽太丑。
凭什么我要这样低三下四地拍你马屁。这样不是被你看轻了?你这样看不起我,以后就不会尊重我了!那我以后还怎么混?面子呢?
所以,我要有所动作,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让你不敢小瞧我,以后就不能随便欺负我。
有动作是可以,只是这个动作对比起来不会比上面的马屁好到哪里?
因为这动作是请楚国来一起打齐国。
因为这个动作的本质是打脸。打自己的脸。什么周先王的王命,周公太公的盟誓,这下单方面全擦去了!开始用一大堆时代友好的理由叫别人不要打你,现在你自己去找人过来打他。
鲁国准备借楚国兵去打齐国,这主意是大夫臧孙辰想出来的,自然也要由他来完成。臧孙辰的做法是公事私办,他与楚国的成得臣私交不错,就带着公款买的礼物去拜见成得臣(子玉)。成得臣很看中老哥的友谊,更看中这件事情的好处,出去打齐国,打赢后楚国就可以扬国威,自己还能确立权威。
为什么有信心赢?因为鲁国。一是春秋诸侯国之间的战争最忌讳两面作战,所以鲁国来请,就说明了齐国不可能找鲁国帮忙,不是齐鲁,而是楚鲁了。二是我楚国出兵不是自己要出兵,而是因为鲁国邀请,那其他诸侯国的焦虑就应该由鲁国去负责解释了。
输赢还只是其次,其实楚国只要现在出兵,在国际事务中就已经成为最大赢家了。一是鲁国主动来,等于给楚国踏入中原开了一个口子,一条路。二是自己出兵打了齐国,还能获得鲁国的友谊,既帮助了老朋友(私)也帮助了鲁国(公),以后臧孙辰欠我成得臣一个人情,鲁国欠楚国一个人情。三是能给鲁国等小国一个意识,有困难找楚国,楚国做大哥好使。这是楚国踏入中原遇到的一道送分题。
那么问题来了:臧孙辰用公款送私人朋友办公事,算不算贪污?
成得臣对楚王说:齐国上次不去鹿上(宋襄公开的局,楚成王抢戏做了盟主),明显是以我楚国为敌。大王你如果想要问罪齐国、宋国,我愿意带上我的私家甲兵做前驱。
你愿意自己掏钱,楚王当然同意。
战事确实也很顺利,楚国很快打下了齐国的阳谷,并把齐桓公的儿子雍安排在那里做傀儡。这一步无疑是给齐国下了一个梗,如鲠在喉,就像是新皮鞋上趴着一只癞蛤蟆,虽然不会威胁你的政权,但是可以把你齐孝公膈应死。
另一方面,成得臣也因为此次胜利一下子就提高了个人威望。人们看到他有能力,能打赢战;懂交际,结交臧孙辰,中原有人脉;会权术,攻下城池,扶持一个傀儡,如同给齐国悬挂一把刀。正好此时的楚国令尹斗子文年事已高,看到风头正劲的成得臣,于公于私都想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但是楚王不肯。
楚王说,你要辞职也可以,不过辞职前去帮我打一下宋国,对你也算是职业人生的完美收官。
子文没有办法,就去点将练兵,可是没一会儿就回来。楚王问这么快就点完了?至少要训练几场吧?没事也可以走两步看看,难倒你练兵就点一下名完事了?
子文说,我现在是真老了,喊话都没有力气,如同强弩之末。要是子玉在,他训练士兵起来肯定井井有条。
楚王就让子玉来。子玉果然表现了卓越的军事才能,赏罚分明,令行禁止,军队的精气神焕然一新。
楚王看着很高兴,子文趁机又请辞令尹职位。领导心情好,事情自然就好办,这次楚王准了。
这世界也怪,一边是求职的累,另一边是辞职的也累。
那是,每一个被抛弃的爱情都有属于他自己的美丽。

楚国的子玉时代
楚国进入了子玉掌权的时代。
大家都去祝贺子文光荣退休,顺便道贺说你临走还为楚国推荐了一个这么优秀的人才,整个退休庆典在友爱祥和的气氛中进行。
但是蔿吕臣的儿子,13岁的蔿贾却不这么认为。他说子玉这个人做事很勇敢,但是不善于做决断,能进不能退,可以很好辅助子文,但不能独当一面。人太刚毅容易折断,我担心不久就会出事。
群众:天生的老二?
子文: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蔿贾:不吐不快。
乌鸦归乌鸦,马屁归马屁。当上令尹的子玉立即按照楚成王的具体要求,集合陈、蔡、郑、许四路诸侯,开拔伐宋,围了缗邑,要替子文完成退休前故意没有来得及完成的最后一项工作。
“最后一项”这样说是不是有点不吉利。
子文:不关我的事,我退休了!
宋国向晋国求救。
这是老天给晋国的又一份大礼。上一份大礼使得晋国从周王朝拿到了盟主的任命书,这一份大礼将使晋国在中原诸侯之中确立盟主的权威。

四十一、 晋国出兵
先轸主战
先轸是晋国文公、襄公时期最杰出的军事外交人才,他关于战争的战略战术(思想)在中国军事历史上具有开天地的意义。
他首先看到了此次宋国求救对晋国图霸的意义。
先轸说,楚国是晋国争伯争霸的主要对手。先前楚国对我们晋国有恩(重耳流浪后期在楚国受到楚成王热情接待,而留下的感情债),我们不能先发制人,恩将仇报。现在是宋国来向我们求救,我出手就把忘恩负义的争霸变成了救死扶伤的修善。这是老天给我们晋国一个出兵的最好理由。
这是先轸的卓越远见,武官的身份还能有文臣的谋略(其实文武是后来的分功,那时候的六卿基本都是能文能武。)。春秋的基调还是以礼仪为基础,所以想要称霸的诸侯必须拿出一定的道德诚意(故事),作为自己每个举动的背景墙,才能获得诸侯国的舆论支持,才能真正建立起大哥的权威。楚国有武力有实力,但是一直难于得到中原诸侯的认可,因为他每次出来展示的能力、武力多是主动欺负人的行为,那就是硬生生、赤裸裸的耀武扬威,而不是充满“优秀学生干部”光环的解困济贫。诸侯们顶多也就怕你,而不是敬你。
晋国当然不能走楚国这样的路子,我们是有文化素质的中原礼仪之邦。如果重耳回国成晋公后就立即翻脸与楚国刀兵争霸,那就算强悍的晋兵能打败楚国,对普通诸侯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一时之快后,终究也只是狼窝虎穴的区别,换汤不换药。而且因为你地处中原,大家对你的期望值更高,所以可能招致更深的畏惧及仇恨。
正好,现在是你楚国自己跳出来了!
晋国:恰当的时间遇见恰当的人。我健身训练房刚刚出来就遇见了找抽的人。
那么楚国为什么要自己跳出来?除了有上述事实表现出来的时间先后关系外,分析来也有一些深层次的原因。一是此时的楚成王已经做了39年的王,本来可以与齐桓公争一争霸,谁知道中原人的套路深,被小白利用做了一回配角。后来在宋襄公的乌托邦称霸中转身一个回马枪,抢到一回彩,与其说是争到霸,倒不如说是戏弄了宋国。所以,楚成王要想真正找到霸主的感觉,就要再拼一次,因为上天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二是三年两头出去“打打战,热热身”本就是楚国的优良传统,而且这次居然有鲁国主动来协助起头,机会似乎比往常更好。三是楚国内心里没有把晋国当回事,他们判断重耳刚刚立国,应该有不少事情去忙吧,不会来掺和这边的浑水。
但是没想到,晋文公掺和了,插了一腿。
文公问大家要如何插,才比较好?
宋国:你当插花呢?能不能快点?我这边在滴血啊!
狐偃建议采用隔靴搔痒的办法达到隔山打牛的目的。曹国最近常和楚国秀恩爱,亲密无间,卫国刚刚与楚国新婚,结成亲家。而这两国又正好都与文公有仇(还是流浪途中的梗)。所以,我们兴师去伐曹、卫,楚国一定会移兵来救,那齐和宋自然就解围了。
那去打曹、卫会不会显得我重耳不厚道?当然不会,他俩对我们不敬本来就该打。卫国当年不接待,还取笑我们,导致重耳一行流浪五鹿差点吃土,曹国是勉强接待了,但是居然偷看人家洗澡。你们说该不该打?
现在你们两家又主动去拜蛮夷楚国为大哥,丢了广大中原诸侯的脸,更该打。总之,全身上下到处都有找抽的理由。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攻打卫国
先打卫国。为什么?因为比较近。
晋文公任命中军大帅郤縠负责指挥攻打卫国、曹国的战役。郤縠和先轸商议,要打出“报仇”攻打曹国的旗号,然后跟卫国说借路经过。卫国有读书看报,一听知道假途灭虢的故事,而且卫国和曹国最近同拜楚国大哥,关系很好,所以肯定会拒绝我们的要求。我们就扬言说只好去绕道,然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就打卫国。卫国打下来了,再去打曹国。那时我们士气高涨,道路也打通了,加上曹共公(重耳洗澡时冲进偷看人家肋骨的人,没有一点政治严肃的诸侯)一贯荒唐,失民心,那就很容易打下曹国。
计划堪称完美,而且一切安排妥当,只是大军临行的时候,一阵风吹来,旗帜折断了!
看过三国演义的朋友都知道,断旗杆这事一般不属于质检部门的责任,而是民宗的业务范围。尤其是打战的时候,会极大影响士气,多半是凶兆。小伙伴们惊呆了!
郤縠说,旗帜是帅的标识,今天旗帜折了,看来是我的大限快到了,但是这次我们出征却必定胜利。
为什么?因为我们晋国打卫国曹国是以一敌二,现在旗杆也是一变二,所以这是老天暗示我们肯定顺利。
掰!真能掰!
这是真正的统帅,大心脏,临危不乱,并能随机应变,而且敢于担当。面对不利的局面,我拿自己的生命来解释,难道会有假?
果然,卫成公为了表达对楚大哥的衷心,不顾大夫元咺(念宣)的劝阻,很爽快地拒绝了晋国借路的请求。小样,不要以为我没念过书,你们晋国的黑历史我会不知道?
但这次晋国又不按套路出牌,晋文公你不学你老爸假途(虞)灭虢,而是创新的灭虞灭虢,直接攻打卫国。猛人先轸带着先锋队直接就把卫国的五鹿(也就是介子推割股的地方)拿下了。
先轸:套路?你说的是小套路吧,你们小国按照一年一个节点来总结经验,我们大国玩的是大套路,五年,乃至十年一个节点,一种轮回,才有规律。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这样,你端出青菜,他说你太抠门了,你端出一道荤菜,他说血脂高,素菜健康,对这种人怎么办?打一顿有好了。俗称屁股痒了,欠揍。揍一顿就好了。卫成公现在就感觉好了。卫国人想不到晋国如此神速,屁股挨了一脚后,马上就派宁速之子宁俞,前来谢罪请成。
文公说迟了,现在来赔礼道歉,看不出你的诚意。
那是肯定的,你现在怎么表现晋文公也看不到诚意,因为他不看了,因为人家吃定你了。卫国现在全国上下都处在恐慌中,时不时就有谣言说晋兵打进来了,而且是夹着仇恨来报仇。这样的压迫感让卫成公的神经也扛不住了。
宁俞就顺水推舟,建议成公出去避一避。主要目标走了,多少能起到一点调虎离山的作用,晋兵就不会死攻卫国,至少可以保全卫国的祖宗社稷。也好,卫成公就让弟弟叔武暂时摄政卫国,另一面派人去向楚国求救。这一伟大的决策后来又生出许多事情来。后面再说。
回来继续说晋国的主帅郤縠。老爷子果然料事如神,尤其是通过旗杆折断的事故推论自己即将死去的预示。卫国虽然攻打下来,郤縠却来个出师未捷身先死。文公很着急,去看他,希望不要中道奔殂。
奔是一定要奔了,但好在又有一个临终遗言出妙计的场面。
郤縠告诉文公,我们讨伐曹卫,最终的目的是楚。对付楚国这个庞然大物必先联合齐、秦。秦远齐近,要趁着齐国刚刚和楚交恶,赶紧派人去找齐国联络,如果齐候愿意来,再去对接秦,这是遏制楚国的最好策略。
当然是好策略,所谓战争的最高谋略不只是在战场上打埋伏、拼厮杀,更重要是把战争之外又影响战局的事情提前做足,等到战争爆发的时候,就是成事半功倍的过场,双手轻轻一推,就能以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好的目的。
团结大多数人,孤立敌人、打击敌人。
听说郤縠死了,卫国人很高兴。你们连主帅都死了,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赶紧回去吧。但是,卫国人高兴错了,其次他们的悲剧才刚刚开始。
因为,牛人先轸临危受命,递补上主帅。
新主帅先轸是一个改变春秋战争模式的军事家。恭喜你们,卫国曹国将成为第一批新军事理论的实践基地。
世间本无路,人走多了就有,卫国本无路,打疼了就有。先轸很快就踩过卫国的路,围了曹国。

攻打曹国
面对晋兵的包围,曹共公当机立断,马上废了僖负羁。这不是风马牛不相及吗?不是,因为他听说,重耳在曹国的时候僖负羁和他的关系不错!敌人的朋友也是敌人,要消除隐患。
然后,按照大夫于朗的计划,来个假投降。骗晋文公进城,再把城们一关,我们瓮中抓鳖,抓晋文公。
理想很美好,计划很完整,实施也有条不紊。
但是,他的对手是先轸,所以事实很残酷。
先轸说曹国一战未打,力量未受到任何损失,就直接投降很不符合那个做事习惯不靠谱的曹共公该有的跋扈性格。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安排一个假的晋文公去。
一边是假投降,一边是假文公,假受降。这就有意思了!春秋也要开始打假喽!
寺人勃鞮自告奋勇说,为了使假晋候看起来很真,驾车的司机就不能再假了,就我去吧。
这样看,寺人勃鞮其实是一个好干部,一个忠于君王的好官吏。他是忠于晋国、忠于春秋的礼仪。管他谁是君王,谁是君王我忠于谁。商人认钱不认人,政客认位不认人。
于是,假晋公和真寺人勃鞮按照曹共公的计划安排,进入了曹都,然后就变成了曹共公的鳖,都憋死了。
真晋文公大怒。玩我啊!好险啊!既然是你们让我险些死,那你们就不要活了!免得我再涉险。
感觉被骗的曹共公干脆也撕破脸,马上表现出他该有的性格。骗子都被人骗,受不了了,改抢劫,改耍无赖吧。于是,曹共公接受于朗的建议,把上回骗进城杀死的晋国士兵的尸体挂在城上。
对死者如此不敬,只有他曹公做得出来。晋兵却蒙圈了,那是自己的同胞,有些还是认识的乡亲,你攻城的时候敢把箭射上去吗?万一射到了尸体呢?
晋兵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不要脸搞得很不适应。如果因为冲突侮辱了尸体,以后的鬼神到底会埋怨曹国还是埋怨我们?
晋国的军心开始动摇了,士兵们窃窃私语。晋候很担忧,问先轸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付?最好快点下了这曹国。
Cao,太让我操心了!
先轸说,曹国既然敢这么绝,我们也可以。我们就派人去挖曹国人安葬在城外的坟墓。扒你们家祖坟。
你做死人的文章?我也会。而且你是初中版,我是高中版。这些墓地里个个都是你们祖宗。
晋国这个动作太狠了,直接把“蒙圈”踢给了曹国。曹国说,别闹了,我投降,这次是真的!可以对天发誓。
先轸说,你个老骗子不要发誓了,你先把我们士兵的尸体收殓好,用棺材装好运出城外。
曹公说,好,不过先轸你要先退四里。(以保障我们押送棺材快递员的生命安全)
先轸说,我卖四送一,退五里。
曹兵看晋国大营果然退出了曹城,就把棺木运了出去。谁知道,刚刚出来一半,城门还没关,就被狐毛、狐偃、栾枝、胥臣四路伏兵攻打进城。曹公还在城上观看,来不及撤退,被魏犫一箭射下。颠颉遇见于朗,直接杀了。
曹国:你说话不算数。
先轸:我没说不攻打啊!你们也没说不准埋伏啊。
文公说,曹国就只有一贤臣(僖负羁),你都不能用,成天和这些宵小之人混在一起,把国家政治当做小儿嬉戏,哪有不亡国的道理?
文公命令先把曹共公关起来。其他人都不许骚扰,尤其是无辜的曹国人民。
至于僖负羁,按理说好人好报,苦尽甘来什么的故事框架现在可以套上了。毕竟现在是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的老朋友兼大救星来了。但剧情却不是这样的,因为魏犫、颠佶出来抢戏了。也不知道魏犫脑子为什么突然就抽风了。他俩人一起喝酒,聊天,说到今天自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射倒了曹共公),但是晋公一句话也没表扬,反而一个劲地提到了僖负羁。
我是后妈生的?充话费送的?
如果这样的僖负羁到了晋国做官,那我们不是很吃亏?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这样他就去不了晋国。
为了把谋杀设计的隐蔽一点,他们决定放火。这已经是两个武将所能想到最高、最具智慧的计策了。
我放火就不能算我杀的,就不知道是我杀的,这个观念和想法就如同躲在大衣柜、床底,别人就找不到你一个道理。
至于说威胁你们的地位?这担心真是多余,你们在晋国算几把手?人间先轸不担心,狐毛、狐偃、栾枝、胥臣不担心,你们俩倒操起心来?也许有什么私人恩怨没说吧!
这下好了,僖负羁真得被烧死了,不过脑子抽风的魏犫因为煽风点火心切。居然从屋顶上摔下来了,重伤!
那也不用查了,就是你们放的火。晋文公大怒,你们是我猪一样的下属吗?我明明要来收民心,你们居然来拆台,没办法了,现在只能用你们来收民心了。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军法颠颉
故意纵火,财产损失先不算,造成人员伤亡,影响已经十分恶劣了。魏犫、颠佶自个儿虽然差点就玩火自焚,但违背军法,一样按律要斩。赵衰赶紧劝说,他们二人有十九年从亡奔走的辛苦,而且刚刚又立有大功,可以绕他们一命吧。
文公说,我要取信于民,必须令行禁止。为臣的不遵令,就不是臣,为君的不能对臣行令,就不是君。不君不臣,如何立国?你们大多都立了功劳,如果谁都可以占着功勋犯令擅行,那我以后还能不能施发号令?
赵衰说,你说得有理,不过魏犨勇力无比,是个难得的人才,杀了很可惜,而且犯罪也要分首犯从犯,我看借颠颉一人(头)就可以警戒众人,没必要都杀了吧!
颠颉:赵衰你妹!
那么问题来了,颠颉这样死到底算不算是赵衰杀的?当然不是,赵衰是想救他们但救不了(两个),只能退而求其次救一个人而已。换句话说,颠颉你本来就是死罪,不可以恨赵衰;魏犨本来是死罪,现在变活罪,应该感谢赵衰。
但是我们社会今天的逻辑好像不是这样。发现两个人落水,你只能救一个人,在你去救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另一个人就挣扎老踢你,缠住你,被你挣脱出去后最终淹死,他的家属却可能跳出来告你。而这个社会的律师,他们没什么接不接案件的考虑,只有想着如何为自己的雇主取得最大的利益“收人钱财,替人找更多的钱财”,当然可能还有分成呢。他们就开始找理由,找法官,律师说你的动机是好的,但是事实是坏的,他的死和你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法官说,死者为大,你多少给一点。你说,你大爷的,你们大爷的。
道德就这样被戏弄。然后轮到记者出来。对记者来说,什么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热点啊!话题劲爆就好,于是又一进步把缺德宣传出去了!
春秋:我们是落后的社会,我们只讲道德。
文公说,听说魏犨受重伤,不能起了,没必要因为惋惜这个早晚要死的人,而不执行我的法律。
魏犨:重耳你妹!
赵衰说,我请求以君命去看望他,如果确实是早晚必死的样子,就按主公的意思办,如果尚可驱驰打战,还是希望能留下此员虎将,以备后用。
魏犨听说赵衰要看自己,这回脑子不抽风了,还十分机灵。就问带几个人来?是不是来问罪抓自己?家人说不是,就是一个老朋友来看望你。魏犨立即明白,他这不是来看我好,而是来看我死啊!所以,就坚持要起床。大家都劝他伤未愈合,不要这么乱动。
魏犨心里清楚,今天不乱动,以后就没的动了。想等我伤好再动?可能命先没了。
赵衰见到魏犨,简单几句客套后,魏犨就表示自知有死罪,如果能得到晋公的赦免,一定会用余生报君王的恩情。然后就连续做了几个蛙跳、俯卧撑之类的类似秀肌肉的动作。
这到底是什么画面?
难道有人见到客人,一言不合就开始表演自己身体还健康?赵衰会疑问,为什么我都没让他跳他自己就跳了?如果我此行的目的被泄露了,等于考卷泄题,那他到底是不是真得还健朗?
当然健朗了。不管是我赵衰叫他跳,还是他自己觉悟到要跳,总之由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得跳了。至少不是躺在床上等死。
那就不用死了,免职!
至于颠颉,文公问他为什么要烧僖负羁?颠颉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就呈了嘴快活,说介子推割股都被你烧死了,我准备让僖负羁也学介子推。
文公大怒,介子推是自己不愿意,怎么推扯到我头上?颠颉违法军规,杀。
这两员大将追随文公十九年,一朝违法犯错,杀得杀,贬的贬。那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有好果子吃?自此,三军肃然。
效果良好。但是细思极恐。
所谓的什么军规法度,在封建统治者手中只是随意拿捏的权柄,只要能达到目的,让自己的权力利益最大化,怎么好就怎么解释。所以像魏犫这样的人,你犯不犯罪不重要,你有没有用才重要。重耳作为帝王确实合格,在他的眼里只有晋国,这是我们普通人根本跨越不了的坎。坎里包含他们之间几十年的人情感情,这是普通人日常生活中最依赖的精神世界,但到了这些政治狂人的手里,就只能是以一种不存在的方式存在。他认为有,那才有。

隔山打牛
晋国干掉卫国、曹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楚王的耳朵里。
楚王想不到晋国真得出兵了,而且这么快,感觉你老重耳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我楚国出兵“吹哨子”,你就马上跑起来了?
楚国:是不是因为我楚国很牛,你们晋国就隔山打牛?
晋国:哪座山?
曹卫:你们为什么看我?
从楚国围宋国开始,宋国求救,晋国出兵,驱逐卫国,抓了曹国,居然如此迅速?这样算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宋国这次的表现也真是卖力。估计宋国全国上下都记恨着楚成王在泓水之战是怎么玩弄我们纯洁善良的宋襄公,所以能怀着“宁为玉脆,不为瓦全”的死磕精神和楚国相持这么久。
这种状况让楚成王感到很忧愁,虽然他看破了晋国破卫救宋的本质,也采取分兵的办法来化解这个困局。自己带兵去救卫国、曹国,留元帅成得臣及斗越、斗勃、宛春等一班将领,同各路诸侯继续围宋,但没想到卫、曹这么快就被灭了。楚王有不详的预感,他对成得臣说,晋文公在外流浪十九年,备尝险阻,年过六十,通达民情,积蓄了十九的政治能量和60年的生活阅历。最后得到上天的眷顾,有了晋国,他肯定会用好机会(利用条件),做大做强晋国事业,这不是楚国所能敌抗,不如让(宋)给他吧。
子玉不肯,围攻了这么久,宋国的能量快耗尽了,最后一公里的放弃等于前功尽弃。视功名为生命的成得臣,要让他放弃即将到手的光荣那是生不如死。所以他请求楚王不要撤兵,他可以带着自己的家兵继续攻战宋国,并表示如果晋兵真来宋国,他也会决一死战。
你愿意死战不要紧,但你输了不只是你子玉输了,更是楚国输了。在信息不发达的春秋,在楚成王苦心介入中原的关键时期,楚国要是输了,那好不容易在中原建立起来的威信将被严重削弱。
成王就问前令尹子文,如何操作?
子文说,晋国救宋,无非也是图伯争霸。而晋国称霸对我们楚国来说不是好事。现在能和晋国抗衡的国家也只有楚国,如果晋国一来,楚国就走,那以后诸侯哪里还会信任我们的楚国?曹、卫都是我们的属国,如果见到我们走了,肯定就会彻底跟上晋国了。晋国不就轻易称霸了?所以,留下子玉继续围攻也好,等于多一张牌。一来可以维持曹、卫坚守的心,二来可以找机会和谈,也不会使得我们失去威望,至少能保持南北分霸的局面吧!
子文的分析很有道理,对策也很恰当,成王也觉得可行,就吩咐子玉围可以继续围,但要减少进攻,能和谈尽快和谈。另一方面,因为此前听信鲁国的“教唆”攻打了齐国一座城池,还培养了一个傀儡公子,这样齐国肯定恨死我们。楚国意识到齐国是自己一个潜在的危机。现在要防止齐国和晋国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我们。
英雄所见略同。先轸能看到的机会,成王和子文也能看到。
楚王赶紧派人去谷城,取回公子雍等,并把谷城还给齐国。再派申公叔侯与齐讲和,撤调谷城守兵回楚国。
这不等于围卫救齐吗?
宋国:说好的救宋呢?
齐国: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这就是虹吸效应。这就是实力,齐国什么都没做,就把自己的实力放在桌面上,别人为了团结他,争取他,好事就自己来了。
许多时候,美女也是这样,发几张修图的卖萌照片在朋友圈,然后就等着一群宅男和绿茶婊,哭天喊地地点赞。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诱激子玉
子玉听从了楚王的命令,留在了宋国。但同时,子玉也坚持了自己的观点,加强了对宋国的进攻。最后一公里的诱惑,金矿就在前面,不要给我看漫画了。和什么谈?见鬼去吧。
这似乎预示了子玉的悲剧。就像现在面试里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素质学子一样:如果领导和我的观点一样,我一定听领导,如果领导的观点和我不一样,那我要进一步研究一下,是不是我错了?如果我错了,我就改正,按照领导的要求办,如果我是对的,我就坚持自己得做法。
贼有素质的样子,贼西方式民主的回答。
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去研究领导的对错本身就是错的。能问自己这样的问题的人根本就是不会认错的人。领导在你们眼里就是个屁。
子玉: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楚国啊!
呵呵,只有楚王做的一切才有资格说是为了楚国,你做的一切只能是为了楚王。
看到子玉,我们甚至开始想念勃鞮对国家和国君的理解了。
成得臣这一变本加厉的进攻,宋国懵了?晋国明明是说要来救我们,明明是你楚国都撤了一半兵。子玉,你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仇怎么怨?至于吗?
没办法了,宋国也只剩下一招,求救,继续向晋国求救。但这一招也不能一味只是简单重复,老是说就变成了唠叨。所以宋国要创新,这次的创新是加大剂量的求救,——备上厚礼。很厚,列成单子,派了大夫门尹般、华秀老一起去。
好礼物,好名字!
礼物我笑纳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一般?
文公问先轸,现在宋国的形势这么危急,如果我们不去救,以后宋国肯定不会跟我们了,如果去救,又必须和楚国碰面对战。如果要与楚国决战,就必须取得齐国、秦国的支持联合,不曾料到现在楚国又和齐国好上了,怎么办?
好多如果啊!这就是卓越决策者面临的决策环境。所以,优秀的领导人都是事先多考虑,时候少忧虑。
先轸说,宋国这次带来这么厚的礼物,如果我们因为人家送礼才去救,说出来也不好听,不如让他们把这些礼物分别送给齐国和秦国,请秦国和齐国帮忙去找楚国讲和。这样,楚国拒绝了秦、齐,自然就结下了埋怨。
文公问,那万一楚国答应了,做了三方的顺水人情,那我们不是什么都没捞着?
先轸说,现在卫国、曹国的土地都在我们这里,我们割出两个城市送给宋国,既可以表达我的诚意让宋国欢喜,又能激怒楚国。这样的楚国怎么可能会同意让宋国讲和呢?
文公大赞,先轸果然是谋士,谋事高人一等,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做法,我喜欢。
大国交量,见招拆招,双管齐下,方显高手本事。
齐昭公收了礼物,说,刚刚楚国还还了谷城给我们,楚王是个明事理、讲道理的人。就派崔夭跟着华秀老一起去宋国找子玉协调,大概意思是希望子玉能卖自己个面子,让齐国做个和事佬中间人。同样,秦国也派公子絷跟门尹般去。
楚王都愿意退兵了,成得臣怎么可能不卖面子给我们。
得臣确实愿意卖面子。齐国、秦国都来向自己求情,对于楚国来说,很有面子了,霸威不就是这样进一步巩固吗?那成得臣不就是成得逞了。本来双方三家(没有宋国在场)都说的好好,都快签约了。突然卫国、曹国的守将使臣来说宋国取走了他们的土地。
原来,门尹般、华秀老俩人从秦齐出来后,因为不便直接接触楚兵,就顺路改道随晋兵去接管曹卫土地了。
成得臣大怒。宋国,有这么做国嘛?自己被打得屁滚尿流,伤痕累累,居然还能没心没肺地去接别人的土地,还是我老弟曹国、卫国的土地?一定是你屁滚得不够,尿流得不够。
还什么撤兵?不同意,坚绝不同意。不谈了,没得谈了!
崔夭、公子絷本来就是来卖面子,现在面子卖不出去,就等于丢面了,没面子,还要带着气,带着羞回家。正好,晋国在等你们呢。晋国赶紧请崔夭、公子絷去大营,好吃好喝,还说好听的话,那边丢掉的面子终于在这边全捡回来了。
刚刚楚国那边冷冷的冰雨还在脸上胡乱地拍,现在转身又穿上晋国给的刘德华同款的军大衣。这一冷一暖直叫人感动!
晋国要的就是这么强烈的对比效果,形成落差的“心电感应”。崔夭、公子絷当即表示愿意配合晋国出兵去攻打楚国。
但得臣也绝非浪得虚名。大将宛春立即看穿了里面的门道,晋国的阴谋。晋国是在断楚国的后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宛春说,晋国逐卫君执曹伯还是为了做宋国的文章。我们现在就去找晋国说和,说只要他复了曹、卫,我们就解了宋国。
这不是事情最初的样子吗?
看起来是,但实际不是,原来是晋国主动,如果宋国解围,那功劳在晋国。现在经过几番交手后,由楚国提出,如果双方促成和谈,那卫、曹感激我们,如果不同意,那理曲在晋国,宋国就会埋怨晋国,曹国和卫国也记恨晋国。
对楚国有利无害。
所以,狐偃很生气,你用一个未亡的宋换我两个已亡的曹卫。你们楚人就这样做生意吗?
看来狐偃最近读太多春秋礼仪了,思想变纯洁了,还真以为楚令尹是来求和的。
先轸就没这样的思想包袱,他一下子就看穿了他们一石三鸟的伎俩。“不听,则弃三国,怨在晋矣;听之,则复三国,德又在楚矣”。最好就将计就计,化被动为主动,我们告诉卫国、曹国只要你和楚国绝交,晋国就允许你复国,然后再把使者宛春关起来,子玉必定怒不可遏,移兵来战,那宋国的包围也就解。
你提你的条件,我替我的条件。这都是大国交往的智慧,大国之间的外交最忌讳就是按照别人的节奏跳舞。此前,我们在台海问题上就一直坚持一个底线,说只要你敢独立我就打,结果人家就一直兴风作浪,我们反而自缚手脚。现在我们就制定了自己的《反分裂法》,制定自己的计划,管你台独这么跳,我就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你们要按照我们的步伐来。
这是智慧的碰撞,当然,另一方面扣宛春是道德,缺德的碰撞。难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在当时还没有规定?全靠各国凭良心,自己把握着做事吧。
晋国没良心了,但文公还是有良心。他还是很顾忌自己得过楚国的恩惠,现在要拘留人家使者,说不过去吧!好在栾枝帮他解释过去:楚国侵害中原小国,是中原的耻,如果你要称伯,那就是你的耻辱,你个人那点恩惠和国家文化的耻辱比起来算什么?
栾枝说的真好!国家政治和个人情感本不相同。恩,只要你能扯,什么蛋都是好的!
成得臣听说宛春被拘,果然咆哮大骂:重耳,你是跑不伤、饿不死的老贼!当初在我楚国,就是我刀砧上一块肉,今天才回晋国为君,就翻脸不认人,如此欺负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为什么要扣我家宛留春。你这样做,我只会亲自去找你讲理了!
何为亲自,何为讲理?
带兵去,叫亲自。打起来,叫讲理。
晋国的阴谋终于在得臣的身上得逞了。许多时候,我们只看到战争,只看到战场,习惯把轰轰烈烈的场面都留给英雄。其实各种较量早在战争爆发前就已经开始了,而且谁前面工作做得好,做得到位,做得如愿,其后的战场对决就有更大的胜算。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四十二、 城濮之战
这本是一场完全可以避免的战争,是晋公处心积虑,锲而不舍,才生生造出来的冲突。晋国是没有机会制造机会,晋文公他利用小材料撰写大文章。千百年后,人们只把战争当做故事来看,但是在战争发生的当时,战争就意味着伤亡,多少壮年人死在战场上,多少人从此缺胳膊少腿失去了劳动能力,成为社会经济发展的“累赘”。
我们要对战争心存畏惧(敬畏),不能因为我们能赢就无所谓,就随意战争。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这次能赢,不代表你下次也能赢,你自己能赢不代表你的下一代人也能赢。匈奴在持续赢(压制)汉朝的时候,估计大多数人死也想不到,有一天匈奴会被汉朝灭了。
但敬畏不是恐惧。战争是国家矛盾、各种矛盾无法调解的终极爆发,最后手段。在人与人,国与国的人性(国性)还进行着各种交织欲望的时候,许多战争确实是不可避免。只有通过战争才能达到不用解释,达到无需解释纷争的目的。即,打到你明白为止。
畏惧(敬畏)和不畏惧一样都是一个民族自信的表现。今天我们的这种自信是几千年来我们的祖先们一代代不断试错 ,用生命的牺牲才能换来今天我们对战争的理解和拿捏。
说不好听一点,现在你们这些人纠缠的战争问题,其实都是我们的祖先玩过的。淡定一点,我们只是在做避免战争的努力,一切尽可能的努力。不是逃避,不是回避。
要相信我们中央政府有避免战争的能力,因为我们已经具备战争的能力了。

战争的前戏
经过双方相互之间的运筹帷幄,几个回合的纵横捭阖,你来我往后,双方的形势越来越明朗。晋国君臣上下一心、以逸待劳;楚国君臣上下打和不一,用疲惫的围宋之师移步而来。
完全可以避免的战争,完全不对等的战争力量。
先看看双方的参数对比。
一看首领:
晋国:一把手晋文公;
楚国:约等于二把手令尹成得臣。
二看将领:
晋国:先轸、赵衰等晋国所有的牛逼人;
楚国:成得臣(兼)、宛春(被晋国拘留)、斗越椒等楚国二、三线明星级代表。
三看盟友:
晋国:秦国、齐国。这两个实力怎么样,就不解释了。
楚国:陈国、蔡国、郑、许,这四个实力怎么样也不解释,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们都在打酱油。还有楚国下属单位,申、息,这个也不解释,因为根本不算独立法人。
四看兵力:
晋国:本国上中下三军,精兵五万,还有秦国穆公次子小子憗(念硬)为大将,白乙丙为副将的秦军;齐国上卿国懿仲之子国归父为大将,崔夭为副将的齐军。
楚国:楚王出征围宋国,以宋国的实力,楚国不可能派出很多。晋国出征的时候是把楚国作为对手,所以才派出5万精兵。按照对手实力看,宋国配不上5万,只能是3万的价,你还不要嫌低,这里面还包含了楚王亲自出征给的附加值。但是,后面楚王自己分兵去救卫国曹国,那么他能分多少?至少一半吧,还要考虑王的因素,所以留给成得臣的兵说破天了也就一万多一点。这点兵,成得臣自己也看不下去,所以在决定跟晋国干一架的时候,他还派人专门回国请兵,但是楚王不给。后来只有自己的儿子成大心组织了自己家族约600人加入进来。其他的如陈、蔡、郑、许等部队,属于重在出工,人数多少不好说,士气多少说不好。
简单说,晋国的兵力是楚国的三倍左右。
五看气势:
晋国:不解释。
我们等的就是今天,辛辛苦苦这么久,摩拳擦掌,挖了一个这么大的坑,为的就是今天。
楚国:解释不了。
楚成王一直都不想打这一战,但是一来成得臣有迫切要求,二是考虑到楚国自己的国家形象,不能太畏缩,三是听到成得臣回来请援兵说的那些事,感觉晋国是死活要与我们一战,有一种不陪也得陪的感觉。但这些还不一定是楚成王考虑的全部问题。
楚王都说不想打了,得臣居然还一直在备战,说明成得臣不是很听话啊。今天自己活着,还能压一压,如果自己去世了,那自己的儿子呢?所以,楚王似乎想过除掉这个不听话的大臣,至少也要灭灭他的威风,削弱他在楚国的影响力。
所以,楚王对战争的态度很暧昧。打输了楚国损失,但楚王会得利。但是如果输得很惨,那楚国损失太大了,楚王的失就比得还大。
楚王想从中找到一条最佳的中间线。作为楚王,他完全有权力态度坚决地取消这场战争,但好战的楚国人以后只会说楚王胆小怕事,那样得臣的威望上升,自己的威望反而下降。如果自己拒绝但是不坚决拒绝,成得臣的暴脾气肯定会死活请战,到时候自己只是半推半就的样子,最大责任就是你成得臣了。既然我想认定这是一场输的战争,当然就不能送更多的士兵去死,再说,送多了万一赢了,我这个王都当不下去了。
一样当心兵力不够的成得臣派斗越椒回去见楚王,请求添兵。楚王大怒,他撇开晋国如何气人的挑衅,撇开打这个战是否需要添兵的问题,直接奔向自己希望的问题。说我一直说不要与晋国战,子玉现在要强行出师,能保必胜吗?(这是语言圈套)
楚王有信心,到了现在这个被动的局面上,成得臣没有退路,肯定要承诺说必胜。如果他不承诺,那他就不用打了,回楚国后,他自己的面子就挂不住了。人们会说你成得臣是个虎头蛇尾的假把士,只会骗人,只会吹牛。
楚王准备把这个局做牢,做死。
斗越椒说,得臣有言在前,如若不胜,甘当军令。
要的就是这句话。但是添兵的事呢?不说了!
斗越椒:明明是回来求添兵的事,这么变成了回来做承诺的事?
楚国的精兵都在东广,楚王就派了西广的兵,而且不过千人。要数量没数量,要质量,所以,成得臣的儿子成大心才会去招募了自己家族的子弟大约600去前线。只好上阵父子兵。
这年头,只能自费打仗!
此刻的成得臣已经乱了,把战争当做武力而非智力;进而把自己的武力看做就是军队武力;还把自己的脾气当做是自己的武力。
结局就像考卷的答案,还没公开,但是已经注定。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退避三舍
这战怎么打?按说各种战争因素差距这么大,你直接过去把对手摁在地上踩死就可以了。但是人家晋国不是这么想。
他们需要的战争,不是战,而是争。所以战争之外的文章要做足。比如喝茶,我朋友说他喜欢喝茶,正好我也喜欢。我已经把茶的种植技术、生产加工工艺研究得透透了。但他基本不研究这个,而是重点说茶叶如何泡,什么地方产的茶更贵?原来他是要去泡妞。所以他对泡茶的地点,在哪里泡,谁泡很讲究。
同样,晋国对这场战争的战场也很在意。晋国是要通过这次战争达到称霸的目的。所以除了要把战赢下来,表现自己实力外,还需要另外一项很重要的品德表现,叫做信用。虽然在前面糊弄成得臣的时候,早就把信用当做屁放了几回,但只要这一次做好了,前面的屁就可以随这一阵风后就不会有什么味道。
狐偃说,当年主公在楚君面前,曾许过 “他日晋楚如果治兵中原,晋国请避君三舍”的承诺。今天就是机会,我请求就像上回不失信于原城人那样,避楚三舍。
大家有点疑虑,重耳是君,得臣是臣,哪里有君避臣的道理?
狐偃说,我们避的不是君臣,而是信用。
大家又问,我们退来,他不是逼过来了?
狐偃说,他们逼过来,那就以臣逼君,不是我们要战,而是他楚国要战,那理曲就在他们那边了。
群众:刚刚不是说,不说君臣吗?
大家又问,那我们退了,楚兵也退了咋把?
这是真问题。万一他也退了,那不是玩完了?鱼钩鱼竿都买了,也请假到河边,蚯蚓也穿了,鱼也游过来了,谁知道一不小心接了电话,说得太大声,鱼吓跑了。
狐偃说,如果他也退了,自然也就不会去围宋了,那就等于是我们成功地用道德感化了楚国。
事实上,狐偃、先轸都完全有信心,这只鱼跑不掉了。
先轸认为,退避三舍后,那块地更好打仗。
看到晋国在撤兵,楚将斗勃觉得晋侯以君避臣,对我们也算有荣名了。不如借这个坡就下驴吧,回楚国虽无功,也不会有罪。
但成得臣不肯,我前面已请添兵将,还领了必胜的军令状,现在战斗没战就回去,我还有什么脸面?
这下好了,晋国安心了。鱼还在,不但没有跑,还在追着鱼钩来。先轸这种老狐狸早就把成得臣的性格捏得死死的。

先轸的谋略
先轸主动放弃了险要之地,那里易守难攻,敌我双方都一样。但到了广阔之地后,大家都感觉很吃惊,因为从子玉的排兵布阵来看,确实是一个行家。他把有限的兵力分成了三队。他以西广戎车,加上成氏本宗的兵(儿子带来的600名族人)作为中军,自己带领,让斗宜申率申邑的兵马,同郑、许二国兵将为左军,让斗勃率息邑的兵马,同陈、蔡二国兵将为右军。
对手做事看起来也是有条不紊,子玉果然是块玉,名不虚传。
但是在先轸眼里,这些都不是个事。他说,子玉远道而来就是求速战,那个易守难攻的阵地对他没有意义。对我也没有意义,因为我要用的武那里一样实现不了。
作为主帅,先轸考虑如何用最小的伤亡换来胜利。所以关于战争能用的因素他都要用。如同一个学霸,天分这么高(条件这么好)居然还这么努力?
一是打弱点。要求下军大夫栾枝先开打,打楚右军,因为陈、蔡两家诸侯的士兵最弱。
二是扯虎皮。对手已经很弱了,可是晋兵还是觉得自己的条件不够好,就用虎皮蒙在了前排战马的身上冲出来,把楚国的马吓坏了,根本控制不住。本想在斗勃前建功的陈国辕选、蔡国公子印瞬间阵脚大乱。胥臣趁机会劈了公子印,白乙丙也射中斗勃脸颊。
三是假情报。不费吹灰之力打下楚右军的栾枝又马上叫士兵假扮成陈、蔡国的士兵,带着晋国的旗帜回去,说我们已经干掉了晋国下军。现在要趁热打铁直接去攻打晋国上军了。一面叫自己的士兵往回跑,还拖着木枝,搞得灰尘漫天,看不清谁是谁,但场面绝对是狼狈不堪。晋人把赢的戏按照失败来演出。
四是诱敌深入。既然右军胜利,成得臣就命令左军冲出来,这边上军狐偃假装和他打了几个回合,突然队伍后面就大乱了,赶紧就撤回。斗宜申想右军的兄弟果然猛烈,看来晋军的屁股被摸了,就带着郑、许二国全力追上去。抓紧时机,扩大战果。
五是坚守不出。得臣看到战争如此顺利,就想要一鼓作气,气势如虎,也驱使中军开始进攻。晋国的祁瞒按照先轸的部署是虚建大将旗,守定中军,任楚兵如何搦战,就是不出来。脸皮厚,你随便骂。
六是打埋伏。斗宜申满心欢喜地追着狐偃,谁知道半路杀出了先轸、郤溱来,将楚军截做二段。狐毛、狐偃看到了就马上回头反战,两下夹攻。楚、郑、许士兵们蒙圈了,刚刚大好形势这么一下就全塌了。明明要涨停了,庄家都发利好消息了,怎么一下子就跌停了?大家全慌了,脑子就有一个字,跑。
七是搞突袭。楚国真中军和晋国假中军还在相持着,成大心在骂,祁瞒在听,“一攻一受”地相互配合着。突然,祁瞒受不了,因为他发现对手居然是个15岁的毛孩,就擅自进兵了。这是一个一个危险的信号,不按照计划施行,一不小心会满盘皆输。事实的确如此,缺乏先轸的中军本来就没有对攻的任务和准备,被祁瞒一搞就十分被动。祁瞒自己也差点被射到,为了不冲坏了自己的后军就绕道跑了。他这一跑是保住了阵型,但是也暴露了中军主帅的位置。
成大心冲过去一看,骗子!哪里有什么先轸?
好在埋伏在另一侧的荀林父、先蔑两路兵到,稳住了阵脚,没几下,先轸、郤溱、栾枝、胥臣、狐毛、狐偃的胜利之师也一齐来回合了!
现在的场面就成了教科书说的10比1的兵力。而且成得臣才知道,原来左右两军都输了。
成得臣:我要打十个!我能打十个!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打十个,所以楚军大败。
如果祁瞒一直坚持不出,那时间到了,两边的军队就可以突袭回来合攻。这个好计划差点没成功。所以战争一结束,祁瞒就因为违令被关起来。
先轸:明明我安排七步棋,你这一步差点毁了我前六步。
战争在毫无悬念下,插播了个有惊无险的小波折就结束了。
双方大人物都没有死,只是有些人查破点皮。陈、蔡、郑、许四国,本来也是雇佣军性质,如果战争胜利会打鸡血,如果失败,他会打兔血(跑),损兵折将后就各自逃生,连招呼都不打就回本国去了。楚兵损失也不大,伤亡三成左右。
为什么赫赫有名的城濮之战其实没有死多少人?因为晋国的目的不是打死你多少人,赢了就可以。有没有赢比赢多少更重要,所以,晋文公很快就下令不要追了。
大家心照不宣,点到为止。
楚王:我已经帮你到这儿了!
这样的胜利足于让晋文公扬名立万了。
晋公: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这样的结果足于让成得臣威信扫地。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子玉宁碎
成得臣没想到自己这一战打得如此“被别人完美”。想到自己前面夸下的海口,心里不是滋味,此刻唯一的办法就是请罪。所以,就把自己,还有斗勃、斗宜申囚禁起来,呆在连谷(地名),派自己的儿子成大心带着残兵败将回到申城,去见楚王。
楚王问,你父亲不是说“不胜甘当军令”?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大心说,我父亲本来也是想自杀的,我们劝阻了,想着等待大王来做处罚,也可以伸张国家的法规!
什么法规?楚国一直都是兵败者死,你们还是快自裁吧!
大心看到楚王没有半点赦免的意思,就只好回去连谷,报告了这个悲壮的消息。
也许,这本来就是楚王的目的。
但远在楚国的蔿贾对自己的父亲蔿吕臣说,子玉这个人刚愎自用,虽然不能独当一面,但如果有智谋之士加于辅佐,以后能复仇晋国的人也一定是他。
蔿吕臣说,楚王已经下命令要杀他了!
蔿贾说,这只是楚王一时生气忘记了,把当年他给过子玉、子西各一面免死金牌的事给忘了!
蔿吕臣一想到这事,就赶紧去找楚王。
这就像当初甜蜜时期处处秀恩爱,直播海誓山盟的小情侣一样,画面让网友都不敢说不,只是没多久,两人人心互相变了,散了就散了,也正常。但想不到你还拿出当年人家在信里说的一生一世之类的话去人家婚礼上玩对质,要阻挠吗?
插一段。男女情话可能是世间最奇怪的承诺,就算你发誓的时候有多真实,场面有多感人,但其后违背了,也不会有人真拿出这些情话来对质什么。你说的时候,人家当回事,违背的时候,人家也一样不当回事。就这么默契。这可能是最不具备道德谴责的誓言吧。关键是大家都知道这事,但是就可以持续着,一而再,再而三上演。比如大学女生宿舍楼前的蜡烛和情歌,总不缺乏。为什么?因为故事情节虽然都一样,但是人不一样啊。所以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天性。而且,感情是感性不是理性。如果是某种骗术,都有有效期,一段时间后,就不会有人相信,但是爱情的这种游戏几千年来还在保质期中。为什么?因为欲望。只要性的欲望还在,这些其实就不是重点了。
所以,誓言这事明显不靠谱!这种证据谁会理你啊?但是王权的承诺可能就不一样了。所以楚王会,也应该理!
楚王本来要杀子玉的主要目的是考虑他在楚国对自己形成的权力分割。现在子玉失败后,其势力和威力已经被削弱,杀掉固然可以一了百了,但是如果有人求情留下活命也不是不可以,这样不但能获得这个求情人的一个人情,增加一个人证,还能体现自己的宽宏大量。
而且,蔿吕臣提到的免死金牌确实也是一个不错的理由。顺下去了,大家说你说话算数,有权威;不顺下去,人家不但说你残暴,还说你乱许诺。
男女之间可以扯皮,扯来扯去,情节波动还能吸引观众,但是政治在收买人心的时候不可以,你变来变去几回,观众就跑了。
所以,楚王同意赦免。特使就赶紧去追大心了。
实践再次证明,成得臣做事的能力很强,效率很高,一听到自己罪不可赦的指令,就立即自杀了。斗宜申(子西)选择的上吊自杀就缺乏水准,绳子居然断了!
奇怪啊!是不是怕死啊?作为将军,自杀不用手中刀剑抹脖子,居然会去找绳子上吊?
绳子还这么细?
而斗勃是被安排等安葬好他们俩再自杀!那么问题来了,斗勃自杀了谁安葬?这样单单就死了一个子玉。这有天意的成分,也有人为的疑案吧!
这边子玉自杀,另一边晋国也不消停。因为祁瞒没有按照先轸的要求,自己意气用事,主动放弃镇住中军,要不是上下两军及时赶到,后果胜负难料。要知道中军的背后是观战的晋文公。
既然你把我的生命当做儿戏,我就不把你的生命当做儿戏了。要把你作为人戏。
晋文公把祁瞒交给司马赵衰议罪。赵衰立即理会领导意图,法律是一种工具,既然晋侯要用工具了,那就拿出本事来。锄头要么不用,要么就是用来除草。
祁瞒死罪,被斩首。
然后,胜利之师按照计划打道回府,但是负责安排船只等后勤工作的舟之侨居然脱岗了!
舟之侨是虢国降将,感觉自己负责后勤没有受到重用,心里上就散漫不少,正巧又接到家里来信说妻子生病了,想到这个战这么大,晋国和楚国啊!没个几十天是不可能打完。本着对家庭重要性的认识和“对于单位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但是对于家里,你的妻子,你是家的一切”的超前意识,舟之侨回家了!一个好丈夫,他应该应该在朋友圈晒一下回家的车票。
但是,晋文公不看朋友圈。不得已,晋国只好又花了不少钱,马上向当地居民购买船只。这事情不大,但影响巨大,全军都知道一个叫舟之侨回家了,我们没船过河。
他走了自己的路,却让我们无路可走。
等到晋军最后回到晋国后。抱着爱妻牌鸡汤的舟之侨还没心没肺地跑去迎接,我一个这么大的理由还够吗?
文公问司马赵衰这个罪该如何?
赵衰说,斩首!
舟之侨:我又没错,爱一个人有错吗?
赵衰:你丫的,当我春秋是言情小说吗?
这是一场奇怪的城濮之战。双方在战场上,将士都没什么死伤,倒是战争结束后,因为在战争的缘故,楚国死了子玉,晋国死了祁瞒、舟之侨。他们不是在战场战死,却因战争而死。
所以,战争从来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只是国家之间利益冲突的调节手段,国家内部政治矛盾的调节手段。而城濮之战的完美之处在于他(战后)发挥了两方三面的作用。在楚国内政上,楚王消除了权力威望旁落的隐患;在晋国内政上,树立了重耳的令行禁止的权威;在中原诸侯中,晋国找到了中原伯业的切入点。
自此,晋国完全有理由称霸中原。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四十三、晋文称霸
对于楚成王来说,他可能也有想过类似齐桓公、晋文公的称霸,但是从来都没有一个完整的规划。一是他作为南方的外族,中原对他总是投于敌对的眼神,所以称霸中最重要的德治环节对来说基本是不可能达到(身份不行),二是中原的诸侯和他身边的小国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人喜欢讲道义,不像南方喜欢讲武力,所以在中原那一套体系中,自己始终没有取得武力所能带来的尊重,就算打下来一个城市,也只是有权没有威,有威没有信。(能力不对)
我一个工科男干嘛要穿越唐朝去与李白他们拼什么诗词歌赋?
这也是历史上外族入主中原取得政权后,所面临的共同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汉化。但是那个时候还不存在汉化这个成熟的政治手段(套路),而且楚国也不是完全非汉。所以在对待中原的问题上,楚成王时代还处于试探阶段。如果中原果真不堪一击就多击几回,如果中原出现牛人,会扭转散沙局面,并抱团,那就少击几回。
政治上缺乏成熟完善的整体设计,那战争的意义就大大折扣,更多只会变成了诸侯们情绪、性格的宣泄。
但晋国文公却和楚国成王完全不一样。中原需要一个主人。而他具备主人的身份条件(我就是中原人),也有能力。能力要让别人知道了,承认了,才叫能力,否则只能叫潜能。通过城濮之战,晋文公终于展示了能力,再往前一步取得霸主地位就顺利成章了。

践土会盟
听到晋国获胜的消息,最高兴的人居然是周王。因为现在的周王朝已经不是怕哪个诸侯国强大到这么程度,而是怕那些没有底线的诸侯,诸如郑国这样的,三天两天欺负你。反正比你强的人多了去,现在关心的是这些强的人不要随便欺负我就可以了。所以他迫切需要一个诸侯,一个像样的诸侯出来主持公道。自己已经没有这个实力,仅有一个名义。在齐桓公时代,他已经感受到了诸侯霸主模式中在“尊王”旗号给予自己带来前所未有的名望之乐。
此时的周王朝就像一个壳,壳最大的作用就是借给人家上市,如果找不到借主,那他每年自身的亏损就够自己喝一壶。上一次齐国来接,大家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共赢的局面。对周王朝来说,名义上是自己赋予谁成为诸侯之伯,实际上诸侯也需要这个名分,这是双赢。但本质上是自己找一个强力大哥的庇护(尊重)自己。所以,共赢的基础就是周王要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要越过雷池。
齐国自桓公去世后,尊王再次衰败,周王朝这副壳就开始寻找下一个肉。在城濮之战之后,周襄王闻到了晋人的肉味。于是,周就派王子虎来通知还走在回家路上的晋文公说,要来犒劳三军。
这么速度啊?典型的干柴烈火!
文公说,那我们还在路上,这个礼仪要怎么摆弄啊?
赵衰说,我们可以在践土马上造一个临时行宫。然后通知诸侯们赶来这里回合。
这么心态啊?另一堆干柴烈火。
周王和晋公都太需要这场战争了,都在等着战争胜利的消息。所以回家都等不及了,赶快把!我一刻都等不了,玉米地可以,小树林也可以,当然,践土就更可以了!
好一对“奸夫淫妇”。
诸侯哪敢不来?也没有理由不赶紧来,重耳现在这势头谁都看得出来。大家都想给个好印象,那就来个拍马屁比赛,看谁拍得快。
郑文公想到当年自己没有请流浪重耳吃饭的事,所以第一时间配合来修建行宫。将功补过,有错就改一样善莫大焉。
并且郑国还带来一个晋文公最爱听的消息:子玉自杀了。
这是一条毫不讲道理的狼,也只有他比楚王都更想杀自己。
重耳可以放心、安心、开心地开自己的就职任命大会了。
正所谓“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为了完成盟主的授予仪式,晋国人硬是生生在荒郊野岭的践土上按时建好了临时行宫。诸侯们也按时来参加会,谁也不敢、不想给新盟主添堵。
看到诸侯这么踊跃,如同农家“做节做头”一样,晋国人也想唱一家与会嘉宾的名单。
宋成公王臣、齐昭公潘,属于老朋友,不但要来,说不定还要扯块红布写上一副歌功颂德的对联挂起来。
郑文公捷,是新朋友的代表,老早就来表态度,新鲜的味道迷漫在空气中。
鲁僖公申、陈穆公款、蔡庄公甲午,虽然一直和楚国相好,但现在心存畏惧,也只好硬着头皮来。(楚国啊,相信你会原谅我们)。
邾、莒为代表的小国,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份子钱不要出多少,说不定白吃一顿后还有红包呢,
当然,更重要的是要盘点一下没来的诸侯。
楚国,就不指望了,刚刚拉仇恨。
秦国的理由是路途太远,所以他们从来不参加中原的聚会。估计内心也是不愿意。
另外,卫国、曹国也缺席!但他们不是故意的,因为身不由己。
卫成公郑:我还在襄牛逃命啊,叫我弟弟去参加可以吗?
曹共公襄:我参加了,不过只能以被拘留者的身份(在五鹿)。
晋文公:你两会后在说。
赵衰说,会盟符合礼定人数,完全可以按时顺利召开。于是,践土这个地方不贱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一个崭新的盟主就出来了。
晋文公:低调!
听错了,不是低调是弟调,什么弟?卫成公的弟弟叔武,调什么调?调成卫侯。
要是换做一个不厚道的人,那这个事情也就是顺理成章了,顶多就半推半就,假装推辞。难得的是叔武是个厚道弟弟,他说自己可以代替哥哥做事情,但不能代替哥哥做卫侯,一旁的卫国好大臣元咺也一直哀求晋国不要把卫成公给换了。
为什么不能换,人家哥俩的事情,和你一个大臣有什么关系?有,怕动乱。一君未亡而换另一君,这是春秋乱国的最大由头。所以,元咺算是老成谋国,相当得大局为重。
但有时候,国乱不是你想逃,想逃就能逃。
卫国的元咺也是背,怕什么来什么。

卫国的议题
在春秋时期,卫国的国力不强,但是爵位高,不过人家的牛逼之处还在于自制加磅的戏份高。高到什么程度?高到动不动就走在亡国的边缘。
自残求关注。老铁,双击666。
卫成公是个无能的倒霉蛋,他父亲(卫文公)不待见重耳,结果父债子还到了他这里。另一面他又看不穿晋国的本质,以为人家借道讨伐曹国就真得只是路过打酱油,还傻乎乎地研究拒绝的故事,后来人家晋国打个喷嚏,就把他吓跑了。跑到襄牛这个地方,又派孙炎去求楚国,结果又沦落为先轸与子玉两人之间玩弄权术的棋子。最后,为了求复国又被先轸骗去绝交了楚国。
楚国:我为了救你,你居然自私地和我绝交?
但他在襄牛还是没有等到卫国复国的消息,听说了楚国被打败了,又听说了周王要封晋文公为伯,还听说了封伯立盟大会居然没有通知卫国参加。
不让我们做代表参加是不是要灭我们啊?
XX大会开除了XX的代表资格。
这让卫侯很害怕,但是自己只是晋国面前的一只蚂蚁。为了不被捏死,卫成公听从了宁俞的建议,决定做最后的努力,那就是听晋文公的话。他让孙炎回卫国去宣布自己让位给弟弟叔武。
但是叔武坚决不受,始终坚持我只是帮哥哥代理卫国。
晋文公确实动过灭卫的念头,但是先轸认为卫国是比较正式的高爵位国家,现在正是晋国收买人心国心的时候,所以我们还是克制一下自己的欲望为好,不可太早暴露,吓退诸侯。现在卫成公自己宣布退位,就等于宣布不管卫国有什么罪都是我卫成公姬郑的错。那现在我退位了,得到应有的惩罚,卫国就应该免罪了。
晋文公也只好允许,卫国恢复代表资格。
没想到这是一个十分固执的叔武,哥哥成公表态说给你位置了,江湖大哥也表态了让你做卫国的主人,但是叔武就是不肯,还死活不肯,真心得不肯,我宁愿继续做好这个“代”的工作,等待哥哥归来。
现在不少做官的对于自己名片面前这个代字,总要想着不管费多大精力也要努力去掉,对比一下,叔武的境界似乎高了不少。但这个“高”最多也只是体现在个人品德对于礼仪的坚守,如果拿到政治场来论,就不是什么高明的节操,相反可能是动乱的一个理由。政治要的是稳定和担当,而不是道德的洁癖。
不管你叔武心里是真得不想还是不敢,你选择的“代而不去”至少在许多政治投机者眼里,这是一个机会。在许多人眼里,只要是自己想的事(欲望),别人也一会是这样想,所以他们认为自己想做卫侯,自然就推论叔武一定也是想做卫侯,至于没有公开,肯定是考虑到(忌讳)哥哥还在,怕哥哥回来抢夺。在春秋的国家政治场,立一君,死一君,逐一君的故事多了去。投机者认为我只要帮助你成功立位,那我就可以以拥戴之功进一步飞黄腾达。
比如,公子歂(念船)犬就是这样的投机者。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委屈的卫叔武
孙炎按照指令回卫国转告叔武,说成公想让你代替他以国君身份去参加践土大会,先保代表的名额,保住卫国。
同时,公子歂犬也找到元咺说,看来成公是回不来了,不如把成公让位的事直接公布到全卫国,这样生米煮成熟饭,不管开始是假还是真,我们都可以把他做成真。晋国也会因为叔武继位而感到高兴。到时候你就可以夹带着晋国的信任回到卫国,顺利成章和卫叔武一起治理卫国了。
但元咺很鄙视这样的说法,说叔武都不敢眼里没有哥哥,我作为一个臣子,哪里敢眼里没有君王?
歂犬听到这样义正言辞的拒绝理由后,开始为自己担心,担心自己说的话传到卫成公哪里,早晚会被秋后算账。担心人家不收自己的投名状,就可能自己变成别人的投名状。所以为了弥补过失,对自己的未来负责,只好恶人先告状,我投另一边去。公子歂犬赶紧跑到已经在陈国避难的卫成公那里,说元咺已经明确要把叔武立为卫君了,假戏真做了,现在还去晋国打报告,申请确认。
这明明是他的观点,但是张冠李戴就套到元咺身上。这也是造谣者的一贯做法:事实总是有一定的事实,但是关键环节被替换。看来“张冠李戴”比“捕风捉影”狠多了,因为捕风捉影毕竟逻辑不稳,常常经不住推敲。
多疑的卫成公质问了孙炎和元角。元角是元咺的儿子。元咺专门派他来就是为了消除谣言的误会。这两人都表示没听说这回事。但是,卫成公仍旧不信,不是说他的疑心有多重,而是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听到那么合理的故事,心里要完全不信才需要勇气。
许多时候,你会相信谣言是因为你自己内心就是这样担心,这样怀疑,传来的谣言只是加重了这种暗示。因为你自己就是谣言,所以你才相信谣言。
卫成公悬着心,就派人去践土打探消息。不知道这个探子本身是个二百五还是受到了歂犬的蛊惑,出暗差去践土看到叔武果然以诸侯王的身份在歃盟,也不了解具体缘由,不等会议结束(估计也害怕自己暴露被抓)就火速跑回成公禀告了这个悲伤的事实。但这些信息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啊,因为叔武本来就是按照成公的授命以代诸侯的身份来参会,自然要做诸侯该做的一切事。代市长也一样在做市长的事啊!所以从做事的表象来判断他叔武是不是代,很牵强啊!这个探子估计也是添油加醋,先有结论后有理由。
关键是卫成公自己也是这样。他更愿意相信自己弟弟篡位了。
【忽悠】世间总是有这样的人,你和说事实他怀疑这怀疑那,一副侦探小说的主角模样,你骗他说事实的假象,他立马相信。比如他怀疑自己有病,医生说没事,他说你医术水平不行;外面骗子说你很严重,把一些常见的身体代谢特征一说,样样符合,他立即就有见亲人的感觉,这时候人家再拿出精心酿制的祖传假药,他马上抢购。
这事赵本山、高秀敏、范伟最熟悉。【66】
怀疑有病的卫成公也一样。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很快就做出了一个被欺骗者愤怒起来该有的动作,杀了元咺的儿子元角。
鲜明的对比来了,元咺获悉儿子被成公杀了,只是淡淡说,生死有命!大夫司马瞒劝他说,君王怀疑你儿子,自然也是怀疑你了,你还是赶紧跑吧。元咺说,我走了,谁和叔武一起守卫国?杀子是私仇,守国是公事,岂能因私废公?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德的样子,和现在许多鸡汤大师教育别人要养成升天的道德一样,气定神闲,城府极深。但实际上,并不是说这些人不会生气,只是他们生气的沸点比别人高而已。
死儿子都不算严重?是的!要知道古时候和现在不一样,现在父母是常常和儿子一起玩耍,父子之间的友谊和感情不只是血源那么简单,但是在那时,父亲很少和儿子在一起,所以他们之间更多的还只表现出血源的一脉相连。尤其是像元咺这样的道德狂人,工作拼命,很少回家。
元咺的公也确实是无止境的公,他还继续劝说叔武,咱们一起写信给晋文公,为自己的君王哥哥求情。晋文公打击卫国的目的本是为解救宋国,为了打击楚国,为了取得盟主霸位,现在这些目的都达到了。另一方面又不能找到更好的理由灭了卫国。所以在刚刚当上盟主的喜庆衬托下,本着收买人心的用意,文公就答应了叔武的请求。
既然你死活不愿意做卫侯,强扭的瓜不甜,那就依了你的要求,发一张好人卡给你。
叔武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哥哥,并派人去接哥哥回来。公子歂犬却劝成公说,太叔入主卫国这么久,国人都依附了,诸侯也认可了,现在突然来接,是不是有什么图谋?不可轻信!
卫成公也确实糊涂界的高手,总是能成功地避开那些对的,真实的事。他宁愿轻信歂犬的鬼话,也不愿相信太叔的好意。安全第一,卫成公决定派宁俞先去卫国探听虚实。
为什么成公会如此相信这什么犬呢?因为他心里的畏惧让他产生这样的担心。说白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宁俞经过认真考察,确认叔武是真的让国,并与叔武约定六月迎接卫成公回国。
成公放心了!宁俞是和自己一起跑路的随臣,绝对可靠。
现在轮到歂犬真担心了!等成公回去与叔武一对质,自己还有好果子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条路走到黑吧!
歂犬说,万一宁俞也被收买了呢?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提前回卫国,这样他们就算有什么计划,来不及准备也会破产!
成公严重同意!安全第一。
宁俞说,不是约好了吗?不守约提前去,人家不是会乱了礼仪?而且六月才是个好日子啊!
成公说,不要迷信了,我只是太想念卫国了!
宁俞说,好吧,那我先去告诉他们一声!
歂犬说,万一他去通风报信呢?我们最好尾随宁俞直接进入卫国。迅雷不及掩耳啊!
成公继续严重同意!保险第一。
宁俞说的没错,这样回去太突然了。有多突然?据说叔武还在洗头,古人因为没有剪头发,所以头发蓄了一大堆,洗头就成了一项大工程。听说哥哥突然驾到,叔武头发还没干,就跑了出来迎接。紧随在宁俞身后的歂犬看见叔武,也不问也不说,就是一箭!
真准!叔武就这样被射死了!
真是冤枉啊!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成公进城后很快就发现了事实的真相,就算猪一样的脑袋也该开窍了,就算豺狼一样的残暴也该清醒了。成公在内疚与愤怒中,把歂犬杀了,本想知错能改但是事情来不及了。
元咺听说叔武被杀,先是大吃一惊,再反省过来就是大怒了,这是一个道德大师的沸点终于到了。我们辛辛苦苦就是为了这个卫国,这个成公,你现在居然杀了你的弟弟,多好的弟弟!
老天啊!你的眼呢?有这样对待好人吗?鸡眼啊!
元咺骂完,哭完,就立即逃奔晋国去了。发誓要推到这个枉杀无辜的无道昏君。
这对元咺简直就是个绕口令的职业生涯,开始是努力为卫成公复国,现在成公成功了,他又开始为消灭成公而努力。
因为,你触碰到我底线了。杀我儿子,那是情,杀叔武,那是义。情只是肉体的范畴,而义是精神的范畴。
【情义】情和义谁更高?没有那个高,你想排出高低说明你这人不是无情无义,就是假情假义。一个人追求物质和追求精神财富都没做错,只要是追求就是人生。有人认为看得见的情才是实实在在的目标,所以喜欢秀恩爱;有人认为义也是自己看得见的目标,你用眼看,他用心看,所以舍生取义。这些都好。
不好的是假圣母。自己追求物质,却要求别人追求精神;自己追求精神,却鄙视别人追求物质;自己有钱人假装到处陶冶情操却鄙视别人没钱拼命工作还贷。
只要你的标准一致就无可厚非。【67】
元咺看到谁死,更看到了什么死了。元角死了,是儿子死人,是我感情死了,但叔武死了,是道义死了。这是元咺的人生意义,你们不该让他的人生失去意义。
那样,他就会去寻找意义,寻找的过程就可以血雨腥风了。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成公再失国
晋国:说实在的,卫国,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卫国:是卫成公吧?
给你们这么好的机会,都能给我搞成这个样子?那就不要怪我晋国开始行使盟主的权力了。
先轸建议可以派兵出征,打他。狐偃建议不用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可以请示周王开个尊王的会议,然后召卫国来参加,在会上宣布他卫成公的罪行,直接拘留了!
文公认为狐偃这个办法更经济实惠。
周襄王也高兴,开会,自己主持会议,是一种权力的待遇,这种被人用好听话哄着高高在上的感觉真好。假的也好,都已经好久没有听见了,还在乎什么真的假的?但是,关于会议地点,周王朝犯嘀咕了,按照晋文公的意思是去周王朝开会,但是会议开支巨大,关键是一下子来这这么多兵马,让缺乏信心周王朝感到畏惧。
我这人晕血,见不得刀。
王子虎向赵衰表达了这个担忧,于是双方就约定去河阳开。那是上回周王朝割赏给晋国的温地。
蒙在鼓里的卫成公:他们商量在哪里杀猪吗?
不管谁是猪,卫成公都不想去参加这个会议。但是耐不住宁俞的劝说,不要给晋国讨伐卫国的理由,去了你会不会有事还不知道,如果不去卫国必亡。
听到可能亡国,卫成公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头皮是够硬,但是拳头不够硬。刚刚报到就被拘留了!
这是一场胜利的大会,晋文公想不到秦穆公也参加了。于是,晋、齐、宋、鲁、蔡、秦、郑、陈、邾、莒,共是十国,在温地会合周王朝,共商大事。
这次的大事就是卫成公的生死问题。他们也不是商,而是来作陪审员,听听元咺与来访的卫成公及其助手(鍼庄子、士荣)的辩论。
元咺用大量的事实说明叔武不想也没有篡位。大家均表示认可。
元咺再用歂犬一路挖坑并射杀叔武的事实推论说是卫成公早有此心,是借刀杀人。结论虽然有点惊悚,但是事实依据很清晰,关键是辩方的反驳很无力。大家也接受这样的结论。
无奈,鍼庄子与士荣只好采取人身攻击,说元咺你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被杀才来公报私仇。这个观点的攻击很无力,因为从时间关系上论,人家后来还向晋国求情了,并还准备迎接卫成公回家。
鍼庄子与士荣又提到了君君臣臣之类的礼仪,大概是说君都是对的,你臣都是错的,天下无不是的君父。结果,念书更多的元咺马上搬出了夏桀枉杀关龙逢,商纣枉杀比干等著名昏君杀功臣的案例,瞬间把卫国君臣上下批评的体无完肤。
很明显,这场辩论元咺完胜。但是胜利者并没有什么奖金之类,而是要求对失败者进行处罚!
可怕的辩论赛。你们是那生命在辩论啊!
卫国法官士荣被斩首、鍼庄子被砍掉双脚,卫成公被囚禁在周王朝,而宁俞居然无罪,理由说他是个贤大夫,为卫国兄弟两人的友好做过不少努力。
士荣:书念得不好真的会死人啊
鍼庄子:不是说好是友谊赛吗?
既然卫成公被搁置(软禁)如革职,那口若悬河,翻云覆雨的元咺就回卫国与群臣商议,立了叔武的弟弟,也是成公的弟弟瑕继位。
但你翻开卫国历史,姬瑕被称为废公,这个自带悲壮色彩的“荣誉称号”已经表明了主人公的命运。没错!被废了,成公复辟了!
因为成公是打不死的小强。更因为宁俞。
宁俞在周王朝陪成公一起坐了两年牢。
宁俞:是我让你冒险来参加这个恐怖的会议,我就有责任对你负责到底。
那宁俞是什么操作的呢?
原来宁俞是先听说曹国复国了,信心大增!那个曹共公回曹国去了,那个更不靠谱的小曹曹居然都能获得了晋国的原谅。那我们卫成公为什么不可以呢?
那就要先说说曹公公是怎么变回曹共公的。

曹国的恢复系统
原来盟主晋文公最近工作强度有点大,睡觉不舒适,做了一个梦,噩梦。估计是惊吓又加上积劳,就病倒了。按照习惯,大家就去找解梦大师(不是周公),大师就是晋国的占卜师郭偃。郭偃舞神弄鬼一番,然后摔龟抽草,再掐指一算,说这一定是有鬼在讨吃。
文公说,我祭祀拜神节节都不敢忘,贡品也没少,哪里还有什么鬼会找我讨吃?
郭偃说,我猜可能是曹国的祖宗(鬼)来求你宽恕,曹公共已经被囚困几年了,曹国的祭祀也断了许久,那些鬼估计是饿了,所以来找你祈求原谅曹侯。
有这么求吗?现在做鬼都做得这么低三下四?
当然这是说得比较好听,毕竟是霸主晋文公,面子上要照顾。如果是普通人,就说是人家鬼魂在惩罚你了!
晋文公听得懂其中的话。不管是祈求还是要求,能让自己的病赶快消除才是好球(求)。
那就放了曹共公。
这就是生命等级、能力、身份的差距,曹共公在晋文公这里不过是一剂药引子。但是对于曹共公来说,文公就是自己的全部,他一个随意的动作就是自己命运的全部走向。
【鬼】至于事情的真实与否,到底有没有鬼神?曹国的鬼神?当然没有,因为鬼本就是人制造出来的意念,对于某种未知状态的一种定义;当然有,因为你相信他存在,那他就存在在你的心中。不信的人,鬼只是一样的空气,相信的人,心里却装着各式各样的鬼。【68】
既然晋文公信,那他释放了曹公就等于放下了心里包袱。如果老是怀疑自己有病,那你早晚会得病;如果你坚信自己没病,许多病(不是所有)就会慢慢消除。
这是文公的心病。还有包括郭偃的心病。
郭偃的心病是钱。曹共公的随臣侯獳(念诺)听说了文公生病,就拉了一车金帛去找郭偃。“求你把我们的曹公做药引子吧”!
没想到这是一个三方共赢的方案。文公的病好了,郭偃的钱有了,曹共公的身自由了!
还不至这些,第四方宁俞听说了鬼神的事情,马上就猜透了其中的猫腻。看破但不说破,因为他还想着拷贝复制。
晋文公毕竟是年纪大了。阅历丰富,所以人的事情他看得透透,谁也左右不了他,但是年纪大意味着老,意味着临近死亡,所以会更容易相信鬼神,鬼的事情就更好糊弄他。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卫成公终于成功
卫成公应该在做人的其他方面,有值得别人赞许的地方,就像许多帝王一样,如果不是帝王,远离政治,他们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卫成公便成了一个矛盾的人。周襄王内心是希望他活下来。按照盟主的要求,他必须关在周王朝,但周襄王居然给他造一个高档的牢房,只等同于限制自由。而晋文公对这种杀弟弟的君王又特别怨恨(当年弟弟夷吾也是想杀自己),虽然在大会上迫于压力没有宣判他死刑,但内心却是希望他死去,所以命令先蔑(人名)监押,还专门指定一个医生给卫成公。
名义是治病,实际上要治死。
药是毒药,但是居然药不到卫成公,因为宁俞。宁俞看穿了晋文公的内心,也明白了这个医生的本质工作,所以凡是给成公吃的药啊!水啊!汤啊!饭啊什么都要自己先品尝一下。
这相当于安装了一套杀毒软件,宁俞毒霸。当然,也可能是PH试纸。就是这道过滤网防火墙彻底解决了卫成公的食药安全问题。
宁俞这样搞,医生就没有办法下手,不得已只好直接与宁俞说了自己的秘密任务,我要在一年内药死卫侯,麻烦你“死开”一点,就算帮我一个忙了。
宁俞说,鬼才能帮你忙呢!
医生没办法,只好接受宁俞的策反。
于是,宁俞与医生演了一场戏,并且是在先蔑面前把戏做足。大概的剧情是医生带着鸩毒扮做药汤,推开了宁俞,强行灌给成公喝,可是没灌多少,他自己就反而“啊”的一声摔倒在地。等大家扶他起来,医生再添一点惊恐的表情,说是看到一个大神对他说,“奉唐叔之命,来救卫侯”然后就当头给了他一棒。
卫侯表示很奇怪,他也看到了。
当然奇怪了,只要是稍微有点理智的人就会疑问,你卫公是什么货色啊?人家唐叔为什么要救你?如果你解释不了,我也想代替唐叔在给你一棒,一刀都可以。
这本是十分低级的舞台剧,但是演员演的好,关键也是剧情选的也得当,先蔑信了,唐叔是晋国开国之祖。晋文公也信了,前面说了,他这个年纪,因为临近死亡,对鬼神的事情总是宁信其有,所以也就不再追问医生的失职。
另外,在一边吃西瓜的鲁僖公也信了!他觉得自己的好兄弟既然有神灵保佑那就不应该死,于是就带上鲁国私房钱去向周襄王求情,向晋文公求情。
元咺:你就不能安静的做你的鲁僖公?
年纪已经不小的晋文公也越来越相信鬼神,十分乐意做那些满足鬼神口味的事情。既然还有顺水人情,就同意释放卫侯。说,只要周襄王同意他就同意,周襄王也说只要晋文公同意他绝对同意。
元咺:来生一定要杜绝一切迷信活动。
在真王(公)与假王之间相敬如宾后,卫侯自由了!但是自由的卫侯还面临一个问题,因为此时的卫国是公子暇在主持工作,公子暇才是卫侯,而卫成公已经变成了前卫侯。
在这卡壳的节点,宁俞又站出来了。宁俞打听到卫大夫周歂(会不会是歂家的什么亲戚)、冶廑(念仅)向公子暇和元咺求卿士的官职不得,就暗地里通过孔达转告这两人,说只要你们按照宁俞的“锦囊妙计”进行政变,迎接卫成公回来后,你们就是卿士了。周歂、冶廑接受了这个交换条件。
所谓的“锦囊妙计”其实就是等元咺去巡城的时候,周歂、冶廑假装偶遇,然后随便打个招呼,再趁元咺不注意就是一刀下去。然后立即去收拾公子暇。
简单暴力,但是疗效显著。计其实不是很妙,结果才妙。
就这样,卫成公再次回到卫侯位置。算上给自己第一次正常继位,这是他第三次登基了。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一生能获得一次诺贝尔奖,就算功成名就了,但是居里夫人得了两次。对许多王公贵族来说,能登一起基就是人生的最高目标,但我们的卫成公却做到了三次。
厉害吧?厉害!不过不大一样。居里夫人是厉害的厉,卫成公是厉害的害。
卫成公:谁愿意,谁来!
周歂、冶廑也顺利实现了人生抱负,不过又有传说他们两个被元咺和公子暇索命,没多久就死了。
晋文公:我做了一个梦!
曹共公:我的人生如梦!
卫成公:我演了一场戏!
晋文公:你的戏如人生!
元咺:不玩了,心累!

四十四、 郑国的反复
郑国抽筋得罪晋国
盟主晋文公在河阳开会搞定卫国问题后,也没歇下来。他日理万机的时候突然想到许国。许国为什么还那么死心塌地爱着楚国?为了探究这个问题,也为了考验他们的感情,晋国就集结了齐、宋、鲁、蔡、陈、秦、莒、邾八国诸侯一起去许国都城颍阳,问一下。当然问也不能空手去,大家都带了伴手礼,军队。
这是诸侯们最高兴的事。走,大哥带我们杀猪去,就算是看杀猪至少也能分点猪肉。
许国马上向情郎求救,但是刚在城濮之战失败的楚成王无心救援。这对许国造成了无心伤害。许国马上表示与楚国分手,并十分坦诚地与晋国等握手言和。所谓“坦诚”就是大出金帛犒军。国库出血总比国人出血好。
许国的事情好解决。解决好后,问题的焦点就转到了郑国。(难怪刚才八国的名单里没有你。)
郑国是春秋时期晋楚之间的一道难题,是重点也是难点。
重点是两家都要用它来证明自己的实力,难点是郑国的生活就只能过得难点了。但是这个“难”除了地理位置显著外,也有自身比较肥,容易吸引大家注意的缘故,当然还有是不是自己作死的节奏。
原本在践土会盟上都表现出积极投诚晋国的郑国,如果能安心消停下来,认真做一个伪君子就好了。因为此时的楚国不想问事中原,伪君子也会有前途,至少能过几年安稳的日子。谁知道郑文公突然有主见了,他觉得晋文公这样对待曹国和卫国太霸道了,而且在城濮之战前明明答应他们复国,战后又食言了,还把复国的卫成公骗到河阳抓起来。这种朋友不配交,不想交下去了。
郑文公就不顾上卿叔詹的劝阻,在河阳大会后提前回家了。此后也不参加去许国杀猪分肉的活动。
但政治的外交和江湖的结交哪里是一样的?
第二年,身体见好的晋文公又想起了去年郑国好像非常不礼貌的早退事件。
文公想再集结一次诸侯,一起是去郑国教育郑文公如何辨别政治外交和江湖交往。
先轸说,去年才刚刚集结诸侯去许国,今年又要集会,诸侯会不会太累?而且劳师动众,影响也不好。如果只打一个郑国,我们又不是没有兵,何必去找别人呢?
那是,找别人不用花钱吗?你以为那些诸侯小弟都是天生赔本的料?一回贴路费可以,两回三回就会发牢骚了。
当盟主,大家都来祝贺,来拍你马屁,感觉当然很爽,就像农村过节请客一样,客人来了哪有说你不好的?感觉肯定好,但是真心费钱,所以农村过节请客这种事一年也就一两次而已。
但重耳不死心,不来八家,也可以来一家。他想起在河阳聚会分开时,秦穆公曾与他约定双方以后如果有出兵的话可以一起合作。
这是强强合作,出去杀猪宰羊自然就稳赢稳赚。就像今天的地产大鳄和资本大鳄常常是好朋友一样,这种合作被热衷发展的鼓吹手们捧到天边。但实际上,强强合作是社会上那些小诸侯、小散户、小市民们的灾难。权和贵应该相互制约,都去争取人民的支持,人民才有好日子,如果权贵合作,老百姓就惨了。
郑国算是个中诸侯,但在晋秦强强面前一样要灾难了!
虽然先轸坚持自己家出兵就可以,免得秦国跟着获利而进军中原(南边有个楚国就够大家受的),但是文公还是坚持找秦国一起来,因为他把地缘政治看得很重要,郑国的地远离秦国,他们要了没有用。打多少城池最终还不都是晋国的?
但是,除了地,还有其他的利益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啊?比如说威信什么的。或者反过来说,如果都没有利益,秦国仅凭一句合作的诺言就会傻傻地帮你“打家劫舍”?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烛之武哭秦
秦国的军队准时和晋国汇合,围住了郑国。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看我们夹不死你?
郑文公吓坏了,想不到晋国真地来问罪了。我现在可以解释我上回早退,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开玩笑的吗?
大夫叔詹说,晋、秦合兵来,要是打,我们肯定没戏了,现在只有找一个说客,去找秦国,请秦国退兵,如果秦国能退兵,那晋国也就不会坚持了。
好计谋!谁去?
叔詹说,佚之狐去。
佚之狐说,烛之武去。
谁?就是院子后面那个养马的老头!他们家估计自郑国三代君王以来,一直养马,是“养马界的铁帽子王”。
烛之武说,我年轻的时候都没什么用?现在七十了,还能有什么用?
郑文公一听,感觉不错,凭这句牢骚抱怨的话,就可以证明这支老蜡烛应该有一定的口才。
郑文公就马上陪不是,说以前没有用你是我的错,现在任命你为亚卿,还是麻烦你去秦军走一趟。
烛之武还在犹豫。其实,郑文公这个出价已经可以了,一下子越过大夫级别了。佚之狐看的都有点眼馋。
佚之狐说,正是因为你都七十了,就赶紧去吧,以后可没有机会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好吧!烛之武同意住店。于是,郑国新人老亚卿正式上任,但办公室还没去呢,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出差,去秦寨。去秦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人家寨门口哭。
这个哭声一定是包含了自己七十年来未提拔,未被重视的怨恨,那种低收入,那种重脏活,那种被亲戚取笑,那种被老婆鄙视等统统都体现在这次光明正大的哭声中。
这是:公哭发泄私怨。
所以,正是这样发自肺腑的真心,撕心裂肺出的哭声才能成功吸引到秦穆公的注意。否则一般人的哭声,出工不出力,走脸不走心,估计直接在门卫这关,就按照叫花子打发了。
在门口哭一场就能见到最高领导人。这个能力后世也有人,但不多(比如申包胥)。注意一下,刘备不是,刘备一般是见到老大后哭。
穆公问,你谁啊?哭啥?
烛之武说,我是郑国大夫,括弧享受卿士待遇的烛之武,因为想到郑国要亡了,所以伤心地哭了。
穆公说,那你回家,去原地哭啊!
烛之武说,我哭郑也哭秦,郑亡不足惜,就是可惜了秦。
够能扯。你老蜡烛一个能哭两家,是入赘还是两顾?还有,为什么郑亡就不足惜?你不是郑人吗?但是这些话的逻辑内涵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深入吸引穆公的注意,引导穆公继续问下去,如同“我有一句话,你要恕我无罪,我才敢说”!
穆公很配合问,我秦国有什么可惜的?说不出来就杀你了。
烛之武说,郑国在晋国的东面,秦国在晋国的西面,郑与秦相距几千里,如果郑国灭了,秦国不可能跨国几千里来占据郑国的土地,那就只能被晋国都接收了。现在秦国和晋国还算匹敌,如果晋国增加了这些土地就可能完全超越秦国了。而且晋国自晋献公以来,就不断对外用兵扩张,当年惠公说要给你五个城池,后面又反悔了,现在晋文公回到晋国后又开始招兵设将,这是早晚要出去攻城略地的节奏啊!今天他灭了我们郑国,那么实力大增后下一个可能就是你秦国了。这不会又是要当年虞国、虢国的故事再重演吗?
穆公说,你说得真有道理。
百里奚说,烛之武是个说客啊!他这是在离间秦晋之间的关系,大王可以不用听。
其实大家都知道,烛之武讲的那些道理,重耳就在晋国说过,先轸知道,穆公知道,百里奚也知道,这确实只是口舌之辩吧!话中那些推论完全都是自己的假设。如果真要把郑国灭了,秦国完全可以和晋国再谈判分割方案,郑国都给晋国,晋国在自己西边割几个城给秦国不就双赢了吗!你一个条件推出一个结论就够扯了,还用这个结论再推下一个结论。你当其他条件、其他人都是死人、死条件?
这种假设只有在理科课堂上,做题目才有意义,物理考题总说不考虑摩擦力,没有空气阻力,然后在开始研究两个球撞来撞去。
但是在文科,尤其是社会学,所谓的推论你也应加上其他人都是死人的条件,都像游戏机里人物一样,只有固定的战斗技能。
所以,许多有口才的辨士说的道理其实都是听得有道理。在政治圈里,高明的政治家谁信啊?政治家只是信实实在在的利益。

秦退烛之武
秦穆公作为春秋五霸之一,当然不傻!他来郑国本来也不是准备灭你郑国,无非就想能多捞一点是一点。现在郑国主动来谈判了,自然愿意借坡下驴了。
这也是烛之武光靠哭就能见到穆公的原因。事实的本质不因为你哭得好,而是穆公本来也想见你。
妾有意,郎才能有情。要不,你在战国后期去秦国面前哭哭试试。门口的士兵就可以直接把你打死。
穆公知道,作为郑国的使者,他不可能只是带着一张嘴的理由来,如果你能看到的什么地理因素,而我们秦国看不到,那我秦国也太没有人,要知道你养马,我秦国祖宗也养马。马屁这种事大家都熟悉,还是说干货吧,说说你们郑国的诚意吧!
这个诚意就是,郑国从此成为秦国的附庸,成为秦国在中原的一个据点。“君如有东方之事,行李往来,取给于郑,犹君外府也”
这看起来很虚的诚意,实际上对于秦国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利益。远在西方的秦国要出来一趟中原就像古时候大山深处的人家要进一趟城。在交通不便的时候,你必须在路途中找住宿,所以以前山里人家要与山外结亲,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以后出去可以有一个落脚点。据说毛主席家族里面有一个婚姻就是为了扫墓方便,可以住在亲家家里。有了亲戚,就不是完全的客人,你有主人的照顾,能很大程度减少了恶霸(地头蛇)的欺负。所以,郑国自愿成为秦国的中原据点,不止是配合吃饭住宿的事。毕竟在西边边陲的秦国要发展也需要与中原加大交流,有了郑国的据点,与中原的民间交往就多了一份保障。比如做生意的商人,他们不能指望每次都有官方出兵保护,那郑国的据点就变得很重要了。
郑国提供的方便实际上是给了秦国在非战争模式下打通(交流)中原的一份保障。
秦穆公很满意。因为目的达到了!
晋文公很不高兴。因为达到目的的秦兵退出了东边的包围。
但郑文公还很忧愁。因为晋国还继续围着,而且以一个晋国的实力也完全可以灭了郑国。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叔詹退晋师
郑文公有点玩石头剪刀布的感觉,刚刚出剪刀不错,就又想出剪刀。说,烛之武你果然有能耐,要不再辛苦一趟。
叔詹赶紧反对,晋国现在围而不攻,和谈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老蜡烛是刚刚退秦的人,如果现在再去找晋国,文公一看到他就会发怒,不杀吧,心头恨,杀了吧就和谈不下去了。
烛之武:你说的对!
那就出布吧!
这次去找晋国和谈的难度系数可能比秦国还低一点!大夫石申父自告奋勇:我去!
晋文公也不来虚的,直接说,撤兵可以,但是一是要让逃亡在晋国的公子兰为储君,二是要把叔詹交出来。
自告奋勇的石申父在历史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是因为他“杰出”的外交才能完全只表现成一个移动硬盘的功能。他把晋文公的话(要求)复制了,带回郑国粘贴了。
郑文公说,我没有子嗣,要立公子兰也没问题。
听说公子兰在晋国很得重耳的宠幸,这次出征郑国本来也是要带公子兰来。但是公子兰说要晋国打自己的国家,自己没有能力救就算了,哪里还能有心思一起来打。能说这话的人是贤人,作为郑国储君,将来既能治理好郑国,还可以和晋国搞好关系。
但是,晋文公为什么要抓叔詹?因为文公认为当年自己流浪路过郑国,郑文公不接待;去年河阳大会郑文公又早退,等这些事情的背后有文章。作为主政郑国的叔詹肯定出了不少馊主意。
郑文公明白,这些操蛋的事情其实都是自己捣腾的,这个锅这么能给叔詹背,而且当今郑国的许多国事还要依仗他。
叔詹说,如果牺牲我一个人能就郑国,那我也值了!
郑文公很痛苦,我恨我自己。
叔詹很感慨,你要爱你自己。这是我作为臣子的节操。“主忧则臣辱,主辱则臣死”。
晋文公煮了一锅热汤在等叔詹,不是准备和他一起烫火锅,而是准备把叔詹当做火锅烫。
文公问叔詹,你怕吗?
叔詹一点不畏惧。说,当年君上你路过郑国的时候,我就对郑公说晋公子这么贤明,身边的追随者又都是上卿之才,以后肯定会称霸诸侯,我们应该认真接待。但是郑公不听。在温地河阳聚会的时候,我又说我们认定晋国就要从一而终,如果中途背叛早晚会被报仇,但郑公还是不听。现在这两件事情都成为事实了,我也算是能预料事情,这是我的智慧。
恩,这智慧也包含在对晋文公的马屁上,这个马屁不但有深度,不明说,还有广度,顺带把狐偃他们也拍了。
叔詹又说,我这次来,郑公说我必死,但是我还是来了,只要能救国,还在乎我的生死吗?我愿意为国赴难这是我的忠义。
恩,或许你的智慧也已经预料了自己不会死啊!
叔詹再说,明知会死我还是来,我不畏惧死,这是我的勇。
恩,这不是同一件事吗?换个角度就又算一种卖点!
叔詹还说,用自己的生命换取郑国的和平,减少不必要的战争,这是我的仁!
恩,这不还是同一件事吗?换个表情就算另一种头像!
叔詹补充说,但我想不到,像我这样智、忠、勇、仁具全的人在你们晋国原来是这样的待遇。
晋国:智、忠、勇、仁可都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认证。
但把晋文公唬住了,文公说,你真是贞烈的人啊!我刚才只是开玩笑试试你的勇气。大家还是继续做好朋友吧!
看来晋文公也不是很想杀这个叔詹,否则以上面的扯淡,晋国完全可以找出一样有能力的人反驳回去。毕竟你的所谓智、忠、勇、仁是对你郑国来说,与我晋国何干?但叔詹这样高调标板自己,也算是一个人才,是一个坡,就此收步也可以收买人心。
而且人家第一句起头就把马屁拍得那么宏亮而精确,完全值一个顺水人情。
抓了叔詹再放回去主要是要显示晋国的威力,叫你来死你也要来,这就是我晋国霸主的权威。各位诸侯都要看清楚了吧!而且,我这回不杀,不代表我下回也不杀!
你们要记住的是:我晋国有这个能力!如果你们有非念的话最好先估量一下自己与郑国的实力,有差距吗?
这样算,晋国的基本目的也达到了。
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晋国要送公子兰回去继承郑公,而叔詹是郑国最大的权臣,所以有些工作要做在前。比如敲山震虎,比如卖弄人情。这样,叔詹以后就不会随便给公子兰小鞋穿,大家都是晋国的器重的人,同僚了!可以心心相惜了。
就这样,一场带着灭郑气势、轰轰烈烈的强强组合就这样草草收场了,所以啊!好兄弟最好还是不要合作做生意,越有能耐,双方越容易各自心怀鬼胎。
自此,晋国与秦国就有了芥蒂。所谓的秦晋之好,现在好的差不多了。保质期快过了!
郑文公这次很诚信,立即确认公子兰为世子,两年后自己便去世了。公子兰继位,也就是郑穆公。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四十五、文公后继有人
晋文公离世
郑文公去世后不久,中华版图上的另一个文公也去世了。做为春秋时期影响力最大的霸主,晋文公虽然只在位9年,但他却能充分利用晋国前代人打下的基业,迅速确立了晋国在华夏秩序的中心地位。把晋国的强大由量变带到质变。而且还能很好的借鉴齐桓公身后的子嗣之乱,很早就确立了晋世子之位,保障了晋国的霸主之位能稳定的过渡并顺延下去。
实际上,他的霸业是很稳当的霸业,简单粗暴但精准有力。用一场平定周王朝内乱,这样战斗力很一般的活动就赢得了周襄王的认可(人情)。再用一场,也算唯一一场真正意义的战争,城濮之战就立即确立了晋国在诸侯国之间的地位。之后就是玩弄蛐蛐一样,摆摆曹国,点点卫国,加上对郑国兵不血刃的打击后就基本没有新的动作了。打完收工,春秋霸主的名号已经紧紧攒在手中。
有投资就有回报,看得准,下得狠,投资的回报也丰富。
所以他的伟大不在于战争。战争只是他走下伟大的一些节点,一种手段而已。他的伟大在于具备一个政治家所能具备的一切因素。
坚韧。重耳流浪19年,从翟国到齐国、从齐国到宋国、从宋国到楚国,在几段“迁徙”过程中受到了身心上的物质匮乏之苦,这种困苦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习惯锦衣玉食的王公贵族来说,无疑是一场考验。其中还包括在旅途之后,客居他乡、寄人篱下、低人一等的那种内心“卑微”的打击。如果内心吃不了苦、受不了委屈、吞不下耻辱,那随时都有可能死(放弃)在某个节点上。
幸运的是,重耳一步一步走过来了,热情的见过,冷漠的见过,尊重的,鄙视的都见过了。这种品德既有天生的内因,也有19年(并非一朝一夕)磨炼的外因,经历终于证明(造就)了晋文公主政后能遇事宠辱不惊、沉着应对、稳步进取的政治品格。
真正能吃苦的人都是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过去是吃苦。
理想。一个王公贵族,在遇到机会的时候,如果还没有争取王位的理想,那和咸带鱼有什么区别?这种思想在王权的制度、理论、信仰、措施还没有完全固化的春秋战国时期,应该算是一种积极的思想。帝王家从来不缺乏的“不王则弑”(成王败寇)的故事。
这是一个博弈的逻辑概念。你有这个机会,如果你要不想往前,就要用尽心力去表态(表现)自己不想,而表态所要花费的精力可能会比你去争取上位还要多得多。因为你表态,人家要能信才行啊!很多时候不是你不想,人家就不会杀你。你对王位的威胁与你的存在是一致。所以一个具备天生竞争力的身份无疑也是一个杀生之祸。
重耳背着这个祸到处奔波躲避了19年。这19年期间,思想偶尔也会开小差,但是理想意志,在整体上还能继续坚持下去,这是最难能可贵的政治品质,对于政治地位的不放弃,这样辅佐你的人才有奔头。否则某一天你自己都放弃了,那人家还忠你做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要坚持理想真不是文字描述的那么简单,重耳在翟国12年,在齐国6年,始终以客居保留晋国公子身份,就是保留理想,保留争夺王位的资格。他始终没有转成一个臣子留在任何一国。
晋国的户口死活不改。
用人。这个世界有人善于表达,善于煽动,在几万人面前慷慨激扬,如果一人一票的话,他肯定高票,但是这样的人不一定就有能力。还有一个种人,他不一定会给陌生人什么印象,但是他能很好的团结身边的人,不管扔在哪个群体,一段时间后他就是这十几、几十个人里面的领头,这才是领导力。
我们在日常很可能会接触到这样的领导,但他还不是牛人。只有他身边的人都是精英的时候,这个种领导力才叫政治领导力。
重耳就具备这个能力,也可能是他的人格魅力,这是天性,后天学不来。他还不是王侯的时候,在落魄的时候,身边还能有那么多豪杰跟随。这里面有豪杰们政治选择的成分,还有不少重耳个人“人缘”的因素。后世历朝历代的开国帝王多半也具备这样的能力。
拥有这种能力的领导通常也有“看人准,用人狠”的特点。从后面晋文公治国来看,晋国在他的治理下能够迅速强大也得益他知人善任的用人能力。
那些谁都不服的牛人就服你,那些万众都佩服的牛人就服你,那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成功?
敏锐。一个有十几年钓龄的钓鱼人,饶鱼塘走一圈,就知道哪里有鱼窝;一个做了几十年的经理人(操盘手),诊断一支股票,基本就能判断这只股票是不是垃圾?(当然A股最好判断,都是)许多时候,这些判断不是技术分析,你说不出标准的理由。这是一种直觉,一种天生的敏锐,就像狼能闻到血的味道。
同样,那些最后成功的人士,在讲他是如何成功的时候,会说什么努力,什么坚持,什么细节之类,其实这些都是事后对事前的总结,一个成功的事实摆在那里,你的什么理由就都是理由。但是在事前,决定要不要做,如何做?在不同的办法面前,你的选择会很多,哪个办法,哪条路都不缺乏理由,都不缺乏有以前成功的案例做辅证。你凭什么做决策?
三国时候,袁绍在官渡之战,不管干什么,谋士们都有一堆理由,还都是相反的结论。此时作为一个统帅就很需要果断的决策,而决策的依据常常又是建立在你的政治直觉之上。
战争的谋划从来都不可能事先完全周到,没有稳赢的计划。只有根据战场的变化能做出相应对策的能力,才是最佳保障。
既然没有稳吃的保证,事前的决心(策)就要来自自己的直觉。
重耳的敏锐直觉能很准确地判断出攻狄护周王和围卫救宋两场战争的难度(会打成功)和意义。
敏锐直觉不是欲望的表达,不是愤怒的表现,是先天和后天完美合作的结果。
狐偃他们的直觉是重耳必然主位晋国。这也是政治家的直觉判断。没有人跟你保证他一定是文公,但是五杰就愿意追随19年。
隐忍。普通人叫低调,低调的前提是你有这个实力和能力,如果没有,那不是低调,是低能。所以没有两刷刷,不要随便装低调,容易被看做低能。把低调转移到国家政治层面来说,就是隐忍。
晋国的文公不像楚国那些君王,他不穷兵黩武。在完全有实力的前提下,没有选择像他的父亲那样开疆辟土(当然,此时能整的土地也不像他老爸时代那么多),而是看清了时代的特征和诸侯们的思想潮流,选择采用“尊王攘夷”的称霸方式让晋国达到了诸侯的巅峰。武力之强可以获得一时的势力,但是难于持久,因为被征服者内心的不服和畏惧,在你低谷时期就会表现出逆反。重耳选择的道路让晋国在此后几十年成为了中华大地上实际的主人,他的伟大在于开创了晋国霸业的基本国策。
此后,继位的子孙们只要有一点能耐,便能使晋国继续走在称霸的道路上。而上述这所谓的“一点能耐”如果是在别的诸侯国也就只能是混到过日子的水平。
重耳涵养出的晋国风水够几代人吃。
远谋。晋国持久的霸业,是晋文公培养武力但不依赖武力的结果。他从郑国回来后,便开始用心经营晋国的人才(及运转机制)。他起用了郤缺。郤缺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但是除了能力之外,他的另一个重点是身份。因为郤缺的父亲郤芮曾经力主晋惠公追杀重耳,这是重罪之臣的儿子。如果重耳起用他那是不计较前嫌。如果晋文公你不用,其后他的儿子晋襄公继位,就算知道郤缺是个人才也很难再用,因为那是你“杀父之仇”的子女,你用他就是对自己父亲的不孝。
晋国在献公之后乱了争乱了几代,重耳因此流浪19年,那段时间政治势力复杂。支持你重耳的有名有姓(因为成功了),不支持的更是多了去。这些人如果你都不用,里面汇聚的人才就可能被别的势力所用,形成隐患。所以重耳起用郤缺,实际上一个信号,所有过去有历史问题的人,都可以放下思想包袱,跟我一起奔向未来。
重耳要留给自己子孙一个稳定而强大的晋国。
重耳还在自己最后的时光里,大力调整了三军六卿的位置。晋国以后几十年的霸业基本都是这套班子在运作,无非是今天这个姓氏强一点,明天另一个姓氏强一点。
但是,后来韩赵魏三家分晋的源头也是出在这里面。于是就有人归罪给重耳。其实这是没有道理,一代人做一代事,你明朝灭亡会回去怪罪朱元璋吗?有了重耳,晋国强大了近百年,然后在200年左右后灭亡,这样你也怪罪他?难道后面的子孙就真得什么都不用做,靠祖宗的遗产一代一代吃下去吗?如果没有重耳,也许晋国不出50年就被秦国、楚国灭了呢?中原没有领头,又不知会出现哪样的混乱?
这是生命周期的逻辑。除了晋国的三家分晋,齐国也有田氏代齐,鲁国也是“三桓专权”,为什么?因为时间到了,就像时间到了东周,诸侯长大了,后来时间到了战国,士族长大了。家臣也长大了。
伟大。重耳做了他那个时代,那个晋国最能实现的强大,这就是伟大。个人的成长故事体现出重耳的人物性格,晋国的成长故事体现出重耳的人物能力。把手中的牌打出最好的结果,这就是能力。可能光头的避免了光头,不可能上庄的,最后打到上庄,这就是牌技。
当然缺点也有,但是作为帝王,政治水平最重要,暇不掩玉。好人和好官是完全两码事。
所以,晋文公与齐桓公最大的区别在于:齐桓公死了,齐国就沦为边缘国家;晋文公死了,晋国还是一流国家。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襄公继霸
春秋时期,周王朝中央电视台在某天晚上播出了一条重要的新闻:晋文公薨。这是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因为晋文公的威力和晋国的实力严重影响着春秋诸国格局。文公去世了,这个实际上代替周王朝行使春秋国家秩序(权力)的领导去世了,意味着权力就要过度。每个诸侯国都要掂量一下自己,在这一场权力过度中,自己将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秦国、楚国、齐国等实力强国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试一试,取代这个位置。没有实力的小国们,就开始谋划下一步是不是要找个新的大哥。要找谁?给不给钱?是我们收选票的小费,还是交门票的小费。
秦国:跟我吧。
楚国:跟我吧。
晋襄公:要不你们再等一下看看!
晋襄公叫姬驩(念欢)。他的母亲叫逼姞(念吉),是个品德高尚的人。当年重耳亡命跑去翟国的时候,又娶了狄人季槐,为了确保老公在翟国能好过一点,逼姞就主动让位给季槐,自己排名靠后移动;等到重耳回国继位后,为了巩固秦晋的友好关系,又娶了秦穆公的女儿文赢,逼姞再次提出自己的排名继续后移。
从这些事情来看,逼姞是一个识大体,懂礼节的贤惠妻子。母亲品德这么高,教育出来的儿子自然也会知书达理,所以朝野群臣对姬驩的印象很好。当时因为逃难,姬驩有一段时间流落民间,好在寺人头须收留,等重耳回到晋国后,姬驩才重回到晋文公身边。
有才华,有经历,有名望的姬驩在晋文公登基后很快就被确立为世子。众望所归。
此前,郑庄公喜欢儿子公子突,但没有什么动作,后造成对世子忽(郑昭公)的动乱;齐桓公的儿子很多,虽然把世子公子昭托付给宋襄公,但其后自己老糊涂了,又乱许诺其他夫人(公子),最后一样造成了齐国大动乱。
在这个问题上,晋文公做的比他们好很多。原来晋文公也很喜欢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公子雍。但是确立姬驩为世子后,就叫公子雍去秦国。不是去秦国做流浪的公子,而是叫他去秦国做官,相当于修改了身份户口,退出晋侯的竞争(威胁)。
所以,在多因素作用下,晋襄公顺利继位,晋国的政局也很稳定。但是这种稳定也给人一种错觉,就是看不到姬驩的能力。确实,姬驩为人比较宽厚仁慈,执政理念也是垂拱而治(类似萧规曹随,无为而治)。这些特点进一步让别的诸侯产生怀疑,尤其一对比你老爸和此前历代晋侯,这么都觉得你姬驩有点软柿子的感觉。
实力相当的对手就想捏一下。
不明真相的邻居也想捏一下。
谁啊?秦穆公就是第一个实力相当、不明真相的邻居兼对手。

秦晋之不好
隔壁老秦忍你很久了!
对不起,应该是隔壁秦穆公忍你们家很久了!
一个强悍的领国,在西戎战场上同样节节胜利的领国已经忍你们很久了。熬过了晋献公、晋惠公、晋怀公、晋文公四代君王,现在秦穆公不熬了。
秦晋双方的地理位置相邻,财富、实力几乎相近(其实,晋国要强一节,但秦国不这么认为),再发展下去难免要磕磕碰碰了。看来这对冤家是注定了。
这些年秦国一直专心于西边事务,根本无力(无暇)实质性介入中原事务,所以只能任由晋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扩张。自己时不时还要在旁边呵呵地帮忙搭把手,因为秦国内心希望晋国能给自己一个安稳的东边环境,好让自己能专心处理西边诸戎事务。
但现在不行了!不能再呵呵了,因为此时的秦国发现,晋国经过这些年的吞并已经吃掉了自己进出东方的出口。
已经没办法走自己的路了。
是时候亮出自己的实力,因为已经无路可走。
秦国觉得现在就是恰当的时候,晋国的政权处在过渡期,这也是专治国家的软肋,权力度过去了,但威信还在形成。而且,秦穆公还收到了一个可以试探晋国的好机会。
两年前,秦晋联合攻打郑国,因为烛之武的口舌之能,最终三方和平解决。按照秦郑的和平协议,秦将杞子、逢孙、杨孙三人屯戍于郑之北门,名誉上帮郑国守城,实际是给秦国一个出入中原停靠的驿站。但守门的杞子有一颗从不安分的心,他看到公子兰(流浪在晋国的郑国公子)回到郑国继位后,和晋国的关系好过初恋,就心生嫉妒。正逢又听说晋文公去世,就传递消息给秦穆公说,现在郑国北门的钥匙就在我手里,秦国只要派一小股部队来偷袭,我们里应外合就可以拿下郑国北城。
这不是两年前那个老梗吗?两年前烛之武就是用地理差距劝说秦穆公,说郑国在晋国之东,秦国在晋国之西,打下郑国只会增加晋国的国土,然后秦穆公觉得有道理。但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虽然郑国现在还是按照两年前的合约给我们留存这个“驿站”,但郑文公、晋文公都去世了,春秋的变数更加复杂了,谁知道你郑国是不是又会被齐国、楚国看上,然后又有新的利益分布,我的北城“殖民”利益还有没有法保证?所以现在最安全、最保险的做法是把这块肉放在自己口袋。
股市术语,落袋为安。
这事烛之武怎么看?为什么两年前就不能落袋为安的选择?
但,秦国的重臣蹇叔和百里奚双双反对。他们也希望秦国介入东方,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尤其是去郑国偷袭,更不靠谱。偷袭是要人不知道,但是你从秦国出发去郑国,中间要经过好几个国家,哪里能保住秘密?既然不保密,诸侯们知道了,就会有相应的动作。而偷袭的部队又必须轻车简从,如果偷袭不能成功,万一又与诸侯形成正面战场,那很容易被打败。
明说了吧,就是要预防晋国,因为你这次去捣腾郑国实际上就是开始挑战晋国的老大位置。然后你的军队还要经过人家地盘,是晒脸吗?是炫耀吗?还是挑衅?
秦穆公:他们不是在办丧事吗?应该没空。
二老:如果他们不办了,估计就要轮到我们来办了。
而且,二老为了确保自己的估计能成功,还要特地给此次行动再填上一点作料。在出师的时候,跑去哭师。晦气先晦死你一顿,一个军队的气势被他们打掉了一半。哪怕出师的是百里的儿子孟明视、蹇叔的儿子白乙丙。
白发人送黑发人,二胡起。
可以大胆推测一下,老爸们用哭丧来做临别赠言,严重影响了秦师的情绪,后来他们遇到问题容易变得优柔寡断。所以,谋士的预测,或者是凡人预测许多时候,他们为了让事态能按照自己预料的方向走,无形中就帮忙了,助攻,是果也是因。
想想那些出征时候敢于杀晦气的暴君,镇邪也有一定理由。
但是蹇叔和百里奚很幸运,他们遇见了好人秦穆公,不是暴君。是喜欢演配角的温和秦穆公。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殽之战
秦国出兵了,嘿咻嘿咻赶赴郑国。但是他们在途中遇到了弦高。一个想搞事,会来事的弦高,他有一颗永不安分的心。
弦高是一个商人,一个不一般的商人。他是贩牛的商人,当时的周朝王子颓(周襄王前面的一个做乱上位但没有被承认的王)喜欢牛,所以郑国、卫国都有不少从事贩牛生意的商人。这个特点使得弦高有机会接触到不少周王朝的王公贵族。
秦国的军队要去郑国必须经过周王朝,所以我们有理由推断,时常出入高层的弦高有机会获悉秦国出兵的来意。要知道百里奚曾经因养牛本领高,差点做了王子颓的畜牧官。
这里面有文章,细思极恐。养牛的人是不是有个朋友圈,建了个牛人养牛研究牛问题的群吧?
周人问:秦人你们出兵做什么?
秦人:没什么,就出去逛逛!
就算你想要糊弄鬼,这个阵势,鬼都不信啊!
所以周人肯定会有人去打听。而百里奚这个预言秦师长途奔袭必不能保密的养牛人,曾经在周王朝呆过一段时间负责养牛,然后历史记载是贩牛的弦高获悉了秦人的真正目的。弦高不但知道了秦兵要打郑国,居然还知道人家是要打突袭战,还知道人家是因为守北门的杞子要来个里应外合的切入,甚至你们什么时候出兵都知道。这个消息真不是可以在茶馆随便打听到。
我没有说,百里奚这边走露了消息。我没有证据,而且他是好人!
作为商人,弦高最顾忌的便是打仗。作为郑国人,当然更顾忌这场战在郑国打。要知道打仗除了死人外,还容易破财,而牛又是一直很重要的战略物资,很可能被无偿征用。
弦高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把损失减低到最低。他一面派人去郑国通知这事,一面又立即冒充郑国使者带着自己的牛去犒劳秦军。他要让郑国早点知道秦人要来偷袭,也要让秦人误以为郑国已经知道秦人要来偷袭。
这事情办得很成功,郑国郑穆公接到弦高密报,就派扯淡高手烛之武去找杞子、逢孙、杨孙,老狐狸随便一诈,杞子居然默认了,吓得连夜跑去齐国了。逢孙、杨孙跑去宋国。
而孟明视居然也被弦高带来的牛肉晃点过去?这就很奇怪了,孟明视问你这个使者来犒劳怎么没有国书?人家说没有书,只有口授,完了他也信。还有,如果郑国知道我们要偷袭,不是应该在家里准备吗?派个使者来,又送牛?送点土特产、纪念品什么的就可以,都说要打仗了,居然会送牛(活牛)这么重要的战略物资?
就像听说你要杀我,我还送刀过去?
一种解释或许是孟明视已经知道弦高是个假使者,但是他能来说明他肯定也派人回郑国报告了。事实无非是,如果弦高说的真话,你郑国早知道了,如果弦高说的是假话,那现在郑国也应该知道了。
只要郑国知道了,突袭就搞不成了。
但是搞不成了为什么不改为硬打呢!?当然不能硬打,因为硬打耗时间,人家就会去搬救兵。至少那个晋国就会出来,到时候救兵一来,两面夹攻,自己不是变成了三明治?
但是孟明视想着自己不能白来一趟,就决定顺手牵羊。钓不到鱼,就在人家鱼塘里撒一网,或者在池塘边的田地里挖几个地瓜回家。秦兵也是这么想的,就顺便洗劫了滑城(国)。
对滑国来说,真的是突袭,非常突。估计滑国的情报部门也获悉了重大机密,说秦国要来突袭郑国,正准备搬张凳子捧爆米花来围观,哪里想凳子才拿出来,连人带凳子就被秦兵劈头盖脸了。
滑国:我怎么蒙圈了呢?
滑国国家不大,但故事不少。他本是郑国的属国,前几年突然在郑卫之间摇摆,导致了周王朝介入,结果周王朝又因此卷入了戎狄引兵的太叔内乱,才有了晋国去救周王,后面晋国还得了周王朝穷讲究的四个城池(地)赏赐和伯侯的名分。蝴蝶效应。
但这次滑国是无辜的,他只是静静的,赏花赏月赏自己,吃着火锅唱着歌,就突然被洗劫了。
算起来,秦兵的突袭还是突袭,只是戏码换了舞台,但是该有的都有。而小小的滑国更比不过郑国,用对郑国的兵力来对待滑,很容易行为过当,失控了,滑国就灭亡了。
同样,这次受益还是晋国。晋国不但找到出兵阻狙秦兵的借口,而且最后这块被灭的滑国地盘也归了晋国。
晋国:滑国你真是我的吉祥物。
感谢蝴蝶效应,现在全天下都知道秦国要去打郑国没打成,却把滑国给打了。大家的目光便集聚到了晋国。因为晋国你是老大,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要有个态度。
这是晋襄公的第一次考验。大家都在问,晋国现在换了王,他还能不能当老大,还敢不敢当?老大就是要出来主持公道。
秦国给晋襄公出了难题。襄公和栾枝不想直接面对秦穆公,因为秦国毕竟此前帮了晋国那么多,而且现在还是晋文公的丧期。但是先轸却认为秦穆公帮助我们,本质也是在考虑他自己国家的利益,就算不是,也是一码归一码。至于文公的丧期,正是因为他们居然敢在我们丧期浑水摸鱼,趁乱打劫,对我们老大的位置发起挑战,我们就更要给予打击,不能让苗头起来。
先轸如此理直气壮,其实主要原因是他完全有把握打败秦兵。明白人都知道了秦军回国必须经过肴山,那里是险峻的山谷,暗藏危机,也是包含战机。这一点百里奚能知道,天天研究打仗的先轸更会知道。
本来是秦国出兵是要去突袭郑国。现在晋国出兵了,要变成晋兵来伏击秦兵。伏击和突击其实效果差不多,都是出其不意。换到个人身上,都属于下黑手系列,为所谓的武林正义人士所不齿。
但国家战场上,大家都争这个齿(耻)
此时,在气势上,晋军理直气壮;在体力上,晋军以逸待劳;在地理上,晋军埋伏突袭。原本打仗就能咔咔的先轸,再给他这么多加分项,这场战就没什么好说了。有牙齿就要咬死你。
孟明也不是傻,他知道肴山险要,就分段经过。无奈先轸太精明,他先放过第一段牙将(低级将领)褒蛮子,只等到你孟明大部队经过的时候才收网。没办法,你在明他在暗,散户碰到庄家,只能等着做韭菜的命。
秦军全军覆没,三名主帅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还有那个探路的牙将褒蛮子一起被俘获。
这是一场大胜仗,从军事角度,国家角度来说无可厚非,但是从道义来说,实在有点不好歌颂,就如同你的敌人(对手)从你家门口路过,然后你在楼上扔了一块砖头把他砸晕了!第二天你会出去炫耀说你打败了你的对手吗?
个人不行,但国家可以。
历史上,把殽之战看做了晋襄公继承老爸晋文公霸业的最好证据。因为比起后面还有战胜楚国的泜水之役来说,本战算得上是惊天动地:至少战场上有死人。(算是剧透那个泜水之役的搞笑剧情)
但是如同城濮之战一样,这场殽之战的战后影响远超过了战争本身的威力。
首先是晋襄公命令莱驹去斩杀褒蛮子,结果反被褒蛮子一声大喝吓得刀都掉了,倒是旁边一个小校尉叫狼瞫(念沈)手起刀落,利落地砍了他的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晋襄公就立即提拔了狼瞫为将领。记住这个人,他的名字听起来这么狠,实际上打起战来更狠,在后来秦国发动所谓复仇的彭衙之战中,居然因为他的不要命,直接冲散了秦军,导致秦军又一次大败。
另一个影响是先轸吐了一口口水。
晋襄公因为听信了自己母亲文嬴的劝说,为了维护秦晋的关系,释放了这三个主将。
先轸听到后大为生气,跑过来责问襄公,说战场上的将士们拼了命才换来这三个俘虏,你居然听信一个妇人的话就把他们放了。放虎归山,而且因为这一次突袭,这虎已经是带着仇恨的老虎。先轸很气,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在晋襄公的面前吐了一口口水(也有说吐他脸上),这是极大的不敬。但是襄公原谅了他,一来襄公自己觉得确实错了,二来先轸是个大人才,一时兴起的犯错不能错杀了他。三是先轸的威望极高,就算杀了他,也可能给自己留下一堆埋怨和仇恨。
但是,先轸不能原来自己。襄公不惩罚自己,他决定自己惩罚自己。这一自我认识直接导致了后来对戎狄大战,在晋国稳操胜券的情况下,先轸给了自己一次自杀性的进攻。
没错,就是自杀,伟大的自杀,伟大的殉道者。
楼主:杨正再东周  时间:2019-06-11 09:42:09
狄之战
殽之战之后不久,让先轸殉职的狄之战接踵而来。
任贤齐: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早期游牧民族】春秋时期,因为信息闭塞,游牧部落与诸侯之间交流相对匮乏。诸侯们自己在中原大地闹腾的故事还有一大堆来不及记载、求证,哪里还会剩精力去分清楚所谓戎、狄的什么区别,里面又各自分几个部落,什么关系,什么仇什么怨。所以,我们对认同周礼的称华夏,不按周礼的部族就按照东西南北分了几个大类。一般都会有一个统称,南边叫蛮,东面叫夷,北方叫戎等等。其实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国家,甚至不是一个部落,只是很多部落里一段时间崛起一个,但都统称为戎、狄。时间上相继出现的面孔,就变成了白狄,赤狄什么加于区分。也有可能都是一个部落,只是换了一个首领而已。
换个马甲,我们就不认识了?
东哥:我脸盲【69】
总之,你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事你们要做什么!
那做什么?抢劫啊!这是游牧民族的需要,不是我们天生素质低下,而是为了改善生活,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因为游牧民族的生成方式单一,物质比较匮乏,但是做生意等这种交流又常常因为文化差异被鄙视。制度差异也容易使他们被坑蒙拐骗。
所以,今天的贸易战以贸易为主,那时候的贸易战就是战。
正好,这也是游牧民族的强项,在当时的条件下,他们来来去去像风一样的一群男子,以万变应不变(城池),能抢一点是一点,抢了就跑。追不到,找不着,气死你。
他们可能也想固定下来,但是往往一建相对固定的活动场所(城市),不是自身经营不善,就是被另一波游牧民族打了。这是他们的弱项。所以就干脆继续做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这次出来闹事的是一个叫被取名为白翟的部落。
晋襄公问,是哪个翟国?是不是我小时候呆过的那个?
先轸说,是的。(就算不是也有莫大的干系)
晋襄公问,那不是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就来打我们了?
先轸说,算来我们也是欠过人家情份的(文公还是重耳的时候在那里住了十二年),但是文公回来后也没有什么重重的谢意。大概是先君在世之时,双方都好好地看面子,讲情分。现在他们老国君也去世了,他的儿子白部胡继位后就不再念这个缘(情)分了,又依仗着自己勇猛,趁我们国丧之时先动手了。
晋襄公问,那我们赶紧去解释一下,把厚礼谢意补上可不可以?
先轸说,如果我们缺礼,他们来提请,我们可以给他,但是他现在起兵来,我们就不能给他什么了。要给也只能给兵了,免得以后大家学起来?
这叫做威严,叫霸气。你可以求我,但是不能要求。
晋襄公问,那要麻烦你再次出征了!?
先轸说,我上次因为一时之怒,向你吐了口水,发生这种大不敬的事情,已经不适合再做主帅了,你还是另找主将吧。
晋襄公说,我们不提这事了!
好吧!君命不可违,先轸再次挂帅。带上胥臣刚刚推荐的郤缺,(郤芮的儿子),开打狄之战。
(注意,这里有伏笔,说明郤缺受胥臣赏识,并由先轸传帮带,后来晋国六卿内斗的时候就会出现帮派的渊源)
战争的打法也很先轸,诱敌深入,再伏兵围杀。现在看来这只是很普通的一种打法,但是在当时得春秋属于先轸的战争创新,版权所有,所以许多对手都要成为这套战法的实践牺牲品。
先轸的儿子先且居负责诱敌,郤缺负责伏击。翟主白部胡负责被骗,接着负责被杀。分工明确,近乎流水作业。
这已是接近稳操胜券的结局了,对方的主帅都都被你给杀了,还有什么好挣扎的?但是故事却在这个时候转弯了。
因为先轸。他送给白胡的弟弟白暾一个大礼,而且是亲自去送。这个礼是死。是的,先轸去白部的弟弟白暾那里送死。

楼主:杨正再东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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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分类:煮酒论史

发表时间:2018-03-26 04:57:09

更新时间:2019-06-11 09:4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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